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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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焇的額頭破了,有個小口子。

言靂把他手拉到一邊,低頭盯著:“你等著,我給你處理一下。”

“沒事……”邢焇掙了掙。

“有事!”

額前的幾縷碎毛都被捋到了後面,露出了完整好看的美人尖。

邢焇知道拗不過他,只能隨他去拿藥。

其實他知道的,幾個小時前還是個大口子呢,只是現在好很多了,今天言靂奇奇怪怪的,一直不敢看他的臉,所以沒發現罷了。

言靂急吼吼地出門,一腳還沒跨出臥室就迎面撞上叼著電吹風呼呼趕來的大貓,一根電線拖在地板上,差點把他絆倒。

“我去!你這狗養得忒值了!這都能懂!兩只雞真是虧待它了。”

大貓擡頭呼哧呼哧,兩只湛藍的眼睛炯炯有神,一條大長尾正在乖順地搖著。

那雙帶著野性的眸子,讓他忽然想到今天襲擊邢焇的那個外國人。

裝著急救用品的塑料袋被言靂整個拎了進來。邢焇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乖乖地坐在床邊上等他。

亮出大腦門的邢教授看起來平添了幾分萌萌噠,一雙大眼睛沒睡醒,疊著三層眼皮眨巴眨巴,長款T恤舊到脫形,領口從一邊耷下來,露出泛著粉色絨光的精致鎖骨。

言靂瞄了一眼,沒跟他客氣直接往床沿上一坐,伸手又把他額前的發絲向後撥了撥。

“咦?”

言隊長奇怪了一下,這傷口怎麽比剛才看著小了?

是自己眼花了嗎?

邢焇不說話,眼睛繼續眨巴眨巴。

但言靂還是沾了點酒精把傷口清理了一下,這次他特別小心翼翼地:“不會留疤吧,這麽好看的臉要是留疤的話……”

話說到一半,言隊長忽然覺得自己一男的,講這個話會不會太暧昧了點。

“不會。”邢焇回答得很快,“馬上就好了。”

言靂沒去細琢磨這個“馬上”是個什麽概念,自顧自地給他腦門上糊了個大號創可貼之後,就把急救物品扔到了一邊,從床頭櫃上拎起了電吹風。

邢焇下意識地要去接,言靂避開了他的手:“你一左手就別跟我搶了。”

電吹風嗚嗚地吹著,噪音裏汩汩地冒著多餘的情緒。

言靂不說話,一心盯著那一頭亂毛。

邢焇也不說話,一雙眼睛在言靂身上的睡衣上轉來轉去。言靂覺得他像一只森林裏的小動物。

兩人都沈默著,氣氛卻意外地和諧。

言靂用左手呼著他一頭亂毛,右手捏著電吹風慢慢地吹。

邢焇一臉溫順的表情,言少爺心裏異常的滿足。

“我以前團裏有個新兵,從很遠的地方來的,連電吹風也沒見過。軍隊裏訓練辛苦,睡覺都是趕著的,他常常洗完澡就直接睡了,後來被我發現,就強行讓他剃了個板寸,一擦就幹的那種。”言靂垂眼看著手下的人,慢慢地道。

“他那時和你差不多年紀,哦不對,”言靂手一停,“你比他老多了。哈哈。”

邢焇沒答話,安靜地聽他說。

言靂收了笑,把電吹風換了低檔繼續吹:“那個年紀的小男生都愛美,留了個小分頭可寶貝了,被我罵了一頓剃短了還憋屈了好幾天。”

“後來呢?”邢焇擡眼看向他。

言靂把電吹風關了,房間裏一下安靜下來。

“後來一次出任務的時候他死了,就在我面前。”

大貓跳過來舔了舔言靂捏著電吹風的手。

言靂低著頭嘆了一口氣,又自嘲般地笑了一聲,擡起手在邢焇頭頂呼了一把:“行了,幹了,你睡吧。”

起身要走的時候邢焇叫住了他。

言靂回頭。

邢焇往旁邊挪了挪:“一起睡吧,沙發太小了。”

言靂捏了捏手心:“……行。”

把自己也倒騰了一番之後,言靂頂著一個蓬松的爆炸頭回來了。

邢焇已經睡下了,背對著他側躺著,一半的被子搭在肚子上,一半的被子拖在身後。

那是留給他的。

言靂覺得挺欣慰——是家貓養熟了的感覺。

兩人都不知道幾點了,邢焇家的窗簾不遮光,所以窗外隱隱已經有些蒙蒙亮,但是以為自己一沾枕頭就會倒的言少爺,此刻卻不想睡了。

過去的很多事在腦海裏一個又一個的如電影片段般略過,雖然他的記憶少了那麽十幾年,但是從有的那段開始,很多事已經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身後的人呼吸輕輕的,床下的大貓呼吸沈沈的,偶爾還會打兩聲呼嚕說兩句夢話。言靂覺得這種深夜有人陪著的感覺真好,不管是人還是貓,這樣即使失眠也不會感到寂寞。

言靂翻了個身,面對著邢焇的後背。

微亮的光線中,他已經幹了的頭發柔順地紮在那節漂亮的脖子裏,言靂一瞬不眨地盯著看,忽然又想上手摸摸。

“睡不著嗎?”脖子的主人忽然輕輕地道,聲音有些啞,但是意外的好聽。

言靂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捏了起來:“……嗯。”

邢焇又不說話了,但言靂知道他也沒睡著。

“你真的28歲嗎?”言靂輕聲地問。

邢焇翻了個身平躺著:“馬上29了。”

言靂心想我知道,馬上生日了嘛,我都算著呢,但是一雙眼睛只能凝結在他側躺著的臉上。

月光與晨光微妙的融合,在他細膩又姣好的側顏上打下一層溫柔的乳白色。

“你為什麽這麽年輕啊?”這麽久以來一直困擾言靂的問題終於在這個安靜的夜晚問了出來。

雖然男人保養的好確實不容易顯老,而且30歲也真的不是什麽很大的年齡,但是邢焇身上的任何體征都散發著高中生的氣息。他皮膚好得像個孩子;體毛幾乎看不見;頭發偏黃看上去青春洋溢;骨骼雖然長開了,但是那股渾身上下透出的青澀勁兒都告訴任何看見他的眼睛,這個人最多只有18歲!不能更多了!

這只有少年人才有的荷爾蒙氣息曾一度讓言靂覺得他虛報年齡,但是……

邢焇帶著光的側臉轉過來,身體動了一下和他直接面對面躺著。

言靂莫名的緊張起來。

第一次……和這個人這麽靠近的呼吸。

但是……這呼吸為何如此熟悉?

好像很多年以前就彼此認識的感覺。

邢焇正在看著他,黑夜中特別黑亮的眸子裏有一個自己的影子。

言靂聽見他慢慢地開口:“你要看我身份證嗎?”

言靂楞了半晌,忽然噗嗤一笑:“你這人真有意思。”

“我這人一點也沒意思。”邢焇也笑了,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排漂亮的貝齒。

他腦門上的創可貼被他蹭得掉了一邊膠帶,言靂伸手去給他重新粘上了,然後看著人就不動了。

“你幹嘛當警察?”

“我說匡扶正義你信麽?”邢焇看起來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勾著沒有放下來。

言靂沒說話,眼光在他精致的臉上放肆地游移,好像這黑夜的氣氛掩藏吞噬了內心的綺念,怎麽看他也不會被發現似的。

“做臥底難嗎?”言靂問。

邢焇收了笑,對上他的眸子:“我不算臥底吧,只是工作比較特殊而已。”

一個在海外軍隊服役的華人,退役後馬上被國家召回,做的是什麽言靂其實心裏清楚。

“很危險吧。”

“嗯。”邢焇點點頭,“要非常小心。暴露了會有大麻煩。”

言靂想開口再說點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當教授很適合你,當教授吧,別做警察了。”

“你想放棄?”邢焇註視著他。

言靂眼睛睜大了:“我為什麽放棄?!我說你!”

邢焇低頭一笑:“我也不會放棄。”

“今天襲擊你那個人……”

“我這種人,多少有點仇家的。”

言靂心想不說就算了,瞥他一眼:“留著命,你死了大貓就進動物園接客了。”

雪在身後適時地嗷了一聲。

邢焇悶著笑。

言靂大概是熱了,上床前把身上的T恤脫了,此刻身上就穿了條睡褲,小半條被子搭在肚子上,胸口對著他大敞著。

邢焇的目光瞥過他胸口那道陳年舊痕,月光下還是看得很清楚。

似乎猶豫了一下,他慢慢地開口:“你這道疤怎麽搞的?”

言靂低頭瞥了一眼,才想起來自己沒穿上衣,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哦,不記得了,小時候搞的吧。”

邢焇瞳孔一縮:“這麽長的疤不記得了?”

“嗯。”言靂也不回避,“我15歲之前的記憶都沒了,我和親生父母出過一次車禍,他們在那次事故中死了,我活著,可是過去的事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漸漸亮起來的晨光中,言靂看見邢焇的臉色變了,那種表情他沒法形容,仿佛表面深沈的大海內裏卻翻騰著驚濤駭浪。

“你怎麽了?”言靂伸手戳了戳邢焇的胳膊。

對方沒有動,目光膠著在他臉上,仿佛正經歷著什麽可怕的回憶。

“餵~你怎麽了?”言靂覺得他的狀態不對,直接坐起身來拍了拍他的側臉,“餵!說話!”

邢焇沒有說話。

他的胸口起伏著,身體在輕微地顫抖。

“怎麽了你?發燒了?”

他的身體很燙,言靂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卻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邢焇坐了起來。

言靂看見他眼圈紅了。

怎麽了這是……

我的故事那麽感人的嗎?……

下一秒,言靂整個神經都崩塌了。

邢焇一把把他摟進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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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預告:

原來你不記得我了。你這個死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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