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杜帆醒來的時候，施朝雨已經離開了。

別墅的外面停著一輛車，汪清明已經等了他很久，說明了來意後杜帆和他一起上了車，要去流朱的總部了。

流朱的總部位於市中心，勢力範圍遍布了一個區，剩餘的勢力由市中心為圓心四散分布，像蜘蛛網一樣密切地聯系在一起。每一個地區交給三個領頭管理，每一個月都要交報表和業績，這樣的管理說是正經上班也不為過。

“流朱”涉及的方面不光是貸款和洗錢項目，正經的生意也包攬，幾乎可以說整片地區都在他們的管轄之下，這兒徹底淪為它的掌中之物。

在杜帆的想象當中，黑幫是一個頭目領著十幾個面色兇煞的小弟去收債，都是光頭或者大背頭，穿著不規則的衣服，嘴裏叼著煙，手裏拿著大棍子，收完錢以後回到那種破爛的筒子簍裏分錢。到達目的地時他才明白自己是大錯特錯，去的總部居然是高達七十幾層的一個公司，光是門前停車的地方就很大，保安亭都做得很豪華。

杜帆跟在汪清明的後面，好奇地看了看周圍，發現四周全是這樣的公司，高聳入雲，看著又漂亮又壯觀。

進入大門，前臺站著一個十分漂亮的姑娘，穿的一身黑色的正裝，臉上的妝容又精致又淡雅，對著汪清明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汪主任……”

汪清明只是輕輕地點了下頭，並沒有什麽多餘的回應，帶著杜帆進了電梯。

杜帆與汪清明保持著一點距離，進了電梯也是，看著磨砂鏡面咽了下口水，下一秒就與上面的攝像頭撞了個正著。

杜帆沒見過這玩意兒，畢竟去過的地方都是偏鄉下，根本沒有普及到這類新東西，唯一的一處裝了的是警察局的門口。長方形的機身被安裝在頂部，裏面的鏡頭好像一只眼睛，十分專註地盯著面前的目標。

幾秒後，待在原地的攝像頭轉動了下自己的腦袋，直直地與杜帆對視了一會兒，接著將視線從杜帆的身上移開，轉而去看汪清明了。

杜帆不太自在地轉過了頭，視線看向不停上升的樓層，只給攝像頭留下一個側臉。

“吱吱——”攝像頭再次轉了過來，這樣一來針孔完全對著杜帆了。

明明只是一個攝像頭而已，杜帆卻覺得後面藏著一雙眼睛在透過鏡頭看自己，這種沒來由的感覺讓杜帆不太舒服，用餘光往後看了一眼後往前走了一步，只給它留下了一個後腦勺。

數字到達“21”時電梯停下來，汪清明領著杜帆穿過幾條走廊，一路上有不少路過的職員，都是面露笑容地和汪清明打招呼，用一種好奇的眼神往杜帆身上打量了一番才徹底離開。

這些人當中，杜帆註意到很多都是身材高大的男人，有五大三粗一看就很兇的，也有面容俊俏身段修長一副公子哥的，還有一看就吊兒郎當似混混樣的，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他們的眼神，都透出一股子的精明，特別是審視自己時，好像要透過自己的外表直接窺探到內心。

汪清明帶著杜帆來到了一個緊閉的會議室門口，看了一眼空曠的四周，冷聲道：“你在這裏，老大現在在監控室，等會兒就會下來。”

“好。”

汪清明又道：“剛剛那些人是對你比較好奇罷了，沒什麽惡意，也不用害怕，只要你以後在老大的面前做好事，估計他們都會是你的下屬。”

杜帆一楞，接著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從來沒想過這些，什麽金錢、什麽地位、什麽權勢他都沒想過，他只想著怎麽能跟在老大的身邊，好好保護老大罷了。

汪清明見杜帆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不過他不是愛多管閑事的性格，而且他也不愛講話，交代了幾句後就離開了。

畢竟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好，踏進“流朱”的人一開始都能有一個很明確的目標，但是能不能做到誰也不能確定。

他倒是希望這個小鬼能活久一點，畢竟誰都不希望老大因此而難過。

會議室的門口放著幾張椅子，不過杜帆沒有坐，依舊是站著，他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只是沈默地站著。

這時拐角的地方傳來細小的說話聲，好像是兩三個人結伴同行，慢慢地隨著腳步聲越來越大，他們講話的聲音也變大了。

“誒，我說這幾天動作都麻利點吧，別出了什麽差錯被處置了……”

“那肯定不會的，畢竟也不是初來乍到的新人了，這段時間我可會好好夾起尾巴做人的。”

“你們，說的是什麽？”

“害，你小子新來的肯定不知道吧，這段時間會特別忌諱，全公司的人都要格外小心。往日這種時候大少爺應該不在才對，可是他居然回來了，不出所料這段時間大少爺的心情可不會好，在這種節骨眼上你還出什麽差錯，基本上就是……”

“小聲點吧，還是別說了，汪哥讓我們去守在門口等著大少爺來，還說還有一個人一起，別到時候讓人家去打小報告……”

“別給自己心裏添堵了，估計人還沒來呢，話說這回大少爺怎麽會突然回來我是怎麽……誒！我操真有人！”

以何三為首的兩人全停了下來，一時面面相覷。

何三也待在原地，打量了一下杜帆隨後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來：“你好啊……小，小兄弟？”

“嗯，”杜帆面無表情地回應，“你好。”

何三一摸鼻子，訕訕地站到了杜帆的身邊，跟在身後的兩個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分成了兩排守在了會議室的門口。

何三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轉頭一看杜帆的臉又完全說不出來了，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就冷著臉，也不知道什麽脾氣，萬一說了句什麽對方心裏一個不高興自己就倒了大黴。

況且汪清明有提起過這個人，說看起來年紀小人也長得不高，但是跟在大少爺的身邊很久，算是一直跟著出任務。

於是四個人就站在會議室門口，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良久的沈默後，杜帆平淡的聲音響起：“你們剛剛說，這幾天老大的心情會很不好，是什麽意思？”

何三被這麽一問反倒不敢第一時間回答，先是轉溜著眼睛去看杜帆的臉，在看對方沒有什麽不好的情緒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小兄弟，你不知道嗎？”

杜帆沈悶地嗯了一聲，搖了搖頭：“不知道，只是能感覺地出來老大回來以後不開心。”

“啊，這樣啊，”何三摸了摸鼻子，意外地看著杜帆，接著道，“其實我們知道也不多，就是隱隱發現大少爺在這段入秋的時間裏會特別，特別陰郁？”

何三像是找不到一個好的形容詞，慢慢的才擠出一個“陰郁”的詞語，但這麽說好像也不太對，施朝雨給人的感覺一時半會說不出來。

“大少爺不是一開始就在流朱的，我們都知道他是在十七歲的時候才被家主帶回來，那個時候據說只有汪哥在場明白一些情況，他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被家主安排任務，有時候下派去很鄉下的地方，有時候被下派去很繁華的地區，他都會完美地完成任務回來。但是他有一個很大的忌諱，就是在初秋開始的這段時間，會犯病。”

杜帆皺緊眉頭：“犯病？”

“對，犯病。”何三面露愁容：“如果還在流朱，這段時間大少爺會消失。你幾乎找不到他的蹤跡，任何需要他的事情都得延後，即使家主去傳喚也不可能，整個公司都會陷入一種‘沈睡’的機制裏，所有人都會變得小心翼翼的，陪著大少爺一塊‘安靜’，如果在這段時間裏出了任何的差錯，就是被‘辭退’的下場，這也是家主的意思。”

“為什麽？”

何三面露苦笑：“我怎麽會知道為什麽，而且今年倒是很奇怪，現在的時間已經入秋了，為什麽大少爺還會來到公司，難道……”

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在看見走廊上出現的以施朝雨為首的一群人後徹底噤了聲，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站直了身體和杜帆站在了一起。

一群人越走越近，施朝雨的風衣隨著走動帶起一陣小風，腕上的表在燈光下表盤反射出一抹亮光，隨著走動看著耀眼異常。身後的下屬與他保持著一小段的距離，小聲地在他的身後做著匯報，旁邊的人手裏抱著幾份的文件夾，也是一臉的嚴肅。

施朝雨在杜帆的面前停下，靜靜地看著杜帆，臉上的神色不悲不喜。視線落在杜帆空白的左手上，柔聲問：“手好了？”

杜帆又覺得手心發癢了，嘴角不自覺揚起：“全好了。”

“好，”施朝雨走近了一步，揉了兩下杜帆的頭，輕聲說，“走吧，開完會議就回去了。”

會議室的門被打開，施朝雨走在前面，杜帆跟在了他的旁邊，身後的下屬跟著一塊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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