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帆進過最高檔的地方就是離家五公裏的一個KTV，裏面有的只是花花綠綠的彩燈混合著灰蒙蒙的煙氣，和這兒相比就好像一個逼仄的地下室一般。

這裏顛覆了杜帆的認知，被人領進去見施朝雨的路上不斷有服務員問他要不要來一杯香檳，杜帆都一一杜絕了他們的好意，因為他聽周力說這兒的酒都好貴的，可是他好窮的。

地下室的入口不像杜帆想象中那種幽暗的小門，而是做了旋轉樓梯自然地銜接，內裏的裝飾也和外面沒有差別，如果不是知道這是走向地下室的道，普通人只會認為這是另外的一處大堂。

一直下到第三層領路的人才停下來，接著順著一個長廊走到盡頭才到他們的目地。

入目是一個高達10米的巨大空間，中間預留了一個圓形的空地作為展示臺，位於上方的觀眾席緊貼著墻壁而建，一層又一層地由寬遞減。觀眾席上的人很多，每個來拍賣東西的人都帶了不少的保鏢。

杜帆被領到了第二層位於西邊的觀眾席上。施朝雨今日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讓他的臉顯得格外白凈，修長的手指將茶具裏的水倒出來又蓋上，過了幾秒又全給倒了。

身後站著的幾個人看不懂這是在幹嘛，只是將身板站得更直，臉上又黑了幾個度。

等到杜帆走到他們面前，施朝雨點了下頭喊他：“杜帆。”

面前的杜帆在這個場所裏顯得格外突兀，瘦小的身軀和稚嫩的臉都暴露了他的年紀，白色西裝套在他身上也不倫不類的，好像一個小孩穿誤穿了大人的衣服。

杜帆只有施朝雨身後的人肩膀高，比他們矮了一個頭。他越發感覺到了自己和他們都差距，有些氣餒地應著：“老，老大……”

這時中間空地放著的銅鼓被敲響了，一樣東西被放到了拍賣桌上，主持人開始報價。

杜帆的視線被吸引過去，施朝雨淡淡道：“要開始了。”

“起拍價——20萬！”

下一秒東邊舉起了牌子：“25萬。”

南邊舉起了牌子：“30萬。”

西南邊傳出聲音：“32萬。”

……

……

……

杜帆從來沒聽過這麽多錢，每一次有人舉起牌子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跟著，當價錢一次又一次地升高，他心裏也跟著緊張起來，好像是自己花了那麽多錢，然後一輩子都還不上了只能被賣去日本的黑市搬石頭。

反觀施朝雨整個人很平靜，拍賣臺上的東西都沒怎麽看，牌子就放在桌上也沒舉起一次，繼續玩弄著他的茶具，玩夠了就倒了一杯來喝。

“老，老大，”杜帆終於耐不住性子，問出了內心的疑慮，“為什麽價錢都這麽高還有人加價啊，那些東西真的那麽值錢嗎？”

施朝雨往臺桌上的東西望了一眼，遠遠看去只能約莫看出來是個很大的翡翠做成的彌勒佛，被罩在玻璃盒裏。

“小鬼，你不知道嗎？”其中一個人意外地看了杜帆一樣，慢悠悠地開始解釋，“這個東西未必好，但只要說是從‘候鳥’拍回去的，拿去送禮是人都聽著高興。”

杜帆沒看出那個彌勒佛有什麽稀奇的，也想不出來到底是誰會喜歡這種東西。

“我們走黑道的只信自己手裏的槍和貨，但是走官道那幫孫子多少有點迷信，少不了燒個香拜個佛，這種傻不拉嘰的玩意兒多貴都有人喜歡，”那人嘖了一聲，想起了什麽奇怪的事情一樣，“不過說來也怪，我們先前的老大陶易慶也喜歡……”

施朝雨聞言淡淡地朝他看了一眼，那人就跟吃了啞巴藥一樣馬上收了口，低下頭大聲道：“對不起老大！我說錯話了！”

施朝雨揮了揮手，這人就退了下去。之後他從衣服裏掏出一個油黃紙包著的東西，叫了杜帆一聲。

“這個東西你拿著，這就是你今晚的任務，”施朝雨將這樣東西放到杜帆的手上，在杜帆殷切的目光下娓娓道來，“在過一會兒我會和劉安他們一起離開，在我離開之後你就坐在我的位子上，我會留著汪清明和你一起。看上什麽東西了拍了就行，到時候我來付賬，算是你今天的酬勞之一。”

杜帆心說他根本就不喜歡這裏的東西，而且每一樣東西都好貴，在他的世界裏沒有亂花錢的習慣，自己應該不會舉起一次牌子。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內心還是變得十分開心起來。

“在拍賣的倒數第二樣東西時，會有人報幕，到時候你就拿著這樣東西去第三層的觀眾席——”施朝雨用手指了指斜對面的一個座位，那裏有一個年近五十的人坐著，身後站滿了保鏢。

“你要拿著這個東西給他。”

杜帆看著那麽多的保鏢心裏有些害怕，下意識用左手摸了摸褲子裏的槍，心裏又多了幾分勇氣。

施朝雨好像看出了杜帆的心思，大手搭在杜帆的頭上，輕輕揉了揉，跟哄小孩一樣說：“別怕，你說明了來意他不會為難你的。”

杜帆低著頭有一秒的楞神，老大在摸他的頭？

“好的老大，我會努力的。”杜帆感覺自己的心被暖洋洋地填滿了，耳朵尖紅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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