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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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皇後如今的安太後等不及皇上那邊的安排,讓李公公跟皇帝身邊的人傳了信。

周晏清聽到小德子稟告的時候正在批改奏章,他揉了揉眉心,老頭子這幾個月來就顧著防備他們幾個兒子了,朝堂上的事都放在了一邊,如今可不得他來收拾爛攤子。

正好歇口氣聽聽太後那邊鬧什麽幺蛾子,隨手拿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順了氣才道:“說吧,什麽事?”

小德子原本是先皇身邊德公公的徒弟,私底下卻是新皇的人,如今當上了新皇身邊的大總管。見皇上有些不太高興,小德子就斟酌著語氣:“回皇上,太後那邊傳了話,想要出宮為先皇祈福。”

“祈福?”周晏清眉間就透出幾分譏嘲,“父皇才死了幾天啊,樣子都不想裝了?”

小德子就不說話了,反正剛才皇上那話也不是說給他聽的,也不用他回話。

“你去回話吧,就說朕心裏有數。”

“是。”小德子雖然不知道太後和皇上達成了什麽默契,但還是聽話的退了下去。

等小德子下去了,周晏清才歪在椅子上有些意興闌珊。他今年不過十七,三歲起就是太子,母後對他抱有極大的希望,要求十分嚴苛,就是沒有遇見安太後之前的先皇也是真心將他當做繼承人培養的。直到十一歲那年安太後入宮,從那開始先皇和先後關系逐漸惡化,先皇甚至生出廢太子的心思。

他的母後接受不了這樣的事情,加上被先皇不顧安太後身份將其納入後宮的事情刺激的不輕,臥病在床而後郁郁而終。旁人都說先後是被安太後氣死的,但周晏清看得清楚,真正刺激到母後的是他的父皇。

當然周晏清對安太後也沒有多少好感,從安太後入宮的那一天就準定他們是對立的。

周晏清逼宮也是事權從急,畢竟他父皇的心肝肉八皇子沒了,他是太子明正言順,並不急著跳出來。但其他兄弟都動手了,他也不能坐以待斃,況且他與先皇之間也不剩多少父子情分。

為了坐上這個位置,他同意了先皇用皇家暗衛的掌控權換取安太後的太後之位。可是那個人大概也病的老糊塗了,皇家沒有尊榮的太後還少嗎?也不知道先皇哪裏來的底氣,認為只要安太後坐上太後之位,他就能乖乖當他的孝子?

這不,就連那個男人寵愛到臨死也牽腸掛肚的女人也不願待在這裏。多可笑,一個寵妃從始至終心裏都沒有那個給了她盛寵的男人,先皇死了,她連面子都不願做了。

敲了敲扶手,招進來兩個人。

“長生殿那邊的事情安排的怎麽樣了?”先皇靈柩就停靈在長生殿。

“回皇上,已經安排好了,小德子公公說他今天會過去查看。”

周晏清點點頭:“不用查看了,傳旨下去,讓朝中大臣進宮哭靈吧。”皇帝駕崩,按照規定,朝中大臣誥命都是要進宮哭靈的,九天後才能入皇陵安葬。

“至於朕,”周晏清看了一眼桌案上的奏章,還有安太後撂擔子不幹的後宮事物,揉了揉額角,“朕悲痛欲絕,起不來身了。看到先皇靈柩怕是更受不住,就在這裏為先皇哭靈吧。對了,到時候讓老大主事。”

周晏清在皇子中排行第三,老大指的是大皇子,是先皇身邊教導人事的宮女所出。老二生母出身也不高,早夭卻是記在玉牒上的。等先皇娶了正妃,也就是周晏清的母親楊皇後,就一直沒讓後院的女人懷孕,一直到嫡子出世。

而小德子到了安太後那裏,安太後宮裏雖然掛著白幡,但並不像外面那樣處處有著先皇駕崩的肅穆和悲痛。

安太後未施粉黛,穿著一身簡單的素色衣衫,只在腰上加了一條白色的腰帶。按說最大的靠山沒了,作為大家嘴裏的妖妃,安太後應該是惶恐不安的,最不濟也該為未來擔憂。但小德子怎麽看都覺得這位不像是沒了靠山,反而像是沒了頭上的緊箍咒,整個人看上去放松了不少。

也是,現在皇上也不得不稱她一聲母後,要是腦子不清楚的,還不得在皇上頭上作天作地?不過小德子在德公公那裏知道不少事情,也不覺得這位是個沒腦子的,他記得幹爹對安太後的評價:是個能忍的。

在這皇宮裏什麽樣的人最可怕?生活在後宮二十多年的小德子可以負責任的說,不是聰明的,而是能忍的。這皇宮裏能笑到最後的,哪一個不是能忍的?能忍,在小德子那裏就是最高的評價了。

“如何?皇上那裏怎麽說?”

小德子一邊恭敬的行禮,一邊暗自嘀咕,這位是真的有恃無恐還是怎麽的,一點都不怕被清算嗎?不過想想安太後主動放棄太後這層身份帶來的權勢,也算是給皇上示好,也算是能“忍”?退一步保住命是最重要的,說不得太後也是這樣想的。

小德子公公可是知道皇上已經在擬給楊皇後的太後封號了,盡管他覺得當今對楊皇後也不一定有多少好感,但畢竟是生母,該追封還是要追封的,到時候活著的安太後可不就礙眼了,在後宮想要一個人死實在是太容易了。

“回太後娘娘,皇上說他已經有安排了,還請太後娘娘稍安勿燥。”

“他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就好。”

小德子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將話帶到就迫不及待的請退離開。

安太後確實與周晏清達成了約定,不然周晏清哪裏來的主場優勢?

安太後再想盡早離開,皇家的面子總是要顧的,前朝後宮一直流傳太後要帶發修行為先皇祈福,一直到先皇的陵寢關閉太後才出發。地點是皇帝選的,距離京城不過一天一夜的距離,要是騎快馬不到一天就能趕到。

安太後牽著梵音站在庵堂前,庵堂是新建的,這座山上目前就這一個建築,不過山裏面的野物倒是被清理幹凈了,周圍有禦林軍守著,倒也不必擔心安全。

“這裏就是我們以後要生活的地方了。”

梵音對生活在哪裏並不在意,倒是身邊少了個熟悉的人讓她有些不自在:“娘娘,小涼呢?”

“她啊,還在宮裏呢。”安皇後這次出來身邊就帶了一個李公公和梵音,其他人都是皇帝安排的,一共也就是十來個人的樣子。“走吧,我們進去看看。”說是庵堂,裏面更像是一個小院,面積不大,十來間屋子。裏面有兩個婆子裝模作樣的穿著僧衣,一看就是假的。

“帶我們去看看屋子吧。”

“是。”兩個婆子給她行禮,安太後一看就知道這兩個人怕也是宮裏來的。

底下的人早就知道來的有哪些人,將梵音的房間安排在了安太後旁邊,裏面的布置自然是不能和宮裏比,也就是較富裕的鄉紳人家的水平。

身邊伺候的人以為安太後會不高興,沒想到安太後一句不滿也沒有,對這樣的環境安之若素。

等李公公轉了一圈回來,抱怨:“娘娘,這裏條件這樣艱苦,您怎麽住的慣?還不如在宮裏呢。這裏什麽都沒有,那些禦林軍說有什麽想要的可以吩咐他們,他們下山買,這是連下山都不讓了?”

“那不正好?有人給你跑腿了。嫌麻煩回頭你自己開兩畝地,種些糧食蔬菜。”

李公公就嘟囔:“不是那回事,宮裏多的是人願意給我跑腿。”到底沒再說其他,他對安太後的處境也不是不知道,也還是跟來了,還是覺得安太後受委屈了。

到了這裏其實除了不能下山,日子過起來還是很自在的,要什麽第二天就能出現在眼前。而且安太後和梵音都是隨遇而安的人,除了偶爾讓人多跑兩趟買些山下的零嘴和小玩意,沒什麽大開支的需求。衣食都有人安排,沒什麽要操心的,在這庵堂裏,兩個人的放桌上卻從來不缺少肉食。

安太後有時候夜裏也會把梵音喊到她那裏睡,晚上就在梵音耳邊說悄悄話:“看來新皇也不怎麽待見先皇,你看他都沒有守孝的意識。”

“我這是從一個籠子跳到了另一個籠子,好在沒有一個主人在我面前晃,籠子就籠子吧。有吃有喝的,反正我也不知道往哪裏去,現在也算有人養老了。”

“倒是你,本來就傻,被我在庵堂關了三四年,現在又被關在這裏,見不了幾個人,你又不愛說話,怕是會一直傻下去。”

“我還是得給你找個厲害點的師父,你學點本事,就算是傻了也不會被人欺負。”

“傻乎乎的,以後可怎麽辦啊?你記得除了我以外千萬不要相信別人,不要和別人走,不要被人騙了。”

這樣的話安太後翻來覆去的說了好多年,最後總會說上一句:“傻子其實也挺好,無憂無慮的。要是有人能護著你,傻一輩子也挺好的。”

作者有話說:

之前稿子在存稿箱,用手機發表怎麽都發表不出來,說是不能穿越,怎麽設置時間都不對,沒辦法,只能打開電腦設置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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