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康上班的地方是一個較為普通的居民樓，只有三樓。由原先的老板租下來裝修了一番就用來辦公了，一樓用來停車和堆放雜物，二樓用來辦公，三樓就用來當集體宿舍，誰願意住就住，沒有什麽明確規定。

施朝雨照著卡片上的地址找了幾分鐘就到了，原因無他就是太顯眼了。盡管跟周邊的房子沒有任何區別但老板做了一個明晃晃的招牌，在遠處一眼就能看到。

施朝雨扶了扶鼻梁上金絲眼鏡，手裏提著一個行李包就上了樓。

一個二十幾歲的女生從三樓走下來，她的穿著很是講究，是一整套的工作裝，纖細的手臂上戴了一只翡翠玉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看見施朝雨很是驚訝，興奮地喊了一聲：“齊康——你回來了？”

施朝雨往上看去，臉上掛上一抹笑容：“方雨姐，早上好。”

方雨顯然比較高興，連忙走了下來去接施朝雨的包，邊擁著施朝雨進去邊打量，從人的頭發看到後腳跟，不由連連感嘆。

“怎麽了方雨姐？”施朝雨邊走邊觀察辦公桌的布局，慢慢地走到位於角落裏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們是最早到的，整個科室裏沒有其他人，辦公桌上倒是有一些雜物和文件。

方雨將他的包往桌上一放，雙手撐在桌子上繼續興奮地說：“小齊，你可算回來了，可把我們嚇壞了！”

施朝雨安慰道我沒什麽事，接著從包裏拿出了一塊帶有流心的面包給她。

方雨說了聲謝謝打開咬了一口，又緊接著說：“你去了流朱半個月的時候還和我打電話報平安呢，可到了後面幾天就徹底接不通了，真是讓我們都擔心死了。”

“哎喲，我都不明白組長為什麽要派你去流朱那麽危險的地方，”方雨面露不忍地看向施朝雨，接著好像發現了什麽，“小齊——你怎麽變比原先好看了？”

施朝雨寬慰道：“可能太久沒見了吧，錯覺也說不定。”

方雨卻不這麽認為，還想再聊什麽施朝雨卻打開了電腦開始操作，她只能訕訕地回了自己的辦公桌繼續吃早餐。

慢慢地陸續有人上來，看見施朝雨都面露喜色，三句兩句地寒暄了幾句也開始上班。

這樣的安寧持續到了中午。

“小齊——”方雨見人都走了只剩下她和施朝雨，像往常一樣問：“要一起去下面的館子吃飯嗎？”

施朝雨將文件夾合上，委婉地拒絕了：“啊，有人給我送飯了。”

“啊？誰啊？”方雨更好奇了，“你談女朋友了？”

“估計快來了。”施朝雨望向窗外，此刻一只麻雀從空中降落到樹梢上，啄了兩下翅膀又離開了。

窗邊蒼翠的樹葉被微風吹動，輕輕地晃動了起來。

方雨邊啃面包邊等，在快要打瞌睡的時候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終於讓她清醒了過來。來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估計是一路跑過來的現在還氣喘籲籲，身上背了一個很大的包，方雨無法估算出重量，但她覺得自己是不會背這麽重的東西的。

杜帆喘著氣緩了緩就走了進來，見到方雨禮貌地問了聲好，還不等方雨回應什麽就快步走到了施朝雨的面前，把背上的包放到了桌上，斷斷續續地說：

“老，老大，我來晚了，你會不會太餓了？”

施朝雨拖了張凳子讓杜帆坐下來，看見對方身上的T恤都濕了一大半，額頭上也有幾滴汗珠，但一雙黑色的瞳仁還是亮晶晶的，好像把球叼回來後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

“沒有，你要不要喝水？”施朝雨註意到浸濕的領口處有一塊凸起，日常穿寬大的衣服時並不會看到，可是現在就尤其明顯。

施朝雨眼珠流動，記起上次在海裏自己好像也看到了一樣東西。

這會是什麽？

項鏈嗎？

“喝一點點就好，老大，還是先吃飯吧，你肯定餓了。”杜帆用小臂掃了一下臉上的汗，就站起來把袋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有一個超大的長筒保溫盒，一個保溫杯，幾盒藥，還有一大堆的甜食。

保溫盒打開後被依次排列在桌子上，是一份宮保雞丁，一份青椒炒肉，一份番茄炒蛋，還有一份紅燒獅子頭。另外的兩份湯被裝在了其他盒子裏，打開蓋子還冒著熱氣。杜帆不光準備了米飯還熬了粥，他怕老大沒有食欲，所以想著多準備點老大愛吃什麽就吃什麽，剩下的他再全部解決掉，總不會浪費的。

施朝雨還沒說什麽，一旁的方雨就眼饞地不行了，光是樓下的飯館她都翻來覆去吃了多少年了，現在這麽多菜擺在面前她也想嘗嘗鮮。

“一起吃吧方雨姐，”施朝雨又看向杜帆，語氣盡量地放柔和了，“你也一起吃吧，就算在家吃過了一路過來也餓了吧？”

“老大，我不餓，”杜帆猜不準施朝雨的意思，搖搖頭拒絕道，“我回去再吃也行的。”

“老弟啊，”方雨插嘴道，“就一起吃吧，小齊也是心疼你，這麽多菜我們也吃不完的，而且……”

“你可是第一個來給我們小齊送飯的人，之前都沒人給他送飯的，他肯定是心疼你心疼壞了……”

杜帆聽著前面還沒什麽，聽到後面就不自覺地臉紅了，也不敢去看施朝雨的臉，只能說了聲好吧。

於是三個人各懷鬼胎地吃起了飯。

杜帆吃得很快，夾起一點菜就猛帶著米飯往嘴裏咽，不過一會兒就放下了筷子。方雨吃得倒是不快，但顯然對今天的菜比較滿意也吃了一大碗。而施朝雨夾在其中就顯得很獨特了，不光吃得速度慢還很挑剔，不緊不慢下來半碗都沒吃完。

杜帆吃完後就坐在一旁看施朝雨吃，偶爾會被窗外的鳥叫聲吸引，不過他也只是看了看就又轉過頭來繼續盯著施朝雨了。

施朝雨就任由杜帆看自己，照舊慢條斯理地進食。

吃完飯後杜帆又拿來了藥給施朝雨吃，施朝雨微微皺眉還是接了過去。吃完後又被餵了幾口水，杜帆再去看施朝雨時就發現他的臉色不好看了。

“老大，吃糖。”杜帆從包裏拿出一顆水果糖來，是那種小孩子喜歡吃的那種。

施朝雨不接，默不作聲地微微側過身子。

“吃糖，吃糖就不苦了。”杜帆緊張起來，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將糖遞到施朝雨面前。

“有帶蘋果嗎？”施朝雨突然問。

杜帆楞了一下沒明白，只能呆呆地回答:“有的。”

方雨在隔板上探出個腦袋，看到杜帆真從包裏拿出來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來。

“削個小兔子吧，”施朝雨神色淡淡的，讓人看不清楚他的情緒，“突然有點想吃小兔子蘋果了。”

“在醫院的時候剛開始還能吃到，後來就沒有了。聽金凱說你都是我睡著的時候才來，”施朝雨再次露出可憐的神情來，頗具迷惑性地看著杜帆的眼睛，“說實話有點想念。”

杜帆的心跟著施朝雨說得話泛酸起來，心裏沒來由地又心疼又內疚，老大喜歡小兔子蘋果的嗎？可是他都沒有註意到，還以為老大不喜歡吃。

病房裏那麽多的補品和慰問禮物，自己手裏的錢什麽像樣的禮物都買不起，甚至連老大一天的住院費都付不起，這樣看來自己削的小兔子蘋果也廉價起來，後來他也沒有心思再做這種無用功了，覺得既好笑又可憐。

但是老大居然是喜歡的嗎？

杜帆看著施朝雨的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耳邊是自己的心砰砰直跳的聲音。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誤會了什麽，眼眶一紅低下頭來開始削蘋果。

削到一半杜帆嫌不滿意似的將凳子往施朝雨旁邊移了移，接著低下頭開始雕小兔子。

施朝雨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杜帆雕。先是刻畫出區域，再劃分部位，最後在精細小兔子的耳朵和面部，一筆一劃杜帆都刻的又小心又細致。

從窗邊吹來一陣風，將杜帆的衣角吹至施朝雨垂在身旁的手上，不過一瞬就分開了。

方雨目送著杜帆離開，看著人完全消失了才伸著脖子湊到施朝雨面前，一臉八卦：“誒，小齊，剛剛那個是你弟弟嗎？他好關心你。”

“算不上，”施朝雨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貌似心情很好，張開嘴將兔子的整個身軀吞吃殆盡，“是一個喜歡追著我的小孩罷了。”

而且真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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