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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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警局已經忙碌開了,到處飄著各種宵夜混合著早點的味道。

言靂拎著包子豆漿走到法醫辦公室門口,看見邢焇正盯著一個溫箱裏面的東西研究,施曉楠站在他身邊。

言靂走近了湊頭去看,溫箱裏放著一個蘑菇包,正是他們從張寶成出租屋天井裏搜出來的那個。此時裏面已經長出了一個小蘑菇。暖黃色的烘燈下,這個蘑菇全身通紅,血色的汁液掛在菇身周圍,可是傘蓋上卻生出了白色珍珠一樣的顆粒狀物質。

施曉楠撇頭看了一眼剛來的言靂,介紹了一下這只備受矚目的小蘑菇:“做過檢測了,這只血菇就是UN20病毒的載體。”

言靂皺著眉頭咬了一口包子,覺得味如嚼蠟:“所以這就是張寶成被殺的原因。”

從法醫辦公室裏出來,喬建國一把把言靂薅進了自己辦公室裏。

言靂叼著豆漿扯住邢焇一片衣角。一個晚上心心念念的人,一早來了還沒說上一句話。

“邢教授……”豆漿抖了抖。

邢焇回頭看他,默不作聲地把他手裏剩下的一個包子拿走了。

“進來!說正事!”喬建國敲敲那顆木訥的腦袋,直接把人拎進去了。

老幹部辦公室從來不開空調,喬建國怕風濕,時常腿上還要兜著一條毯子。

言靂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把豆漿袋子精準地投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有啥事兒?喬叔叔。”

喬建國擰開一整壺枸杞茶,往桌上甩了一份報告書:“生化研究所那邊檢驗結果出來了,有一條我想我必須告訴你。”

“嗯。”言靂的表情已經冷了下來,因為面前的報告書上已經被圈了紅框,他一眼就瞧見了。

喬建國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還是開口道:“報告已經證實,UN20和半年多前101菱智日用化工有限公司的爆炸案中,在一只實驗室遺留的獼猴屍體上發現的病毒有相同的毒株。”

言靂不說話,但是臉色明顯已經不太好了。

喬建國知道他聽懂了,也不想多說,把他翻了幾下的報告拿過來收好:“你最近去月月那裏了嗎?不要掉以輕心,自己的情況自己要負責。”

言靂聞聲應道:“知道了喬叔叔,謝謝你告訴我。”

喬建國嘆了一口氣:“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嚴格意義上說,你那些戰友的死跟你沒有直接的關系,你只是按照規定發號施令,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都存在概率性的危險,如果那天進去的是你……”

“我寧願進去的是我。”

“說什麽傻話!”喬建國用報告卷敲了一下對方的腦袋,“你的命不是命嗎?!你是猴子嗎?!”

言靂擡手揉了揉腦袋,嘴角輕輕地勾起來:“猴子的命也是命。”

喬建國笑了:“你不要嚇我。PTSD後果可輕可重,我比誰都希望你好,畢竟你是我未來女……”

言靂擡頭看著他。

“咳咳~”喬建國清了清嗓子,把話題一轉,“你多去見見月月。”

言靂捏了捏手心:“喬叔叔……”

喬建國把手掌懟在他面前:“誒!先別說!任何時候都別把話說死。任何事都有可能。”

言靂噤了聲。

為了慶祝兩大主力歸隊,幾個警花籌備買了好多吃的。

視頻一打開,阮賢瑜就在對面嚷嚷:“你們這群沒良心的!都不說給我送一點來!知道我每天躺著都快長草了嗎?”

邢焇捧著一塊歐陽警花特別給他切的巨型蛋糕站在言靂身邊:“那個……領導……今晚……搬家嗎?”

言靂盤子裏的蛋糕也堆得上了天,此時滿嘴奶油的對他這一聲領導特別受用:“不搬。”

“啊?!”邢焇心一涼,敢情昨晚是耍著我玩兒呢?!

言靂三兩口把蛋糕解決了,用濕紙巾抹了抹嘴:“訂了晚上的火車,你跟我去趟齊陽。”

邢焇一口一口地嘬奶油:“那個……加班出差有補貼嗎?”

言靂瞪他:“不去就把你那大貓充公。”

邢焇哼哼唧唧:“……那就去吧。”

言靂盯著他上下翕動的唇瓣:“在這之前我們還需要去見個人。”

午飯食堂解決,言靂帶著邢焇。

“下午你能開車嗎?”

“你手不是好了麽?”

言靂說漏嘴,只能心虛著擺領導架子:“要你給領導開個車哪那麽多話?!”

邢焇悶頭扒拉扒拉菜,飯還剩了一堆,言靂看著他那一堆剩飯就心煩:“你又不吃飯?”

邢焇懨懨的:“沒胃口。”

言靂一摔筷子:“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浪費糧食!”

對面的人不說話,一臉的矯情。

自從認識邢焇以來,言靂覺得這人一直在變,以前那股冷冰冰的德行慢慢在退化,現在不但偶爾會賞他兩個笑臉不說,有時候還能看見他類似撒嬌的模樣。雖然沒什麽多餘的話,但那小爪子在飯盆裏一戳一戳的小樣兒,好像誰沒看見他那偷偷撅了一秒鐘就乖乖收回去的小嘴兒似的。

這座萬年冰山,怎麽好像有融化的趨勢?

言靂伸手扇了扇風,食堂裏的空調永遠不足,太他媽熱了!

邢焇今天的飯是吃過的,上面甚至還沾了糖醋排骨的醬汁。

言靂做了兩秒鐘思想鬥爭,還是把對面的飯碗端過來扣在了自己碗裏,就著對面的小碟子把邢焇沒吃完的菜也夾過來吃了。

邢焇絲毫沒反應,仿佛對他的舉動都習以為常似的。

言靂松了口氣,邢焇的淡定讓他沒那麽尷尬。

飯堆得太高,言靂用筷子把那座白色的小山壓瓷實了才開始一口一口的吃。

邢焇盯著他的手看,又盯著那座滿滿當當的小山出神。

言靂被他看得難受,擡頭回望過去:“我不是要吃你的剩飯,我就是……”

邢焇撐著下巴磕:“你小時候肯定是個胖子。”

“啊?”言靂一張嘴,沒控制好力度,飯粒啪嗒啪嗒往下掉了好幾顆,“可能吧,我不記得了。”

邢焇勾起一邊嘴角:“我小時候有個朋友,跟你一樣能吃,每次吃飯都讓食堂阿姨給盛滿滿一碗米飯,他就拿筷子壓壓緊,再讓阿姨繼續往上添。”

言靂盯著他嘴邊的笑,一時間出了神。

“他就是個胖子。”邢焇註視著他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像是盈盈花瓣柔和的線條。

言靂聽見自己的聲音慢慢滑出來:“那他現在人呢?”

深褐色的眼瞳滿載一彎幽幽的泉,投射在他眼底,漾起一波清瀾。

他看見對方輕輕開口:“我曾經把他丟了,但現在找回來了。”

邢焇直接開車到了喬月辦公室的樓下,車剛停在路邊,喬月就踩著小高跟鞋走了出來。

“不好意思,害你推了客戶。”這個時間喬月還沒有下班,為了跟言靂走一趟,喬月特意請了假。

喬月笑著拉開後車門:“沒事,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是我們良好市民應盡的責任。”

“你手怎麽樣了?”車往醫院開去,喬月探頭往前望望,伸手在言靂還纏著紗布的左臂上輕輕碰了一下。

言靂下意識地往駕駛座瞄了一眼:“哦,沒大礙了,我再綁個一兩天差不多了,也沒骨折,就是皮肉傷,不打緊。”

邢焇一路不說話,專註開車到了醫院樓下,整個人又恢覆到了萬年冰山高嶺之花的狀態。

朱守志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坐在床上。

醫生安排好一切手續就出去了,病房門一關,喬月就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前。

“我今天給他試試催眠。你們如果要問話,註意語氣和音量,被催眠的病人會對這些外在條件比較敏感。”

言靂點點頭,默不作聲地端著手站在一邊。

病房裏瞬間變得安靜異常,喬月慢慢地引導著病人的思緒,不一會兒,朱守志就躺在床上貌似進入了睡眠狀態。

朱守志發出一聲夢囈:“媽……”

喬月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開口:“誒,媽媽在,兒子怎麽了?“”

朱守志的嘴角開始抽搐,眼角滾出兩行淚水:“媽你別走,我沒有好好孝順你。”

喬月:“那個魂瓶可以賣很多錢,為什麽不賣了?”

朱守志囁嚅道:“太邪了!那東西太邪了!村長說,都是那東西!都是那東西害的,媽你回來……”

邢焇和言靂互望了一眼。

朱守志激動道:“我不賣了!不賣了!我要毀了它!我要毀了它!”

喬月:“那你毀了它嗎?”

朱守志:“被人搶走了,搶走了。”

言靂上前一步:“誰搶的?”

喬月轉頭使了個眼色,言靂立刻噤聲,手心卻捏了起來。

朱守志表情掙紮,卻半天不開口。

喬月哄道:“好孩子,告訴媽,那天發生了什麽?”

半晌,朱守志的聲音才再次傳來:“我抱著那東西,在路邊走,有輛車開過來,拖我上去,搶走了瓶子。天很黑,看不清人,我暈了。”

喬月:“然後呢?”

夢中的朱守志忽然放聲大叫:“鬼啊~~~鬼啊~~~媽~~~媽~~~”

邢焇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

為了防止朱守志失控,喬月叫醒了病人。

朱守志一個撲騰從床上坐起來,醒過來第一眼就看到言靂身後的邢焇,嚇得一下子鉆進了被子裏,大聲喊道:“你走開!你走開!”

言靂轉頭看著邢焇,對方也正蹙著眉若有所思。

幾人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臨近日落,把喬月送走之後言靂給趙懿明打了個電話,確定了那批文物在齊陽市消失的最後位置,單手撐著窗框看向正在開車的人。

“你要回去拿東西嗎?這次過去不知道要幾天。”

邢焇轉動方向盤:“不用,我就這樣去行了。”

言靂點點頭,他也沒什麽拿的。

兩個大老爺們兒說走就走的出差看起來有點艱苦,因為高鐵機票全部售罄,兩人只能買了個綠皮火車慢慢地突突過去,好在雖然慢,但明天一早也能到。

車廂裏堆滿了返鄉農民工兄弟的大包小包,言靂跨過兩條扁擔,讓出一條通道來給邢焇過去。

邢焇平常上班也不帶包,揣著個手機也不常看,一頭清爽的短發配白色連帽衫牛仔褲,清瘦的身材看上去十足十一個高中模範生模樣。

車廂裏亂糟糟的,言靂跟在邢焇身後,莫名起了一種想要伸手護在他兩旁的保護欲。

“這裏。”言靂叫住繼續往前走的人,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下鋪。

邢焇茫然轉頭:“啊,到了啊。”

言靂把兩張車票揣進襯衫口袋:“嗯,就這裏,你休息吧。”

邢焇確實無精打采,蛋糕的糖分在身體裏消耗殆盡,一天下來也到了犯困的點兒。

他把手機往下鋪一甩,一屁股坐上去:“你的床呢?”

言靂沒吭聲,轉身到走廊邊拉開窗口的一個折疊凳坐下:“票沒了,就買到一張臥鋪,還有一張無座。你睡吧,我在這坐坐就行。”

邢焇摸了摸洗得黃不拉幾,還噌噌往外冒線頭的臥鋪,起身走到言靂對面,也拉開一個折疊凳坐下:“我也不困,一起坐一下吧。”

火車上的盒飯不好吃,邢焇就挑了兩口吃,剩下的都給了言靂。言靂飯量大,也早習慣了吃邢焇剩飯,兩人面對面一個悶頭猛吃,一個不停地往對方碗裏夾菜,看上去實打實一對配合默契的好搭檔。

吃完飯,言靂研究了一會兒案件資料,窗外天都黑透了。

對面臥鋪睡著一對老夫妻,老大爺睡在中鋪,老太太睡在下鋪,此時已經此起彼伏地打起了呼。

言靂看了看正在盯著窗外發呆的邢焇,勾唇笑道:“怪不得你視力那麽好,我真的很少見你刷手機。”

邢焇轉過頭來,點漆般的眸子在昏暗的車箱裏顯得特別好看:“有什麽好刷的?”

言靂輕嘆一聲:“朋友圈啊,微博啊,啥啥啊,能刷的東西挺多的吧。”雖然他也不常刷,但是歐陽冰冰他們天天刷,他沒少抓著過。

“年紀大了,不感興趣。”邢焇別過頭,繼續望著窗外。

火車開過深夜的田野,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家農戶亮著燈,邢焇看得津津有味。

雖然知道邢焇真實的年紀,可頂著那麽一張嫩臉說這種話實在沒有什麽說服力。言靂不想教育小朋友,遂低頭繼續看資料:“你去睡吧,明天估計又要跑一天。”

“你呢?”邢焇沒看他,眼睛一直望著窗外。

“我什麽?我不困,我熬慣了,這算什麽!”

邢焇低頭一笑:“我剛才還見你打哈欠。”

言靂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那是缺氧!你快去睡!別給我在這兒貧!”

“哎呀你倆大小夥子煩不煩!”對面床的老太太翻了個身,“你倆擠擠不就得了,反正都是男的,就幾個小時的事兒還在那兒謙讓,謙讓得我老太婆都醒了。”

言靂心下赫然,低聲道:“阿姨對不起啊,我們不說話了。”

邢焇也不出聲了,徑自站起來走回臥鋪邊躺了下來,軍綠色的毛毯抖開來蓋在身上,頭朝裏開始睡了。

對面的椅子忽然空了,言靂一下子更困了。過了五分鐘,手邊的手機亮了一下,言靂伸手劃開。

頭像是一棵樹的網友發來一條消息。

邢教授:過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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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靂:謝謝阿姨!

隔壁老太:趕緊抱緊你媳婦兒,別瞎吵吵!

作者:這是一篇披著刑偵外衣的狗血耽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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