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海裏的滋味並不好受，跟在泳池裏完全不一樣，越往下落氣壓越低，帶來了更多的窒息感，四肢也變得越來越沈重。

腹部中彈的位置流出了更多的血跡，他皺起眉頭，這些血跡恐怕會引來一些“小東西”，到時候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應付得了。

施朝雨微微張開嘴，幾個泡泡就從他的嘴邊飄了上去，慢慢地越來越大，在撐破的時候居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施朝雨瞇起眼睛，他想不出來會是誰，戴鶴微很多時候確實表現出來像個“瘋子”，但不至於會做出這種給自己添麻煩的事。

會是誰在他掉到海裏後緊跟著跳下來呢？

明明進入海裏後兩個人是一起在往下墜，可那個人的距離卻離自己越來越近，那個人甚至張開嘴喊了他一聲，於是口腔裏立馬被灌滿了海水。

施朝雨看著對方被嗆了兩口，從嘴裏吐出了更多的小泡泡，對方只好閉上了嘴像一條金魚一樣鼓起了腮幫子，他覺得這個畫面有些喜感，不自覺地輕笑起來。

施朝雨終於認出這個人是杜帆，他的頭發好像長了很多，在陸地上還好，到了海裏就一下子柔順地散開了，讓施朝雨看不見他的眼睛。

太陽光從外面照進海裏，顯得整個海面頂部波光粼粼的，施朝雨從這個視角看過去，杜帆好像是從光影裏出來的精靈，是來把他從這深不見底的海水裏救出去的。

接著一抹銀白色的亮光出現在杜帆的衣領處，施朝雨看不真切，心想那是什麽，是寶石嗎？

但他的腦子已經不能思考了，非常安心地慢慢閉上了眼睛。

因為他知道，會有人救他上岸的。

他太累了，想休息了。

六月的天氣海水並不冷，反倒很舒服，杜帆來不及享受這種感覺，在下海後第一時間就是去找到老大的位置，幾番搜尋後終於在九點鐘方向看到了一個很小的人影。

海裏的世界很奇妙，一切都是舒展開的，還因為海水的波動人的視線也會跟著受阻，杜帆怕自己一眨眼遠處的施朝雨就消失不見，立馬擺動著四肢快速游了過去。

施朝雨的腹部洇著紅色的血跡，整個人沒有一絲生氣，好像一只斷了翅膀的蝴蝶，任由著海水將他帶入深淵。

杜帆腦子裏浮現出施朝雨不停往下墜，最後昏迷著被鯊魚吃掉的場景，這一想法讓他後背發緊，心慌地大喊了一聲老大，隨即被海水嗆到了咽喉咳嗽了一聲，杜帆顧不得難受，瞇起眼睛更快地向施朝雨游去。

越靠近施朝雨杜帆越心驚，對方或許是在陸地上已經消耗掉了所有的力氣，在落入大海後完全沒有了力氣掙紮，現在居然閉著眼睛任由海水將他裹挾著墜落。

施朝雨身後的海水顏色越來越深，從杜帆的角度去看施朝雨就好像掉入了黑洞裏一樣。

這一想法讓杜帆害怕起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拼命往下游去。距離越近杜帆的心跳的就越快，終於，終於——

杜帆一把抓到了施朝雨的手！

杜帆說不出現在的感受，睜大眼睛看著施朝雨白凈優異的臉孔。他的心臟狂跳，突然覺得老大的臉好美，像那種可以蠱惑人心的妖物一樣讓人移不開眼睛，因為受傷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整個人看上去強大又脆弱。

杜帆晃晃腦袋，又吐出一連串的泡泡，抓著施朝雨的手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往海面游去。此時日頭正好，越往上游光線越亮，杜帆好像一條小魚吐著泡泡拖著一條大魚，吃力地終於浮上了一片海灘。

杜帆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麽大的力氣，居然能帶著老大從海裏面游出來。畢竟他一點水下的經驗都沒有，全憑著自己的意志和一口氣吊著，在著陸後杜帆虛脫地倒在了地面，眼睛一閉也昏了過去。

海浪拍打著他們兩個人的腳面，幾只鷗鳥圍繞著這處海灘盤旋，其中一只慢慢落了下來，靠近杜帆在他的臉上輕啄了兩下，見他沒什麽反應又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漸漸地天黑了下來，杜帆被冰冷的海水拍打著臉部醒了。

“老，老大……”杜帆半睜開眼睛，看到還牽著的手才突然想起什麽來著完全清醒了過來，他慌忙起身去看施朝雨的狀況，對方依舊昏著，臉色比平常的要白上好幾個度，這讓杜帆想起教堂裏的裸體雕塑，潔白而孤冷且沒有生氣。

杜帆又輕喊了兩聲，但施朝雨並沒有反應。

杜帆擡起頭觀察周邊的環境，原來他們身處在某個小孤島上面，這處孤島除了巖石就只有幾顆高大的椰子樹，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杜帆把施朝雨拖到了幹燥的地面上，找了一處能避風的巖石供兩人休息，又去撿了一些幹柴來生火，所幸這兒有一些幹枯的草一點就燃。

火苗將杜帆的臉照得通紅，顯露出他憂愁的神色。

施朝雨的外套已經脫下來烤了，一時半會估計幹不了，更讓人擔心的是他發起了高燒，白凈的臉上浮出一抹紅色。

杜帆將自己的衣服撕下來一片，擰幹了水貼在施朝雨的額頭上，希望這樣能把體溫降下來一點。

夜裏溫度降了下來，杜帆將風口擋住，拿著一根較長的幹柴推擠著火堆，呆滯地看著火紅的火星子聚成一團，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他不懂醫術，不知道如果不把子彈取出來施朝雨會不會感染而死，不知道這樣長時間的昏迷再加上高燒會不會讓施朝雨徹底醒不過來。他什麽都不懂，只會很熟練地生火，然後焦躁地咬著手指看著火光下施朝雨蒼白的臉因為發燒越來越紅。

杜帆都想不明白為什麽老大會這麽倒黴，為什麽現在在他身邊的人是自己呢？

如果是其他人，恐怕已經想出辦法了吧，或者在海裏的時候就能辨別出方向回到船裏了吧？

他什麽時候才能有用一點啊，他好想保護老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用地等待啊。

他一點也不想老大死，一點也不想。

如果老大死了，他要怎麽辦呢？他只能挖出一個坑來把老大埋進去，然後自己就在沙土外面靜靜地睡著，慢慢地等待死亡的降……

“小帆船……”施朝雨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聲音很是微弱，“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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