嘉陽公主沒聽出好意, 只聽出父皇對她的嘲諷，當即又哇哇大哭：“我不去長公主那裏！我只要母妃！”

“看看淑妃都把你教成什麽樣了！”周晏清知道淑妃私底下把精力都放在大皇子身上，而嘉陽大部分時間是由宮人帶著。但每次他見嘉陽也是乖巧伶俐, 對著宮人有些驕縱也無傷大雅，真也沒想到嘉陽鬧起來是這個模樣。

真的，看著梵音眼底難得帶了絲驚嘆他深感丟人。

還不等他說什麽，嘉陽公主往地上一坐開始撒潑：“我不管！反正我不去, 我母妃說了長公主是個醜八怪！是個妖怪！我不要去長公主那裏！”這一句像是終於釋放了自己的恐懼，嘉陽公主開始瑟瑟發抖，任誰都能看出她對長公主的恐懼不是假的。

從小嘉陽公主不聽話淑妃都拿長公主來嚇唬她，天長日久光是聽到長公主的名號，嘉陽公主就腿軟。什麽明妃全都是借口，嘉陽公主根本不想去長公主那裏受教，她只想鬧一場，讓父皇放棄把自己送到長公主那裏的打算。

屋裏突然安靜的只剩下嘉陽公主的哭聲，“吧嗒”, 周晏清掰斷了椅子扶手：“你母妃說的？”

嘉陽公主呆呆的看著周晏清，突然打了個嗝，之後只搖頭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啪！”椅子扶手被周晏清扔到嘉陽公主旁邊，嚇的她又是一個哆嗦。

“淑妃品行不端，教女無方，即日起降為淑嬪！”要不是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周晏清恨不得將人一擼到底, “以後你也不用去皇姐那裏了。”周晏清不理會在場任何人起身就走，只是一出門就楞在原地：“皇姐……”

長榮長公主依舊帶著長長的帷帽, 站在那裏如同與世隔絕。

“皇姐你怎麽來了？”周晏清趕緊過去, 也不知道皇姐聽見了多少。

長榮公主語氣一如既往：“嘉陽只帶著一個嬤嬤就跑出來, 我跟出來看看。”

周晏清更是愧疚，皇姐多少年都不願見外人，如今為嘉陽出了宮門卻又聽了這一場。“皇姐，嘉陽太過鬧騰，回頭還交給淑嬪教導，就別擾皇姐清凈了。”

長榮公主嗯了一聲：“讓朝陽也回她母妃身邊吧，她年紀還小，離了母親怕是不安。”

周晏清頓了頓才道：“好。”

長榮公主裊裊娉娉的走遠，光看背影著實是個美人，即使沒有錦衣華服裝飾也知道那是位尊貴的公主。目送長公主遠去，周晏清看著小心翼翼打量他神色的嘉陽，對老嬤嬤擺擺手：“送她回玉寧宮吧。”回頭找幾個教養嬤嬤好好教一教，實在教不成就嫁回淑妃娘家！

等人散開周晏清終於發現坐在那裏，呆呆楞楞看著嘉陽公主背影的梵音。她那向來沒有多少表情的臉上帶了點驚奇，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周晏清再次扶額，真是臉丟大了！

梵音確實很驚奇，連長公主到來都沒怎麽註意，可以說嘉陽公主是目前除了安太後以外，在她心目中留下最深印象的人了，只是周晏清和嘉陽公主都不會高興就是。

“梵音。”其實周晏清很少叫梵音的名字，他頓了頓看向空蕩蕩的佛堂，終是問了句：“你想要什麽？”

梵音搖頭，她沒什麽想要的。

“無欲無求？”果真是個傻子，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樣就好了。周晏清掀袍坐到梵音身邊，這才發現她袖口帶著血跡，一皺眉：“你受傷了？”想想剛才嘉陽那彪悍的行為，他拉開梵音袖子，果真見她手背上多了幾道血痕。“藥呢？”

周晏清說完才反應過來，看了看原本擺滿藥材的架子，輕輕嘆了口氣：“小德子。”小德子不一會兒就捧著藥進來。

周晏清本想幫梵音上藥卻被她嫌棄笨手笨腳，然後他坐在旁邊看梵音笨手笨腳的給自己上藥。不可否認梵音本身是有些問題的，別看她搓藥丸畫畫都做的不錯，那都是日覆一日在枯燥的循環中練出來的，很多時候她身體的反應比不上頭腦靈光。

她給自己上藥一下子倒下去半瓶藥粉，扯著長長的紗布半天也沒纏到手上，傷口上的藥粉都快被她抖沒了。明明該是手忙腳亂的情形，硬生生給她做出不緊不慢十分從容的感覺，可能因為她真的不著急，只用心做自己的事情吧。

周晏清也不去幫忙，他曾經看過安太後留下的冊子。安太後幾乎不會幫梵音做任何事情，哪怕梵音做不好，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真不知安太後到底對梵音是好還是不好。可今日看到嘉陽的表現，他突然明白了安太後對梵音的心情。

這半年梵音反應靈動了許多，可剛把她接到身邊時她身上還有些肉，一雙手不說肉呼呼也軟綿綿的，如今這雙手白皙纖長骨節分明，好看也說明人瘦了。

“梵音……”

“嗯？”梵音還在跟手上的繃帶做鬥爭，隨口應了一聲。周晏清話突然說不下去，生硬的轉移話題：“你說皇後肚子裏的是男是女？”

她怎麽知道？梵音又沒有給皇後診脈，而且還不滿三個月是男是女也把不出來。

周晏清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只是十分頭疼如今的情況。大皇子還有皇後肚子裏的孩子他都顧慮，偏偏他以後不一定有其他子嗣，實在不行只能多催催老六他們多生孩子了。

“晚上我會去林才人那裏。”

嗯。梵音正咬著紗布一頭給自己纏繃帶，其實要她說這點小傷口根本不用包紮，但紗布已經送過來了她不想說話，就幹脆順著周晏清的意思來。

罷了跟她說這些做什麽？

“過幾天我帶你出宮一趟。”

周晏清沒在清怡宮多待，時間過得很快天漸漸暗下來各宮點起燈盞，周晏清看看烏沈沈看不見星月的天空，明天應有大風，“先去看看皇後吧。”

孫皇後剛逼著自己灌下一碗魚湯，胃裏翻江倒海靠在軟椅上半天不想說話，生怕自己一開口喝下去的魚湯又吐出來。周晏清見到的就是皺著眉臉色蒼白的皇後，懷了這個孩子皇後一天好幾頓的吃，卻一天天消瘦下去。

“這是怎麽了？小德子去喊禦醫。”

“皇上。”孫皇後掙紮著坐起來，攔住小德子：“不用叫太醫，就是孕吐罷了。”話剛落地就捂著胸口幹嘔起來，守在一邊的芳嬋適時遞上痰盂。

周晏清皺眉：“孕吐怎麽不讓禦醫來看看？你這個情況怎麽行。”

孫皇後露出一個溫柔至極的笑：“無礙。是藥三分毒喝藥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好，我忍一忍就是了。”又接過芳嬋手裏的酸梅吃了，眉頭才漸漸舒展：“皇上坐吧，臣妾招待不周。您來是有什麽事情吩咐嗎？”

周晏清沈默，兩夫妻已經生疏至此，明明皇後肚子裏有兩個人共同的孩子。

“皇上，臣妾聽說白日您遇見林才人了？”孫皇後倒不是吃醋，只規勸道：“這批新人還沒怎麽見過您呢，您多往後宮走走也好。”說著她撫摸著肚子：“臣妾也希望肚子裏的孩子多幾個兄弟。”

開枝散葉這種話從孫皇後口中說出來實在諷刺，周晏清甚至有時候會想即使皇後懷了孩子，皇後會不會依舊給其他妃嬪喝避子湯？從前是為了自己，現在是為了肚子的孩子。

“朕心裏有數。”周晏清只能這麽說：“那朕去林才人那裏坐坐。”

孫皇後扯出一個笑容，沒想到他剛來就要走，雖然這是她想要的，但想想又不舒服起來。但她是皇後還是大氣的行禮：“臣妾恭送皇上。”

“皇後不用送了。”周晏清出門時又聽見皇後在吩咐，再給她端份湯羹來。

皇後……

後宮有數位妃嬪，當皇後想要生下排行在前的嫡子，周晏清由著她給妃嬪喝避子湯，甚至去那些妃子中休息的次數也很少，畢竟一想想他走後那些女人要喝避子湯，他什麽興致都沒了。

……真不知道當初給皇後那樣大的希望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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