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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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行駛到半道時杜帆慢慢地睡著了。

剛上車時杜帆十分拘謹,他沒坐過這麽好的車,只能挺直背脊雙手壓在膝蓋上,等施朝雨也進來坐他旁邊後眼睛都不知道放哪裏,緊張地直冒汗。

施朝雨很少和人一起坐後排,不過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畢竟杜帆人小小的根本不占地。

等車輛行駛不久後杜帆才漸漸放松下來,小心地靠在了靠椅上,接著就睡著了。

施朝雨喜歡安靜,所以司機也不敢說話,此刻車裏只有杜帆平緩的呼吸聲。

“老,老大……”

施朝雨聞言看向杜帆,杜帆沒有醒過來,還是蜷縮著身體頭靠在車窗上,手裏還握著那把鑰匙,神色痛苦地繼續吐出幾個字,無非是‘危險’,‘要保護老大’的話。

看來是又夢到了什麽危險的事情。施朝雨思索了一番後揉了揉杜帆的頭,算是安撫。在看到杜帆歪了的紅色蝴蝶結後,輕輕地給扯正了。

漸漸地杜帆整個人放松了下來,不再說夢話了。

車還在路上疾馳,外面的雨勢開始轉小,施朝雨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景色上。

到達別墅時已經是淩晨,杜帆還是沒有醒過來,劉安走過來把杜帆叫醒,又問了施朝雨的意思,最後把杜帆帶去了二樓休息。

已經深夜了但施朝雨並不打算休息,拿出了一疊資料開始翻閱,上面是這兩年陶易慶管控這片地區的流水。

每三個月都會有一筆五十萬匯到某個賬戶,第一年都是如此,在第二年的下半年才有所轉變匯入了另外一個賬戶。

第一個賬戶已經查出來,是曲商的人。

第二個暫時查不出來,但範圍不會太大。

施朝雨將文件夾合上,開始思考到底是誰和陶易慶有關,今晚的行動又到底是誰沒有來。

大門放著的瓷瓶突然倒了,轉著圓鼓鼓的身軀滾到了桌前慢慢停下,從裏面掉出來一塊金條。

施朝雨的思緒開始斷裂,但他沒有懊惱,只是召來管家問杜帆怎麽樣了。

“已經洗過澡睡下了。”管家回答。

施朝雨聽到這個回答還算滿意,又問:“有沒有給他點吃的?”

管家:“拿了點放床頭了,如果他醒了可以吃。”

施朝雨嗯了一聲,他對這個小孩現在的情緒有點覆雜。

那天戴鶴微要留這個人時他就能感覺出來不懷好意,到後面他也就順勢而為地用了,沒想到最後杜帆真能活下來,明明都自身難保在出來以後還擔心他的安危,施朝雨沒有面對過這樣的人,內心慢慢生出一絲愧疚來。

他的世界是很純粹的,面對的人可以分成三種,一種是淩駕於他之上的,例如流朱的頭腦也是他的父親,他只能順從和尊敬;一種是和他齊平的,例如戴鶴微,可是是朋友也可以是敵人,可以信任也要防備;最後一種是低於他的,他們聽命於他,但也不受制於他,他需要用權利和金錢去驅使這些人心甘情願為自己賣命。

但是杜帆這個小孩在這一幫下人裏脫穎而出,都沒有自己肩膀高人也瘦得可憐,卻得了一個糖果就那麽賣力地去辦事,發現進入圈套後還關心他的安危,真的讓施朝雨不知道說什麽好。

雖然出生於英國的黑市,從小跟著外公在魚龍混雜的黑幫裏長大,早已經見慣了許多背叛和冷漠,但施朝雨的心和普通人沒有什麽不同,在見到一顆純粹的心擺到自己面前時還是會動容。

第二天杜帆快到中午才醒,管家在看到他後把他帶到了一樓,施朝雨已經在車裏了,讓他上車。

杜帆不明白是要做什麽,看看管家又看看施朝雨,才慢吞吞地上了車。

車輛發動後杜帆也不敢問,只是用手指輕柔地蹭著牛仔褲的表面。這是他緩解緊張的一種下意識行為。

杜帆偷偷地去瞧今天的老大,施朝雨今天沒有穿西裝了,頭發也不像往常那樣用發蠟將梳好的頭發固定住,而是讓頭發順勢散開,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T恤將施朝雨的臉襯地更加白凈,這時杜帆才發現施朝雨的左手小臂上紋了一條蛇。

蜿蜒盤旋的蛇在施朝雨的手臂伸展著身軀,在到達手腕的地方卻張出了血盆大口,顯得攻擊性十足。

杜帆還來不及細看,下一秒施朝雨就把手臂彎了起來,帶動著一條手鏈發出清脆的聲音。

杜帆心虛地轉過了頭。

司機把車停某個巷子口,前面是熱鬧的集市,支著一個又一個的攤子,大人和小孩穿梭其中,中年婦女的吆喝聲伴隨男人在案板上切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這是杜帆最為熟悉的地方,他自小在這些地方長大,會拿著媽媽給的錢來買一條魚回家,也會因為老板娘多給了他一塊糖而開心,這就是他作為一個普通人最常見的地方。

但是老大帶他來幹什麽?

施朝雨走在前面領著杜帆走進鬧市裏,他習慣了做領導者,所以並沒有在意杜帆走得比較慢,隨意地找到了一個賣牛肉面的攤子坐了下來。

杜帆沒坐,就是很習慣性地站在施朝雨的身後。

他不明白,老大是要吃面嗎?

在他的腦子裏,老大應該是那種進入高檔餐廳吃日料吃牛排的人,居然要來這裏吃牛肉面嗎?

杜帆想會不會是自己腦子壞了,要不眼前這個老大就是假的。

“坐。”施朝雨出聲,又跟走過來的老板要了碗牛肉面。

杜帆覺得好不真實,將信將疑地坐到了施朝雨的對面。

這種攤子的桌子是比較小的,如果稍不註意坐對面的人都能踩到另一個人的腳。杜帆坐下來渾身不自在,眼睛更是不知道看哪裏,最後垂著頭把手放在桌子上,無意識地摸著桌面。

施朝雨問:“喜歡吃牛肉面嗎?”

“啊?”杜帆擡起頭,脫口而出:“喜歡啊!”

幼年的杜帆在買菜回去的路過也會經過這種攤子,不過也只是聞著味兒慢慢地離開。後來長大一點了牛肉面對他也是奢侈品,畢竟一碗牛肉面的價錢他可以掰碎成兩瓣給自己買更多的饅頭吃。

所以牛肉面被端上來的時候,杜帆的眼睛就定在上面不動了。

“你吃。”施朝雨輕笑了一下,將牛肉面推到杜帆的面前,又從筷筒裏取出一雙筷子搭在碗上。

杜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呆呆地看著施朝雨:“老,老大……”

“吃吧,吃完逛一會兒再回去。”施朝雨拿來一旁的幹碟,從放置的壇子裏挖出來一勺蘿蔔幹和豆角,再次推到牛肉面的旁邊。

杜帆有一秒的楞神,之後就立馬拿起筷子夾起面條吃。滾燙的面條順著食道到胃裏,除了帶來飽腹的感覺還讓杜帆熱淚盈眶,他也分不清是被燙到了還是自己想哭。

他好怕這是在做夢啊,如果這是夢境的話那就長一點吧。

施朝雨就撐著臉看杜帆吃,從他的視角能看到杜帆的發旋,小孩的身體還在抽條的階段所以顯得更加纖細,瘦小的身體看起來一招就能撂倒,但施朝雨知道面前這個人看著脆弱其實很堅韌,在困境中是能迸發出力量來的。

杜帆吃的很認真,他一點也不願意浪費糧食,把湯也喝光了才把筷子放下。

“走了。”施朝雨去買了兩瓶汽水,一瓶給了杜帆一瓶自己喝,飲料瓶在他的手裏顯得很小,瓶底剛好到手腕處,此刻看上去好像落入了那條蛇的口中。

杜帆把汽水握在手裏,快步地跟了上去。

只是他邁出的距離還是太小了,即便走得很快也和施朝雨有一段距離。

不過杜帆並不氣餒,此刻他的心被什麽不可名狀的東西填滿了,揚起笑臉跟隨著施朝雨漫步在吵鬧的集市裏。

至此,杜帆留在了施朝雨的身邊,和眾人一起跟著老大做事。

杜帆是裏面年紀最小的,身板比他們矮了一個頭,不過也借著這個優勢誰都沒為難他都讓他站在前面,畢竟他們誰都不想欺負一個小孩。

施朝雨給杜帆安排了一個新的住所,是在某個繁華熱鬧的街區。房子是兩廳一室,有個陽臺,隔壁的主人是一個酷愛花草的人,嫩綠的藤蔓帶著一些花骨朵兒茂密地伸了過來。

杜帆以前的生活比較苦,跟著母親生活的他沒有自己的房間,晚上就睡在沙發上,時不時會被起夜的繼父和他的兒子吵醒。

這麽空曠的房間反倒讓杜帆不適應了,打開大屁股電視機調了幾個頻道,聽著電視上的聲音迷迷糊糊地在沙發上睡著了。

夢裏他再次變成了一只小狗,在寒冷的冬夜裏不停狂奔,四肢有力地在雪地裏留下一個個的腳印,最後在某個路燈下看到了他的主人。

主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白凈的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項圈,親手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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