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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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風緊夜黑。

雲層遮遮掩掩地將月光攏在身後,平坦的曠野之上無火無光,遠遠看去,只有一隊人馬悄然走近。

那隊人馬似擡著極重的東西緩步前來,而當頭的人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之上,頭戴銀面。

斥候一眼瞧見,便立刻轉身快步跑開。

“來了,肅正軍來了!”

那斥候飛奔到一片林中,徑直報上了消息。

朱漢春正焦急等待,聽見這話就連忙拿了望遠筒朝著遠處那片平坦曠野看去。

他離得遠,就算在土丘之上,也只隱隱能看到人影。

他問了詳細情形。

斥候回道,“馬車上押運了箱子,看起來箱子極重,他們行進緩慢。當頭的人戴著銀面。”

銀面!

“看清楚了?”

斥候連道看清楚了。

朱漢春心下一定。

軍火交接是大事,先前南成軍與肅正軍交接軍火,兩方皆派了大將,南成軍去了蔣山的長子,肅正軍也派了那銀面將軍。

而這一次朱思位也提出要以兩方大將押運,兩軍還沒有完全撕破臉,肅正軍也就答應了,應下要讓銀面親自前來。

而廣訴軍這邊,來的當然是朱漢春。

可朱漢春來了,又沒有真的到來。

他早就料想,押在箱子裏的,照理應該是肅正軍按約分給廣訴軍的軍需之資,但兩方鬧到這般地步,哪還有什麽真心實意?

那裏面裝著的,一定只是看起來重的大石塊而已。

不管是什麽,都不會是軍火。

他才不信肅正軍有這麽好心。

於是,他照著與他爹朱漢春商議好的計劃,半步未動,反而叫了那斥候,“再探再報!”

斥候飛奔而去了。

朱漢春又開始了焦急的等待。

肅正軍出現只是第一步。

這第二步,就該朝廷軍出馬了!

朝廷眼裏,拿下徐州城的肅正軍真是大大打了他們的臉,朝廷怎麽會不抓住機會就置肅正軍於死地?

於是,一封寫明了此番交易之地的信,一箭射到了朝廷的大營門柱上。

這會,朱漢春繼續等待的,就是朝廷軍突然出現了。

但等來等去,那處曠野上還是只有肅正軍的人在那處,朝廷軍完全不見蹤影。

手下來問,“會不會,朝廷不以為真,所以根本沒有派兵前來?”

“這怎麽可能?”朱漢春不信,“那大將錢烽,剛被宮裏的皇帝狠狠訓斥了一頓,怎麽還敢不上心?朝廷軍一定會來。再等等!”

但又等了一刻鐘,距離廣訴軍與肅正軍越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刻鐘了。

朝廷軍沒到,肅正軍倒是有了要離開的意思。

朱漢春急的要出汗了,他不信朝廷軍沒人前來,會不會朝廷軍想等到廣訴軍出面,再一網打盡?

朱漢春當然不想折損一兵一卒,他此番帶來的兵馬還有更重要的作用。

可朝廷遲遲不來人,肅正軍都要走了,斥候來報,說銀面將軍已上了馬。

這般情形,朱漢春把心一橫,正要派出自己的部份人馬前去誘敵,不想就得了快報。

“朝廷軍與肅正軍打起來了!”

“太好了!”朱漢春忍不住賀了一聲,一雙小眼睛裏放出了緊湊的精光。

接著,他讓人牽了馬來,踩著下面人的後背上了馬。

“去徐州城。”

徐州城,守門的士兵遠遠看見一對穿著肅正軍衣裳,舉著肅正軍旗的人馬快奔而來。

那些人奔馬速度極快,守門的士兵剛要喊他們快快停下,就見那些人急著奔到了臉前。

“快!快讓人前去支援!廣訴軍沒來,朝廷軍來了,我們被朝廷兵馬突襲,將軍帶兵陷在裏面,快去支援!”

這些士兵身上的肅正軍衣裳和旗幟,皆是一副受了重創的樣子,士兵和馬匹上也盡是血,有人甚至在馬上坐不住了,隨時都可能摔下來。

當頭的兵丁不免道。

“你們快去支援,讓我們先進城去,我兄弟們都撐不住了!”

這人連番催促,肅正軍守衛下的徐州城大門,終於是打開了來。

那當頭的兵精神一震,卻沒有露出半分,帶著身後的一隊“殘兵敗將”,就進了城。

......

外面的人進了城,裏面的人很快就派出一隊騎兵,快馬奔跑出城。

朱漢春聽到斥候的探報,心下激動不已。

那銀面已經被困在朝廷軍的戰場上了,徐州城內又派出了精兵過去支援。

現在的徐州城,幾乎空了一半了。

最重要的還不在這裏,他還在等最後一個信號。

朱漢春用他那望遠筒抵在一只眼睛上面,不住地往城樓上看去。

想他朱漢春一介秀才,便是看文章、看女人,都沒有此刻這般專註。

但他現在,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徐州城樓看去。

過了一陣,又過了一陣,就在他等得心浮氣躁的時候,只見那火光正亮的城樓之上,沈悶的肅正軍旗一個連著一個地倒了下去,火光映得白亮的廣訴軍旗,一只接著一只地立了起來!

先前扮成受傷的肅正軍,進入徐州城裏的人,偷襲成了!

以換旗為號,朱漢春再沒有任何猶豫。

在他看來,眼下的徐州城,幾乎是城門大開,等著他這位新主人入駐其中!

今日是徐州城,明日就會是那位公主。

肅正軍算什麽,廣訴軍才是這天下往後的主子,那小公主還不是得跪倒在他胯下?!

“拿下徐州城!”

他像一個真正的大將一樣,策馬直奔徐州城下。

滿城換了旗的徐州城,果然大開了城門等待他的進入。

朱漢春志得意滿,打馬飛奔入內,肖想多時的徐州城終於到手了!

誰想,他帶著兵馬沖進了城門,正欲與先進城的自己的兵將匯合,徹底拿下徐州城的時候,卻發現城中靜悄悄的。

朱漢春眼皮一跳,回頭看去,見方才進入的大門緩緩地關閉了起來。

就在城門關閉的一瞬間,他忽的聽見一聲既輕又重的嗤哼。

他渾身一緊,循聲望了過去,見高高的城樓之上,高高飛揚的廣速軍旗不知何時全都消失了,肅正軍那黑壓的大旗重新立了起來。

火把照在大旗上,亦映著旗下的人。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負手站在整齊飛揚的肅正軍旗下,臉上的銀面在火把光亮中,仿佛是鍍成了金。

朱漢春渾身血液都倒流了開來。

“銀面......怎麽會是銀面?”

銀面不是被朝廷的兵馬糾纏住了嗎?

這徐州城不是被他先鋒隊給控制住了嗎?

這一仗他不是穩穩地能贏下嗎?

朱漢春腦中哄亂一片,但這些哄亂之聲都被城樓上銀面男人冷肅的嗓音壓了下來。

“遲了幾日。”

他忽然道了這麽一句。

朱漢春一時間竟然沒有理解其中的寒意,但下一瞬,忽見他於高墻之上倏然一把拉開了弓箭。

利箭破風的聲音仿佛刺破了朱漢春的耳膜,他睜大了雙眼目眥盡裂,那支利箭已縮成一只銀色的點,就在縮到幾乎看不清的時候,又突然在他眼前放大。

他耳中的轟鳴再次被城樓上男人的聲音壓了下來。

“今日,不會再遲。”

話音落地,朱漢春整個人飛出了馬,在半空中停留了不到一息,下一息,轟然砸落在地。

就像被死死釘在地上,他睜著可怖的大眼睛,仰面朝天,喉頭穿過一支利劍。

朱漢春死了。

前一刻還志得意滿地要將徐州城收入囊中的朱漢春,在這一刻幹凈利落地被射死在了徐州城裏。

朱漢春帶來的廣訴軍兵將,紛紛看向釘在地上的少首領朱漢春,瞬間慌亂。

......

“先是有一隊人進了城,接著就有肅正軍的騎兵奔了出來,那些騎兵確實去應援了肅正軍對抗官兵的戰場,但他們離城之後不久,徐州城就換了旗,接著又一大撥人馬沖向徐州城,是廣訴軍的兵將,領頭的正是朱思位的獨子朱漢春!”

錢烽今夜亦沒有睡下。

接到了突然被射到門柱上的信之後,他便曉得今夜一定不尋常。

當下聽了斥候這般回報,他不禁渾身精神提起,“所以呢?城中如今是誰人為主?”

城裏的情況外面的人是如何也不能立時知曉,但下面的斥候道。

“眼下徐州城的旗,是廣訴軍的旗!”

錢烽訝然,在他看來,今晚的廣訴軍計謀雖然不錯,但肅正軍那銀面可不是尋常人,徐州城上的旗,就這麽輕易換成了廣訴軍旗?

錢烽略一皺眉,那斥候便道,“回將軍,城上旗今晚易主了好幾次。”

此人連忙把今晚城上易旗的詳細情況說了來。

在廣訴軍的先鋒進城之後,城中旗幟換成了廣訴軍旗,接著朱漢春入城,旗幟又更為了肅正軍旗,可這更疊極快,不到半刻鐘,旗幟在此成了廣訴軍的白底紅字大旗,肅正軍旗則被紛紛扔下了城樓。

這話可就打消了錢烽大部分的疑慮。

幾番易旗,可見城內今晚兩反軍打成了一團。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朝廷的官兵此時出手,豈不是最好的時機?

錢烽早早就準備好了今晚之事,派去那軍火交接處的不過是少部分官兵罷了,更多的人馬都在此處等候他一聲令下。

眼下,錢烽得了這般結論,立即親自披甲而上,帶人直奔徐州城下而去。

甫一靠近,便見城樓之上火光沖天,喊殺之聲不住地傳來,遠在城外林中就能聽到上面的喊殺聲。

錢烽的帳下將士也都激動了起來。

城內打成那般,他們最好在勝負分出之前出兵圍攻。

錢烽不免在眾人的催促下,下令靠近了徐州城。

大舉兵馬來襲,城中打得正火熱,根本無人在意。

錢烽帳下將士皆已摩拳擦掌,可錢烽看著火光四射的城墻,又看向交接軍火的方向,忽然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如果交接地是銀面親自前去,那麽以銀面的本事,自己派去的小股官兵,早就被他收拾完了,此刻也該回城了,為何還沒有動靜?

倘若交接地非是銀面親自前往,那麽銀面本尊,眼下又在何處?

如果人在城中,真的會被那秀才朱漢春的小伎倆,算計的如此狼狽嗎?

銀面......銀面......

錢烽腦中飛速轉了起來。

“不對......不對!一定是誘敵之計!不要進城,不要靠近!”錢烽大喊,“撤退!撤退!”

話音未落,城門轟然大開,精兵強將從天而至,直奔朝廷官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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