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鶴微是背著光的，杜帆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只能在瞇著眼睛看了幾秒腦子裏沒有想起一點東西以後說：“我……我不認識你。”

戴鶴微不太相信地問了一句：“真的啊？”

接著又拽著杜帆的頭往上提了一下，兩個人靠得更近了，戴鶴微的臉頰近在咫尺，又問：“這樣呢？”

杜帆看著他的臉眨了一下眼睛，隱隱約約腦子裏閃過一些片段，可最終什麽也想不起來。

很熟悉，但是不知道是誰。

肯定見過，但是想不起來會是誰。

戴鶴微笑了一聲，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杜帆的左手。那是一只命途多舛的手，手腕處不僅有一道疤痕，掌心的骨頭還曾經裂過，日常生活時杜帆沒少被這個給困擾，很多事情都要尤其註意。

左手掌骨裂右手臂骨折，這兩件事情夾雜在一起都讓杜帆覺得喪氣，可除了自己幾乎沒有人註意到這點。

“小帆船，”戴鶴微忽然就松開了杜帆的頭發，冷眼看著杜帆的臉啪地掉到地上，話鋒一轉說到了別的地方，“你好像過得很慘啊？”

杜帆不接話，只是把頭抵在地上不停地喘氣，又掃視了幾眼周圍。他們背後是一個類似於倉庫的巨大空房，裏面的燈光把場地照的十分亮堂，空房的角落裏堆積著不少巨大的紙箱。

而周圍居然是一片山區，這座倉庫就孤零零在這座山林裏開辟出來，仿佛是海洋中的一座孤島。來時的路全是泥地，而且很窄小，其餘的小路更是看都沒看到。

這些跡象全都表面這個地方杜帆能逃走的幾率幾乎為零。

“周銘，”戴鶴微視線沒從杜帆身上移開，只是伸手揮了揮示意，“過來把這小子帶進去，順便把大燈關了，留著幾個小的就行。”

周銘走了過來，不說一句話地拽起地上的杜帆，拖著人就往倉庫裏去。

杜帆被甩到了場地的正中央，這個時候才發現倉庫裏也有人，十幾個穿著黑衣的高大男人站在大門後面站著，個個都面目表情。

李爾也走了進來，照話關掉了幾個主燈，只留下了幾個角落的照明燈，這個地方一瞬間就黑下來不少。

杜帆咬著牙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手被綁以後根本借不了力，只能認命地把頭抵在地上，慢慢地一只膝蓋跪在地上借力繃直背部直起上半身。

戴鶴微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個畫面，也不出聲就慢慢地欣賞著杜帆這個艱難的起身過程。

就在杜帆終於直起上半身的時候，戴鶴微說：“小帆船，你想不想知道你老大的消息啊？”

杜帆動作停了，仰起頭朝戴鶴微看去，不敢相信地問：“你，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戴鶴微慢慢走近，到遠離杜帆半米時停下了，微微彎下腰來問：“想知道嗎？”

杜帆辨別不出來戴鶴微到底是在拿他開玩笑還是真的知道，只能迫切地回答：“我想。”

戴鶴微又往杜帆的左手一眼，接著後退了幾步，十分寬容地說：“這樣吧，如果你能被打完期間完全不出聲的話，我就告訴你，怎麽樣？”

“什麽意思？”

“看到門邊的人了嗎？”戴鶴微擡著下巴往門口的人點了點，語氣十分輕快，“這是今天晚上我叫來招待你的，如果你等會兒能忍住不叫，就算過關。”

杜帆楞了幾秒才消化戴鶴微說的東西，在這個條件下他只是猶豫了幾秒就做了決定：“可以。”

戴鶴微這回是真的笑了起來，上上下下地看著杜帆，末了仿佛感嘆一般說：“施朝雨那王八蛋怎麽就能碰到一個這麽為他死心塌地的小孩兒啊，真是讓我也羨慕起來了。”

說完又朝周銘說：“把他手解了吧。”

周銘走了過來把杜帆的手解了，繩索抽離的時間他看見杜帆的兩條手臂在不正常地抖動，估計是血液不暢通導致手部肌肉不受控制了。

接著門口那兒的幾個人就走了過來，為首的第一個人直接就照著杜帆的面頰來了一拳。

杜帆往後退了一步堪堪避過，但接下來並沒有那麽好躲，幾個人直接把他圍在了圈裏，杜帆避無可避地被一拳擦過臉翻倒在地。

一棍子落在了杜帆的右手臂上，這種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杜帆整個人麻了一下，他紅著眼睛受了這一記，咬住了牙關沒有發出聲音。沒有人給他緩神的時間，接著又是一記打在他的小腿上，杜帆蜷縮著身子護住了頭部。

幾個人見他不再反抗了也丟開了棍子，直接改動手了。

前半期杜帆都沒有發出聲音，疼到不行的時候也只是嗚嗚了兩聲，憋緊了沒有漏出一個音節。

可身上的力道沒有變輕，仍舊一腳一拳地打在杜帆的背部和大腿上。被踢到肚子上後杜帆又用手護住了腹部，接著又被打在了胸口。

好痛，真的好痛。

見到老大之前居然要承受這麽大的痛苦嗎？

周圍暗得不行，只有遠處角落有一頂微弱的照明燈，杜帆整個人縮在地上，透過圍著他的人的縫隙看去，只看到細碎的光微弱遠遠地亮著，照不進來。

身上的拳腳一直沒停，這個夜晚終究很難熬過去。

杜帆終於受不住了，跪在地上嗚嗚地哭了出來。

在昏過去之前杜帆有些悲苦地想，如果要見到老大要承受這麽大的痛苦，要不還是不見了吧。

老大，你會怪我嗎？

疼痛中腦子裏隱隱約約閃現出一個畫面，杜帆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問：“小帆船，你會不會有天把我忘記了？”

杜帆聽見自己回答：“不會，如果真有那天我也一定會去找你的。”

那個聲音又問：“小帆船，你都不記得我了怎麽來找我呢？”

杜帆可悲地發現，他不知道。

戴鶴微背過身在門口抽煙，對這些聲音沒有什麽感覺。這種場面他和施朝雨早已經司空見慣了，只不過這次的對象是杜帆，頗為新奇了一些。

戴鶴微從口袋中摸出電話，按著施朝雨的號碼打了過去，十幾秒後被掛斷了。

戴鶴微不介意被掛斷，又打了一遍，接通後朝身後看了一眼說：“施大少，小帆船來我這兒做客了，您什麽時候有空來把他接回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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