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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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靜靜地看了桑茉一會兒後,他站起身,走到了桌子旁,將那掉在地上的照片和信件撿了起來,剛才桑茉來的突然,他並沒有過於仔細地去看這些東西,而現在,知道了裏面是什麽內容,他便不忍心再看了,什麽叫做字字誅心,他今天大概是明白了。

但是他又忍不住好奇,好奇是什麽樣的男人搶走了她,好奇她的孩子又是什麽樣子。

左右為難了好一會兒,他只是翻開了那張照片,而將信件放了回去。

那是兩個長的很可愛很漂亮的孩子,一男一女,看得出來是對龍鳳胎,照片上小女孩牽著小男孩的手,男孩看著飛上天的氣球,手裏還拿著棉花糖,表情有些無措與茫然,似乎是對氣球飛上天這件事非常不知所措,而女孩則看著鏡頭,嘴唇微張,像是在向照相的人求助。

照相的人,應該就是他們在信裏所說的‘爸爸’吧。

爸爸……

到底是什麽人……

艾斯捏緊了手,但隨即,他緩緩地吐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苦笑,他有什麽資格好不滿的,是他‘死’去了兩年,如今還是個在世界上已經不存在的人。

其實,這樣也好。

艾斯放下照片,註意到凳子上做到一半的小孩的衣服,他伸出手一邊摸著,一邊疑惑著。

只是……他不明白,她既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歸屬,為什麽要來這裏?為什麽,要獨自一人守在這裏?

或許,她還是愛著他的嗎?

桑茉並沒有睡多久,一個多小時後她便醒來了,醒來時迷迷蒙蒙,她一時之間有些迷茫,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好像是做了一個夢,夢裏艾斯回來了……

她猛地一下坐起身,然後四處張望著,卻什麽人也沒有看見,她的肩膀一落,眉毛與眼睫都無力地垂下,她舌尖泛著厚重的苦澀。

“果然……是夢啊。”

她靜靜地坐在床上,只覺得好累,說不上是哪裏累,就是似乎整個世界都灰暗了,讓她想就這樣坐著直到死亡。

而就在此時,洞口傳來了響聲,她沒有動,直到那響聲越來越大,她才擡起了頭,後知後覺地看過去,然後便看見那人扛著那濕漉漉的木架子,因為木架子的尺寸比較大,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擡進來,免得撞上石壁,讓藥草倒了。

他們的視線正好對上,桑茉嘴唇微張,一副木訥的表情,而他則是笑著說道:“你醒了啊桑茉。”

“你……”桑茉眼中的神采逐漸恢覆,眼中世界的顏色也回來了,她囁嚅了半響,才緩緩吐出一句話,“原來,是真的……”

正在將木架放在空地上的艾斯背對著桑茉,聽見這句話他動作一頓,他語氣輕松自然地說:“是真的,不是夢,放心吧。”

“這樣。”桑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慢慢地,她臉上溢出一個輕松與喜悅的微笑,這大概是兩年來她笑得最達心底的一次,就好似炎炎夏日中的一抹清泉般的舒涼和緩,讓人心中犯甜。

艾斯轉過身,看見她的表情,怔在原地,心口因為她而產生的悸動從未消失,在此刻甚至愈發強烈,可是以往這悸動伴隨著的是喜悅與甜蜜,而這次,卻是陣陣的酸澀。這個時候,他忍不住想開口問她,問她是不是還愛著他,問她為什麽會與別的男人在一起,又為什麽會願意替那個人生下孩子……但是他不能。

世界上任何人都能問這些,唯獨他不能。

而且,就算她還愛他,又能怎麽樣呢?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們已經註定要成為彼此生命的過客。

所以艾斯捏緊了手,忍住了自己的沖動,他甚至沒有走向她,而是坐在了桌子旁,遠遠地看著她,然後他說道:“這兩年來,很抱歉,讓你難過了。”

桑茉轉過頭,看著他,仔細地打量著他的上上下下,並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沒有什麽缺口,她這才終於放了心,面對他的道歉,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了之前的歇斯底裏,如今平靜下來了的她對於那兩年的苦楚沒有絲毫在意,畢竟,他平安回來了,只是兩年的苦楚又算什麽呢?別說兩年,十年,二十年,都不足輕重。所以她沒有提這兩年的故事,而是問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

艾斯花了幾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然後他才緩緩道來:“當年,我的確是被赤犬的一拳擊穿了身體,我也的確‘死’了,甚至在被紅發帶離馬林梵多的時候,也一直是處於死亡的狀態,但是在馬爾科他們準備埋葬我們的時候,我們覆活了。”

桑茉皺起了眉,似乎是覺得十分匪夷所思,“覆活了?你們?”

“對,我和老爹,我們都重新活過來了。”

“這怎麽可能呢?你們是真的死了嗎?”

艾斯點了點頭,“馬爾科說,在那幾天裏我們是真的沒有了生命征兆,的確是死了。”

死了又覆活?桑茉從來沒聽過這種事,行醫之人雖然說是從死神手裏搶人,可那也是還沒死的人,人死不可覆生,這是世間鐵律。

艾斯見桑茉一臉苦思冥想的樣子,他笑了笑,“當初大家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後來想想,覺得大概是因為雪女。”

“雪女?”

“嗯。”艾斯說道:“其實,在還沒出事之前,雪女就被成功地做成了藥,兩株雪女,做了兩瓶藥劑,一瓶被我拿來替老爹試藥效喝了,一瓶則在之後給老爹喝了,當初喝完後沒有什麽事情發生,我們只以為是沒用,直到這死而覆生的事情發生,我們才猜測……”

此時,桑茉自言自語地喃喃道:“以死換生……”

艾斯楞了一下,然後點頭,“對,馬爾科說你曾經在給他的資料中提到過這句話,所以他才猜測,應該就是雪女的功效。”

桑茉此時一臉震驚與恍然,她問道:“你和老爹,現在的身體如何?以前的舊傷呢?”

“都好了,只是傷疤還在,尤其是老爹,陳年舊疾也都好了。”說到這,艾斯的表情很明顯地飛揚起來,“不過……”

“不過什麽?”

“我們的果實能力都沒了,也不怕海水了倒是。”他有些傻氣地笑了起來。

桑茉這下徹底清楚了。

原來是這樣。

當初她身體已經殘破不堪,還被感染了無藥可醫的病毒,吃下雪女後她就失去了意識,她以為自己是昏迷了,如今想想,她或許也是‘死’了,然後在雪女的作用下,重新活了過來。當初她身上所有的病痛都消失了就是證明。

以死換生,指的便是這個,雪女的作用只有在人瀕臨死亡的時候才能體現出來,用人的一次死亡換來新生,就像鳳凰涅槃一樣。

至於艾斯與老爹的果實能力消失,也是因為他們是真的死了一回,果實能力自然就消失了。

桑茉想起了自己贈與那個女人的那棵雪女,這樣的話,她也應該能得救吧。

“啊!”

艾斯疑惑地看著桑茉,“怎麽了?”

“艾斯,你之前跟我提過你有一個兄弟,叫薩波,在出海的時候死去的那個。”

艾斯更加不解了,“你怎麽突然提起他了?”

桑茉說道:“他可能沒有死。”

艾斯瞪大了眼睛,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什麽?!”

桑茉看著他這樣子,有些後悔將這消息告訴他了,畢竟如果是她認錯了人,他豈不是空歡喜一場,但是到了這個地步,說出去的話也收不回來,她只能將那天所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說完後,她說道:“其實……我也不太確定是不是,但是他的確自我介紹說是薩波,而且他去拜了你的……墓碑,還給你帶了你三弟路飛的消息,所以我覺得,很有可能是他。”

此時,艾斯已經完全坐不住了,他在原地來回地踱步,一臉興奮,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起來一樣,“是他!一定是他!金色的卷發,藍色的衣服!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哈哈,我就知道!他一定不會那麽容易就死的!他可是很強的!這樣啊,原來沒死,原來沒死,那小子,這些年都躲到哪裏去了!要是被我逮著,非得揍他一頓!這事要是路飛那小子知道,也一定會很開心!”

桑茉看著他這樣子,也不由自主地被他感染,笑了起來,真好,一切都像以前一樣,他還是他。

感謝上天,將她的艾斯還給了他。

等到艾斯差不多冷靜下來,桑茉想起來還有一件事需要告訴他,他還不知道,他已經成為父親了,但是到開口之際,她卻又有些糾結,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不會嚇到他,而且她又該從何說起呢?

從她當初撒謊離開嗎?還是就直接告訴他孩子的事?

而且,現在她應該能告訴他了吧。

當初不願意告訴他,是不願意成為他的束縛,可是結果呢,結果卻是她差點永遠地失去他。她還要在意這件事嗎?

最後,她還是先問道:“艾斯,那你接下來的安排是什麽?”

艾斯停住了自己的步伐,他站在那裏,看著桑茉,之前興奮的表情此刻像是被冰凍住般的凝結在那裏,在桑茉奇怪的視線下,他扯了扯嘴角,說:“先和老爹隱居一段時間,那裏也有一些以前的夥伴們,大家都在那裏,我們想要先讓白胡子海賊團從世界上消失,然後韜光養晦,恢覆元氣,等到合適的時候,再重新回去。”

艾斯看著她,笑容逐漸掛不住,畢竟不管他的計劃如何,她都不會在他的未來之中了。

“這樣……”桑茉垂下眼睫,思考著孩子的事。

此時,艾斯開口,“那你呢,你的計劃是什麽?”

“我?我當然是……”桑茉本來想下意識地說當然是與他在一起,但是當她對上他的視線,然後再細想這句話,她逐漸醒悟過來,然後表情逐漸冷了下來,“你……什麽意思?你沒想過,帶我回去嗎?”

艾斯沈默了,因為他很困惑,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帶她回去?他怎麽帶她回去?她難道不是,與別人有了家庭嗎?

而這沈默,在桑茉的眼裏便成了默認,一腔歡喜在此刻瞬間碎成了渣,落在心頭肉裏,紮得她疼的渾身顫抖。也是,兩年前,是她先離開的。

她笑了一下。

對了,他也沒說過,他這次來是找她的不是嗎?說不定,只是無意間,碰上了。

兩年過去了,他們的感情早就成了過去式,她如何能要求他,還對她有著跟當初一樣的感情?一切,不過是她的自作多情,理想應當。

兩年時間,什麽都會變的。

看著桑茉的神情逐漸灰暗,艾斯意識到自己不說些什麽就晚了,於是他急忙開口,“不,不是……是,我,我不知道,你,不,你不是……”慌亂之後,他垂下眼,抿緊了唇,說出了那句即便只是說,也讓他難受的話,“你不是,已經跟別人有了家庭了嗎?”

“……”

饒是桑茉,在此刻也迷茫了起來,“啊?”

“我看到了,那信,還有照片,孩子很可愛,他們的父親應該……也很帥。”艾斯捏緊了拳,他勉強地笑著說:“挺好的其實,你跟他們生活在一起,也一定會很幸福。”他擡起眼,對著桑茉,真摯地說:“他對你好嗎?不過他對你不好,你大概也不會和他在一起,不過,要是哪一天他對你不好,你就來找我,我會替你出氣的,不用擔心,就算,你和別人在一起了,我也會以朋友的身份陪著你的。”

“……”

桑茉不知道自己心中現在的感受如何,大概是覆雜到了她懷疑自己這輩子可能都沒有過這麽覆雜的情緒,有點無奈,有點好笑,又覺得很生氣,啊,大概是生氣占大部分。

什麽叫做她與別人的孩子?什麽是她一定會很幸福?還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她?

什麽意思?

在他眼裏,她就是會在他死後就毫不留戀地找別人的女人嗎?她對他的感情,在他眼裏就這麽不值得信賴?而且,他看見她與別人‘在一起’,就是這種反應嗎?祝福她?他真是好大度啊,大度到能將她拱手相讓。

早知道如此,她真他媽應該直接找個男人嫁了!

桑茉深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沒有眼前一片黑暗地閉過氣去,越想越氣,也越想越委屈,最後,她拿起枕頭就向那個真誠無比的男人扔了過去,“你滾!別讓我再看見你!對!我跟別的人在一起了!還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但我不需要你陪著我!以朋友的身份?我稀罕你這個朋友!滾!”她幾乎是將自己觸手所及的東西都扔了過去。

艾斯聽著她的話,一句一句地都在往他心裏紮,面對桑茉砸來的東西,他躲也沒躲,東西砸在他身上,他也一點反應都沒有,最後桑茉也不砸了,他便垂著頭,聲音低落,“好,你要是不想見到我,我走就是了,我不會打擾到你的生活的。”

說著,還真的就要離開,桑茉看著他的身影,真的是心肝脾肺都在疼,偏偏他還一副油鹽不進的鉆牛角尖的樣子,他就聽不出來她話裏的意思嗎?他還要走?他是不是個傻子?

眼見著他都要離開她的視野範圍,這兩年內失去艾斯的感覺讓她太害怕,以至於她氣急敗壞地帶著哭腔喊道:“你走!艾斯我告訴你你要走了你就別後悔!我馬上帶著兩個孩子嫁給別人!”

艾斯腳步一頓,他擡起頭看向桑茉,表情又驚又喜,“你,你沒嫁人?”

重點是這個嗎?

桑茉一咬牙,氣惱地將一本醫書狠狠地扔了過去,“兩年來我一直以為他們的父親在地下躺著,你讓我嫁給誰?”

艾斯傻了,“啥?”

啥意思?

所以……

啥?

他們的父親在地下躺著……

所以……是他?

艾斯傻站在原地,居然是不敢動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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