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大貓毫無懸念地又撲了上來，把言靂從頭到腳舔了一遍後才歡快地問他主人討食去了。

“你的貓怎麽這麽喜歡我啊 ？太有緣了吧！”

言靂笑，試圖緩和一下這一天疲憊又詭異的氣氛。

邢焇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一袋子貓糧倒了個底朝天，才剛剛夠了一大盆。

大貓呼哧呼哧地就開始猛嚼。

言靂在一邊看得心疼：“你也真是的，人家一個大型食肉動物，你就天天給人吃貓糧？”

邢焇這次聽進去了，伸手摸了摸雪的頭：“明天就去給他買肉。”

“我陪你去。”話一脫口而出，屋子裏又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大貓呼嚕著擡起頭來把兩人瞄了一眼。

“好。”邢焇把空了的貓糧袋塞進一邊的垃圾桶裏，支著個右手轉過身來，視線不經意地下移，挪到了言靂垂著的手腕上。

那裏窨出一片暗色，猩紅的血液正在一滴一滴地落到他木色的地板上。

邢焇幾步上前拉起他的手，把袖管推了上去，小麥色的小臂上有一道幾厘米長的刀傷。

邢焇眉心一蹙：“剛才怎麽不說？”

言靂沒當回事，漫不經心地低頭掃了一眼：“呀！破了呀~”

邢焇抽過幾張紙巾輕輕敷了上去：“……家裏沒有醫藥箱。”

“欸~沒事，這麽點傷口，跟貓撓的似的。”言靂把手臂從他手心裏依依不舍地抽出來，但很快又被抓了過去。

“有事。”邢焇不容他拒絕，又抽了幾張紙巾蓋在傷口上。

言靂不是他，這傷口不處理要感染的。

“你等我一下，我下樓到便利店買點急救的東西。”

“欸~”言靂拉住他，看他一臉的執著，知道拗不過，不禁嘆了口氣，“你坐著吧，我去。”

午夜兇鈴般的歡迎錄音驚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女收銀員，言靂拖著一身疲憊走進通亮如晝的24小時便利店，目不斜視地找到了生活用品貨架。

貨架上一堆酒精、繃帶、創可貼，言靂從身後拿了個籃子，一股腦全掃進籃子裏，拎著就往收銀臺走。

走到一半想起兩人今晚都沒怎麽吃東西，又折回去冷櫃邊開始挑選。

大半夜突兀又暴躁的歡迎門鈴又響了兩聲，門口好像有人進來了。

“這Bar一點也不好玩，都沒有帥哥。下次我不跟你去了。”一個細細怯怯的聲音朝這邊走過來，雖然語氣嬌滴滴的，但一聽就知道是個男聲。

“哎呀，你怎麽這樣呀，我就是去看看我男神的，讓你陪我一下都不行啦，自己有男朋友了不起麽？”

言靂聽見“啪~”的一聲，是手掌拍在肉上的聲音。

“欸你打我幹嘛啦！我老公喜歡我身上皮光水滑，我平常蚊子叮了都不敢抓的，你別給我打出印子來了！”

“在這兒，在這兒，快買吧，別讓我看見！心煩！”

兩個人走到一個貨架旁停了下來。

言靂用餘光瞥了一眼，那是一個隱秘角落裏的成人用品貨架。

“本來還想多待一會兒的，我男神淩晨兩點還有場演出呢，就你要回去！看你這猴急的樣子！一點都不矜持！”

另一人“切~”了一聲：“矜持個屁呀！你要有個六塊腹肌的男朋友，我看你不天天笑得合不攏腿。他難得主動打電話讓我去他家，我這沒包個直升機趕緊空降回去還在這兒跟你聊天呢你還不滿意呀？我可不是見色忘義的人！”

“哼~你就得了吧。”前一人嘲笑一聲，伸手去拿貨架上的東西，“不過這個好用嗎？我看你一直買這個牌子，還挺貴的。”

“特~別~好~”那人放低了聲音，趴在另一人肩頭竊笑，“凸點的，配這個油，進去的時候……嗯~”

言靂面無表情地把冷櫃掃了一遍，轉身就往回走，才一轉出冷櫃區域，就和兩個拿好東西的男生迎面撞上。

“我的天吶！”其中一個立刻用手裏的小方盒子捂住了嘴，連大氣都不敢喘了，畫了眼妝的一雙眸子簡直瞬間粘在了言靂臉上。

後面那個也倒抽了一口涼氣，定在原地動也不動了。

言靂目不斜視，繞過樁子一樣的兩人直接往收銀臺方向去了。

背後的聲音興奮得抖了起來。

“你看見了嗎？”

“看……看見了。”

“那是普羅米修斯嗎？”

“不，那是大衛！”

“噗~”收銀臺的女店員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言靂翻了一個白眼，把購物籃放在了桌上：“結賬。”

身後的貨架後悉悉索索地響起一陣打仗似的腳步聲。

言靂就覺得身邊一熱，剛才那兩個人已經前赴後繼地跑到了他的身旁。

“那個……”其中一人支支吾吾。

言靂不想理他，把兩只手臂撐在收銀臺上。

挽起的袖口下肌肉緊實又有線條，青筋若隱若現在麥色的皮膚上，隨著言靂捏緊的手心一跳一跳。

小臂上的傷口還有絲絲的血跡滲出，為他硬漢般的造型平添了幾分兇狠的殺氣。

“那個……”那人賊心不死，壯著膽子湊到言靂面前，“我……能加你個微信嗎？”

見慣大場面的女店員置若罔聞地默默掃著貨物，面部表情冷靜得如同自己瞎了。

言靂不想浪費時間，轉過臉來冷冷地看著身邊還不到他肩膀的小男生：“我不喜歡男人。”

那男生見他居然搭理自己，完全沒在意他說了什麽，居然大著膽子把自己手裏的盒子往他面前一放，極其熟練地向言靂拋了一個媚眼：“你試試就喜歡了。”

言靂看著面前的小方盒子，就要脫口而出的四個字“我不想試”居然一下子卡在嗓子眼裏。

沒說出來？

言靂哽了一下。

這是怎麽了？為什麽不懟他？

收銀的女店員似乎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麽大膽搭訕的，在三人之間瞄了一眼，忽然開口道：“先生，你買的這兩只冷鮮雞已經過期了，我們正要下架，您別買了。”

言靂知道對方想給他解圍，很客氣地說：“沒事，才過期幾個小時吧，不要緊的。”

“哦，那我不收您錢了，反正都是要處理掉的，您不介意就帶走吧。”說著又拿了幾件冷櫃食品看了看日期，“這些也不收錢了。”

“哦，那太謝謝了。”言靂笑，看著面前的小方盒子已經被女店員有意無意地和自己的貨物分開來了。

“你別鬧了，你看人家那麽直，你再撩人家要挨揍了，我們快走吧。”

旁邊一個男生伸手拽了那個男生一下，那個男生見言靂不再和他說話，心裏也覺得無趣了，拿起了自己的小盒子小瓶子到一邊的自助收款機掃碼付錢去了。

“有什麽了不起的，誰還沒男人似的~”

女店員見兩人出了門，這才低頭笑了一下，繼續給言靂結賬：“夜裏很多奇奇怪怪的人，您怕是少來吧。”

言靂也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頭：“剛才謝謝你。”

“不客氣。”女店員把包裝好的東西遞給言靂，無意間瞥到他襯衫內隱隱透出的黑色背掛式槍帶，方才看見他受傷的手還有點害怕的情緒一下子緩和下來，輕輕問了一句：“你是警察嗎？”

言靂擡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惡意，就輕輕點了點頭。

女店員理解的笑了笑：“我老公也是警察，我晚上在這裏值班，他一直跟我視頻的。你們大半夜還出任務啊，真是辛苦了。”說著還拿起放在一邊的手機給言靂看了看。

微信視頻中的中年男人好像也正在值夜班，面前放了一個和他同款的“為人民服務”大茶缸子。

言靂一下子想起來自己那幫一天到晚通宵的同僚們，表情柔和下來：“你也辛苦了。”

都市夜歸人們，都是為了生計與正義。

言靂拎著一兜子東西往門外走，揮手跟女店員道了個別。

不遠處兩個男生貌似還不死心，遠遠躲在燈柱後偷瞄他，言靂哭笑不得，佯裝沒看見直接拐進了小區。

等電梯的時候墻上有個成人用品廣告，做得十分隱晦，言靂盯著看了一會兒，電梯“叮”的一聲，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試試就會喜歡了……嗎？

言靂低著頭想。

想完忽然自嘲的一笑。

和誰試？

邢焇來開門的時候已經換了一件家居的T恤，比他今天穿去上班的那件更舊，本來應該是件黃色的，現在已經被洗得差不多成了米白色。

言靂拎著一堆東西擠進門，嫌棄地瞅了他一眼，雖然知道這是睡衣，但也實在對不起他那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改了另外一句。

言靂把一堆塑料袋扔在茶幾上：“你明天上班穿警服吧。”

邢焇蹲在茶幾邊開始扒拉袋子：“好。”

繃帶一類的東西都在單獨的包裝袋裏，邢焇一下就找到拎了出來，桌上已經擺了一把剪刀。

“我自己來吧。”言靂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受傷的右手。

“沒事。”邢焇拎出酒精，面色平淡，“我左手也很好用的。”

言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雙眼睛快速地掃了一眼那只正在擰瓶蓋的左手，喉間一緊，低頭“哦”了一聲。

邢焇把酒精瓶子遞給他，言靂捏著倒了一些在他手中的棉片上。

邢焇的手勢比他輕多了，棉片刮上傷口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感覺到疼。

眼前的人蹲在他面前，低眉順眼的樣子很是好看。

他忽閃的睫毛在眼前輕顫，言靂忽然很想看它們掛上水珠的樣子，心裏不禁有一絲絲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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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隊長：那個……你左手也很好用是嗎？

邢教授：嗯，是的，我左手也能擰斷人脖子。

言靂：……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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