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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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清來的時候安太後還在昏睡,梵音和李公公在燈下守著,兩人都明白安太後再次醒來怕是要交代後事了。

兩人都沈默著,突然外面燈火通明伴隨著喧鬧聲,李公公神色不好,“我出去看看,小姐你守著娘娘。”

李公公出去就撞上了一群人,領頭的是個看上去二十多歲身形挺拔,氣質不俗的男子,周圍人明顯以他為主。

“什麽人?!竟敢驚擾太後娘娘!”

“大膽!”小德子不甘示弱,瞪了李公公一眼。正要呵斥對方不懂規矩,就被周晏清擡手制止了。

宮裏的太監特征實在明顯,李公公一驚,瞇著眼睛仔細打量對面,男子雖然穿著常服,腰上卻懸著一枚龍佩,這才反應過來來人是誰,生疏的跪下行禮:“奴才見過皇上。”他根本就沒想到皇上竟然會親自過來。

周晏清生怕太後咽氣了,也不管這兩個人的眉眼官司,從始至終就沒停下往裏走的腳步。

“皇上,皇上。”李公公不知周晏清來意,一著急也不用人喊起,就站起身追了上去,“太後娘娘還沒醒,您要不先去前廳坐坐?”

小德子一擺手就有兩個禦林軍上來,駕著李公公讓到一邊去了。

周晏清帶著人一直走進房間才緩下步子。

而屋裏子李公公剛出去安太後也醒了,也許是外面的動靜太大,也許是心有牽掛。她看向跪坐在自己床榻前的梵音,“外面有人來了?”

“李叔出去了。”

安太後現在覺得自己的精神好多了,她知道自己現在這種情況叫做回光返照。早就有心理準備的事現在也沒有多少惶恐:“扶我坐起來吧,討債的來了。”

梵音就上前將她扶起,在身後墊了兩個靠枕,讓安太後半靠著坐起來。

“丫頭啊,我想喝你做的冰糖雪梨了,你去給我煮一碗吧。”

“好。”梵音知道安太後要死了,她面對這樣的結果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才能讓安太後好過些。聽到安太後有要求立刻就答應,安太後昏昏沈沈的睡了好幾天了,難得的要吃東西了。

房間裏就有一個小爐子,這本來是為安太後溫藥用的,後來安太後病越來越嚴重,梵音和李公公不放心其他人照顧她,就在這個小爐子上隨意煮些東西吃幾口。現在安太後要吃冰糖雪梨,連屋子都不用出就能做好,這樣梵音看著安太後也安心。

梵音剛把爐子放好,屋裏就闖進來一群人。看到安太後與那人打招呼,才又蹲了回去,她還要給娘娘煮東西吃呢。

時隔多年安太後再一次見到周晏清。

“是皇上啊。太多年沒見我都認不出來了。”安太後半靠在床頭,打量了一番來勢洶洶的皇上,“幸好你不像他。”

周晏清也在打量安太後,重病中的安太後早就不覆當年的絕色,臉上雖然沒什麽皺紋,頭發卻已經半白了。他也不拐彎抹角就直接問道:“太後應該知道朕此次來的目的吧?”

“知道,當初拿了那令牌也不過是想多活幾年,過幾年安寧日子。後來才發現是我小看皇上的胸襟了,皇上就是不來這一趟我也會把東西送回去。”

周晏清臭了一路的臉色這才好看了很多,小德子見此趕緊給身後的那群人揮揮手讓他們都出去,這畢竟是太後的房間,不適合那麽多人進來,況且兩人這明顯是有機密要談。

等人出去了小德子給周晏清身後放了一張凳子,又捧過去一杯茶,這才退出門,站在門外守著。

周晏清喝著手裏的茶,這憋了一路的火氣,現在還真口渴了。他反而不著急了,安太後手裏握著一半的皇家暗衛,臨死了卻對自己低聲下氣的,一定是有所求了。

“先皇病重的那段時間一直是我在侍疾,你知道的,他一向待我‘情深義重’。”安太後說話有點慢,說完還笑了一聲,“我剛死了兒子,他怎麽會沒點表示?”

“父皇的死是不是與你有關?”

“是我。”安太後毫不避諱,“他太信任我了,我不僅給他藥裏下了毒,逼宮當晚我還出了把力。”

周晏清早有猜測,這樣就解釋的通了,為什麽逼宮當晚沒見到多少暗衛出手,老六一藏就是多年,他用暗衛也找不到。看來這裏面都有這位前朝寵妃的功勞。

“我都是該死的人了,沒什麽不能說的。”

周晏清倒也不想追究先皇的死,畢竟兩人的父子情分早就消磨得差不多了。先皇想要美人,就要有美人而死的覺悟。

“你想要我庇護誰?”安太後跟他說這些不會是無緣無故的,她想要告訴他她入宮不是自願的,搶了楊皇後位置也身不由己,最終目的不過是想要降低他的惡感,這般打算定是為了活著的人。

安太後咳了兩聲,看向角落:“梵音。”

周晏清這才意識到屋子裏還有另外一個人,他順著安太後的目光看過去。角落生著爐子,有一個女子正守著爐子煮湯,他後知後覺的聞到屋子裏有股香甜味,是冰糖雪梨的味道。

“娘娘?”女子聽到安太後的呼喚,有些遲鈍的擡頭看過來。女子大概十七八歲的模樣,眉間有一顆觀音痣,背著光看過來仿佛真的是觀音坐下的龍女。

梵音將冰糖雪梨盛出來,應該再煮久一點的,但娘娘叫了,一定是現在就想喝了。她端著湯碗走過來,目光只落在碗上,生怕灑出去。

到了近前,安太後才伸出手:“放到旁邊晾晾吧,你過來我看看你。”

梵音就過去跪坐在安太後面前,一邊輕輕給湯吹氣。

安太後就笑了一下,又去跟周晏清說話:“她是梵音,當初林家送到我身邊的那個女兒。”

周晏清很快就回想起來了,“林品堂的大女兒?”他記得林品堂這個人,這是個見風使舵的人,當初投靠了他,要是本身是個有才華的也就算了,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接著用。可這個人嘴皮子利落,手底下的事情大多是由下面的人做的,他考察了一番還是把人放在了國子監祭酒這個位置,讓他安心做學問。

“梵音眉間長了一顆紅痣,林家人說是觀音痣,就把人送到我這裏了。”安太後不自覺就露出了嘲諷的語氣,“這麽多年林家也再沒管過,竟真像是我的女兒了。”

“不過是棄子罷了。”周晏清記起當初林品堂還特的跟他請罪,說是大女兒是個癡傻的,所以才把人給了安太後,希望皇上不會因此遷怒林家。或許林家人看來把一個癡傻的女兒送給安太後,是在羞辱安太後,這樣能討他歡心。可是周晏清的目光從來就不局限於後宮女人身上,即使是他父皇的寵妃,他也沒興趣去為難一個女人。

不過這個女人竟是個癡傻的?看上去清清冷冷的,不像啊?

安太後輕輕拍了拍梵音:“梵音,去再給皇上盛一碗吧。”

梵音就擡起頭看周晏清:“想喝自己去盛。”轉頭又乖乖跟安太後道,“不燙了。”

周晏清一噎,多少年了再沒人敢這麽和自己說話了。喝嗎?喝!他聞著味道確實想喝了,掀起袍子自己去盛,他也不是手指不沾陽春水的人,每年他都去狩獵,在山林中生活個十天半個月的,和侍衛們一起找吃的,搭帳篷,甚至登基前還在軍營裏待過。

等他端著碗過來,梵音已經在餵安太後喝湯了。

說實話梵音煮的並不算好,但安太後喝的心滿意足。

安太後喝了幾口就喝不下了,趁著自己還有時間為梵音爭取一條後路。

“皇上也看到了,這個孩子天生心智有缺,當初林家將人送到我身邊我就發現了,只是我當初動了惻隱之心就將人留了下來,一晃也十多年過去了。我快不行了,只求我死後皇上能庇護這個孩子一二。”

周晏清沒說話,對著湯碗吹氣。庇護一個女子不難,他了解了安太後的一生,他甚至可以為安太後對先皇下手叫一聲好,可是他始終不喜歡安太後。

“八弟死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了。”

安太後精神一震,眼神也覆雜難言,隨即又放松了下來:“看到又如何。”

“我只是好奇,太後娘娘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死在蘭妃手裏,現在對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女子卻生出了慈母之心?”

安太後第一反應就是去捂梵音的耳朵,看著她始終懵懂的眼睛又放下手,罷了,梵音大概也是聽不懂的。

就如同她之前所說,一個將死之人有什麽不能說的?只要是皇上想聽的,她都說就是了。安太後感覺到身體傳來一陣疲憊感,看來她之前吃的猛藥藥效要過了,顫抖著手從枕頭下面取出一個瓶子,又倒出一粒塞進嘴裏,過了一會兒才算緩過勁。

周晏清就靜靜看著她,他也不是非要一個答案,只是想到先皇因為安太後生出了多少心思,即使非她所願,安家霸占朝堂多年是事實,他母後被氣死是事實,安太後如今是太後是事實,更加可笑的是他父皇是死在了安太後手裏。

當年蘭妃被家裏人寵壞了,到了皇宮,先皇寵了她幾分就失了分寸。晚上出來遛彎碰到八皇子,她早與安太後不和,一時沖動就將人推進水池,本意是教訓八皇子一下,也吩咐人過段時間就將人救上來。

安太後收到了消息趕過去,卻沒讓人救落水的八皇子,站在角落眼睜睜看著八皇子溺水而亡。

“大概,是因為八皇子是先皇的兒子吧。”哪怕八皇子是她親生的,她每每見到他只會記得這是先皇的兒子,先皇越寵愛這個兒子,她越對這個孩子生不出慈母之心。想到什麽她又笑了兩聲,“我只在普陀寺見過先皇一面,第二次他就在安家寵幸了我。說起來八皇子算是奸生子吧?”

這樣稱呼自己的親生兒子,足可見安太後對先皇與安家的怨恨,這種怨恨甚至延伸到了自己親骨肉身上。

“你說我為什麽對梵音那樣好?我之前也不明白,我剛才仔細想了想。”安太後眉眼含笑的看著梵音,“大概是因為梵音是個傻子吧。她是個傻子所以不明白發生在我身上的齷齪,在她眼裏我就是一個對她好的長輩,她什麽都不明白,我也不必在她面前偽裝。”

周晏清一直沈默的聽著,這個時候卻不願意聽了,越聽他越覺得先皇活該了。

作者有話說:

忘記設置時間了,這一章在存稿箱躺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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