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帆的身體原本就虛弱，哭過一回後直接倒在了施朝雨的懷裏，把人抱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輕了很多，額頭的位置出了很多的汗，再摸一摸後背也是一層的冷汗。

醫生和護士再次被召了回來，拿著很多的儀器放在病床的旁邊開始做檢查，甚至用上了氧氣管罩在杜帆的臉上，剛剛掙脫出血的手也被重新換上了針管，原先的藥劑也被換掉了。

施朝雨被‘好言’勸說到了門外，止步於三米之外的他只能靜默地抽起了煙。

他幾乎從不抽煙，自成年那天也沒有破戒去嘗試這種快樂，只有壓力極大的時候才會淺嘗一口，有時看見鏡子裏那煙霧繚繞的場景也會自我厭惡。

煙抽到一半，走廊上出現一個人影步伐矯健地走了過來，施朝雨將煙夾在兩指之間，通過繚繞的煙霧認出是汪清明。

汪清明手裏拿著一份報表，急匆匆地來到施朝雨的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大少爺，有一份邀請函給你。”

施朝雨這才發現他拿的東西是一個類似郵件大小的信封，甚至用上了漆蠟來做封條，光是外面的裝飾都做得十分精美，一連串的英語寫得特別漂亮。

施朝雨不置可否，沒有要接的意思。

汪清明知道他現在沒有心情還處理這些瑣事，只能解釋：“好像是曲商寄來的。”

煙被丟在了地上，施朝雨接過信封拆開，裏面只有一張不到手掌大小的羊皮紙，只見上面洋洋灑灑用著中文字寫了一連串的話，到了最後用鋼筆寫著幾個大字：

‘施大少，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如果滿意，那就帶齊恒來見我吧。’

施朝雨看完後輕笑了一聲，只不過笑意不達眼底透出幾分郁氣，好整以暇地把信紙放了回去，還是鎮定自若的樣子。

汪清明扶了扶眼鏡，心裏不禁暗暗擔心：“大少爺，信裏寫了什麽嗎，讓你這麽……”

汪清明啞然，突然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施朝雨現在的表情，他原本就白，臉上沒有表情後更是顯得冷漠疏離很多，此刻正皺著眉頭輕咬後槽牙，骨頭隨著錯位發出一聲輕響。

汪清明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施朝雨這樣的神色了。

“清明，”施朝雨轉過頭來，通紅疲憊的眼裏滿是陰郁，一張白凈俊美的臉變得陰沈無比，“派人過來死守住杜帆，順便讓他那兩個手下過來照看他，讓他哪裏都不要去。至於我們，要準備準備去曲商一趟了。”

汪清明臉色一白，喃喃道：“大少爺？”

病房的門還沒有開，施朝雨透過窗戶往裏看去，杜帆就躺在病床上昏迷著，氧氣罩將他的口鼻都蓋住了只剩下緊閉著的雙眼，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還彰顯著他還活著的跡象。

這次的昏迷，誰也不確定下一次會在什麽時候醒來。

或許是幾個小時後，更或許是幾天以後。

施朝雨將手貼在玻璃窗上，手掌靠近杜帆的位置好像真的摸到他的臉一樣，“小帆船，快點好起來吧。”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不要哭。”

“等我回來再哭吧，不然老大可幫不了你擦眼淚了。”

施朝雨下到一樓的時候，往常的那輛賓利早已停在了候車場內，汪清明坐上了駕駛座發動後駛出了醫院，就在攔車桿落下來之際，一輛吉普車與之擦肩而過。

吉普車上的駕駛位上的人幾乎看到賓利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楞神，隨後調轉了方向開進了醫院的大門。

汪清明沒註意到這個，只是加大了油門往前開，“大少爺，現在就去曲商嗎？”

“不，我們去拿人質。”施朝雨手半撐著臉，安之若泰地道，“他要人，我們就去帶了給他好了。”

汪清明疑惑：“那我們先去哪裏？”

施朝雨從車內的後視鏡上對上汪清明的眼睛，輕啟唇：“去長青。”

汪清明微楞，新山莊的項目自開發以來就沒有取名字，自落成後施朝雨才決定取‘長青’二字，寓意是歲歲年年都繁榮平安，帶著對流朱的期盼也有施朝雨自己的私心，可是現在居然要去長青？

如此的危急情況下去長青幹什麽呢？

新竣工的地方不光家具都沒有置辦完成，除了外面的精美裝修和剛剛移植了一部分花卉的園子以外沒有任何的可取之處，難道……

“齊恒就在那裏，”施朝雨唇角彎了彎，眸光中帶著幾分涼薄，“孟梓妍找了他那麽久，根本就想象不到我會讓齊恒去幫忙修建山莊吧？”

齊恒原本就是工地出生，自少年起就混跡在各個工地掙錢，對於建築類的工作可謂是輕車熟路，在兩年前被施朝雨找到後略施了小計讓人介紹去再次開始上班。

而這個孟梓妍怎麽會想到呢？

他心心念念的小齊哥，到了哪裏也秉持著靠手裏的力氣掙錢的想法，生生地在那座山脈上一躲就是兩年，半點蹤跡也沒有露出來。

賀博將車子停下後沒有立即下車，而是望向剛剛賓利車離開的方向，他有幸在別墅外面看到過這輛車，熟悉的車身和號碼牌和當天施朝雨帶著一幫人來據點堵杜帆時的一樣。

這樣看來傳言確實屬實，杜帆真的是流朱太子的得力下屬，把人救回來後也不忘照看，可是剛剛急匆匆的樣子是去哪呢？

高新遠倒是幹凈利落地下了車，翻著後座買來的一大堆補品，他買的格外多，幾乎什麽貴買的什麽，花了半個月的工資也沒有心疼。

高新遠見賀博杵在車裏不下來，拉開車門好奇地問：“誒！傻了，怎麽不下來？”

賀博將鑰匙一拔長腿一邁就走了下來，接過高新遠手裏的東西敷衍道：“沒什麽，就是有點累。”

黑暗中杜帆睜開了眼睛，耳朵裏摻雜著細密的嗡鳴聲讓大腦暫時不能清醒，眼前好像還有一層霧氣縈繞看得不真切，他動了動右手擡到眼前，看見手背的靜脈血管突出了一大塊，不光如此還覺得針管的位置冷極了。

“老大……”杜帆無意識地喊著，往旁邊看去卻沒有看見人影，四周依舊空蕩蕩的，只有空調吹出來熱風發出的的嗡嗡聲。

杜帆顧不上還在輸液的右手就要半坐起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老大。

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一道亮光沿著半開的門縫射了進來，賀博手裏拿著一杯熱水站在門外，聲音裏帶著欣慰：“組長，你醒了？”

杜帆見到來人並不是施朝雨後失落起來，只不過沒有繼續動了，他總覺得如果繼續下床會被大小報告，到時候老大不知道要怎麽懲罰自己。

賀博怕杜帆剛剛醒來受不了亮光，只是將門開出一個角讓光透進去，緩慢地走到了杜帆的面前替他蓋上了被子，把水杯遞到了他面前，不忍心地說：“組長，要不要喝水？”

臉上還蓋著氧氣罩的杜帆搖了搖頭，“老大呢？”

賀博知道他說的老大是施朝雨，但是施朝雨早在幾個小時前就離開了醫院，只能騙他：“你的老大在開會，暫時，暫時過不來。”

“啊，”杜帆說不上是信了還是沒信，只是說，“那我要給他打電話。”

賀博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摸出了新買的手機給他，看見他熟悉地按動著號碼放到了耳邊，氧氣罩還沒有取下來，呼出的氣息冷下來後凝聚成霧氣打在綠色的罩面上，如此反覆把杜帆累的夠嗆。

電話很久才接通，安靜的病房裏施朝雨的聲音出現在電話裏，“誰？”

“老大……”杜帆呼出一口氣，胸口起伏地更厲害了。

氧氣罩還在供氧，但是他沒有用過這種東西的經驗，睡著的時候還好，現在醒過來了反倒有些不暢快。

那邊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很溫柔：“小帆船，你醒了？”

杜帆又喘了一口氣，無奈地只能彎下了腰，聲音有些悶，“老大，你怎麽不在啊？”

施朝雨好像被逗笑了，發出兩聲沈悶的輕笑，“小帆船，這麽想見我嗎？”

杜帆嗯了一聲。

“好，我知道了。”施朝雨一如既往地哄他，“小帆船，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吃了營養餐再把桌上的水果吃了，老大馬上就回來了。”

杜帆又嗯了一聲。

掛斷電話後杜帆看著手機發呆了幾秒，然後遞給了賀博。

賀博接過手機，覺得這個場面有點怪異。

他總覺得杜帆好像變了好多，他不確定是杜帆和施朝雨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還是因為病痛給杜帆的身體及大腦帶來了創傷，總覺得杜帆的行為舉止都變得遲鈍了很多。

還透著一股乖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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