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揚皺眉，似乎沒聽懂厲皓延的意思，又或許是聽懂了，只是他不願意承認而已。

厲皓延嘲諷的勾起了嘴角，輕聲道：“是呀，我讓給你了，是我把她逼到絕境，然後給你表現的機會，她就忘記我，而把心思放在你身上，這樣不是很好嗎？”

厲皓延那張毫無情緒的臉，配上如此波瀾不驚的話，讓宋清揚暴怒，他沖上前，一把揪住了厲皓延的衣領，咬牙切齒道：“厲皓延，你他媽還是個男人嗎？”

厲皓延也不惱，只盯著看著宋清揚，一字一句的說：“我是男人，所以我更懂男人，你只是一時的氣憤而已，長久以來，你一定會很開心的，不是嗎？”

說著，他再也不理會宋清揚的暴怒，轉身，一言不發的離開。

…

半個月的時間，在人的一生中占多數的比重。

它很短，短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它又很長，漫長得仿佛一生都忘不掉。

沈言在裏面呆了半個月的時間，終於，正式開庭的日子終於還是來了。

此前葉致城一直跟自己說找不到證據，沈言差點還真以為毫無轉圜的餘地了，她以為自己會孤軍奮戰，卻沒想，她會見到那個意料不到的人。

看著眼前的男人，沈言恍惚的瞇起眼睛，她忽然的想起了兩年前，她從車活裏死裏逃生的時候，見的第一個忍，便是他。

那時候，她完全的喪失求生的意志，渾身幾乎都不能動彈，是他，握著自己的手說：“沈言，恨他嗎？很巧，我跟你恨著同一個人。”

她又想起了，一年前，整整一年時間的康覆訓練，她終於徹底恢覆了健康，重新站了起來，又是他，他站在了她的面前。

“沈言，你在床上痛苦的躺了一整年，他卻春風得意美人在懷，恨嗎？想要我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嗎？”

再後來，沈言花了一年的時間去學習，去學習如何從一個滿懷溫暖和文藝心的設計師，成為一個滿是銅臭味的商人，整整一年時間，她成功了。

第一次靠自己獨立做完一個大項目，為那個男人掙下上億的財產，慶功宴的那天，他遞給自己一杯酒，說：“沈言，你現在已經足夠強大了，想回去嗎？回去厲皓延在的地方，將你的一切都奪回來！”

沈言選擇了回來，她回來的日子卻是不得自由的，她看似是高高在上的總裁，實際上卻只是一只殺伐果斷的傀儡而已，在外人面前，她英明能幹，可在那個人面前，她卻只是旗子，逃不掉，也躲不開的棋子。

“你回來了。”沈言咬唇，沈默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再不回來你都要被玩死了，我怎麽能不回來？”男人笑，笑著伸手摸了摸沈言的頭頂。

沈言低著頭，沈默了良久，開口：“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男人擡眸，瞟了她一眼：“你是想問我這事兒是不是我做的？那我告訴你，不是！”

沈言一怔，呆呆的盯著男人瞅了半響，隨即低下頭去。

的確，她是懷疑他的，在事情剛剛發生的時候，在這裏面待著的半個月，她是懷疑他的，她相信只有這個男人才狠得下心做出這種事。

可是…他說他沒有。

沈言不會不相信他，因為他們見過了彼此最狼狽最陰暗的一面，她知道他沒必要騙自己，他說沒有，就是真的沒有。

“明天的庭審，你不必擔心，我都安排好了，至於這件事背後的真兇，你放心，我也會去查。”對上沈言淚眼迷茫的眼，男人安撫的說著。

“這一次呢？你想要什麽？”沈言眼裏噙著淚光，淡淡的問道。

男人停頓片刻，沈沈開口：“等你出來，我再告訴你。”

…

又是一個難眠的夜晚。

沈言明白，只要那個男人開口，就絕對會救自己出去，這絕對是她在裏面的最後一個夜晚。

翌日，庭審，男人沒來，倒是她的助理孫霖帶著律師團隊來了。

沈言還看到了厲皓延，他陪著蘇夢錦站在原告席上，他和她之間不過隔著幾米遠，卻仿佛又隔著萬水千山。

沈言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她知道，這一輩子，她都不可能和他有什麽交集了。

男人帶來的律師團隊果然厲害，這場官司，沈言贏了。

她在裏面煎熬了半個月，終於無罪釋放，獲得了自由。

手上的鐐銬解開，沈言慢慢的向外面走去，吸著外面世界久違的新鮮空氣，她感覺和監獄裏面的味道就是不一樣。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卻看到熟悉的身影等在門口，她腳步連停都不曾停一下，直直的越過了他。

上了車，孫霖沒有帶她回公司，而是直接開去了繁忙的市區。

沈言眸色沈了沈：“我們要去哪裏？”

孫霖答：“先生在希爾頓酒店等我們。”

沈言一怔，想笑卻又沒笑出來：“我這一身衣服，會不會太狼狽了。”

孫霖頭也不回的說：“沒什麽，反正你是去辦事，又不是去吃飯的。”

沈言無語，孫霖說話不好聽，但這的確就是事實。

她本來就欠了那個人的，這一次她更是欠了他一個天大的忙，他那個人從來就不是善人，有所付出就必須有所回報，這個道理沈言都懂。

所以，他讓孫霖帶自己去酒店，就一定有別的吩咐。

…

包廂門口，沈言微微的停頓片刻，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拉門走了進去。

“先生。”她小聲的喚著，然後在男人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不必這麽客氣。”男人笑著點了點頭，從上到下打量她一眼，然後朝桌面上的一個袋子努努嘴：“來，把衣服換上。”

沈言微楞，沒有多說什麽便撿起袋子去了洗手間。

反鎖上房門，打開袋子，她發現裏面是一套嶄新的裙子，一雙銀色的水晶高跟鞋。

奢華的LOGO，性感美麗的款式，這兩年來，穿慣了病號服和職業裝的沈言，還沒有穿過如此大膽的衣服。

沈言有些糾結，但想到這是男人的吩咐，便沒有抗拒。

換好衣服出去，男人扭頭回望她，讚賞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OK，很漂亮，你說厲皓延那小子看到你這麽漂亮，會不會動心？”

“什麽？”沈言驚恐的瞪大眼睛：“先…先生，你應該知道的，我和他不是決裂了嗎？”

“商場上，只要有利益可求，就不談什麽決裂不決裂。”男人微微揚唇，眼裏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嘴角的笑容淡淡的：“沈言，在我決定回來之前，按我原來的計劃，是想讓你潛伏到他身邊去的，但現在既然你們兩都這樣了，事情或許會有一些難度，不過也好，這樣會讓你們更加的折磨彼此，我一定會更加的痛快。”

“你的意思是…”沈言眼裏露出警惕之色。

“很簡單，你潛伏到他身邊去，重新獲得他的歡心，然後幫我拿到一份文件。”

“什麽文件?”沈言驚訝的尖叫出聲，她覺得這個男人簡直是瘋了！

男人坐在寬大的皮椅上，他兩只胳膊撐在面前的桌子上，雙手交握，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一副儒雅的氣質，緩緩開口：“還有兩個月，政府項目就要競標了，我給過你時間，你拿不下來，既然如此，我就要用自己的辦法來。”

沈言面上浮滿了驚駭之色：“你這是逼我去做臥底？”

“死敵和臥底，誰又比誰高明？”男人冷笑，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在牢裏煎熬了半個月，她的臉色不算太好，卻依然無損她的美貌，一件新的裙子就讓她煥發了新的光彩，襯得她如此的清麗脫俗。

沈言是個美人，即使年紀不算小了，還是個老美人，她和厲皓延有著無法忘懷的過去，他就不信了，厲皓延是真的忘記了她。

他非要沈言留在厲皓延的身邊，要她一點點的淩遲著厲皓延的心，逼得他承認事實，卻又無力反駁。

心愛的女人看著自己一無所有，這種感覺，一定會很痛吧！

他要的就是厲皓延痛！要的就是厲皓延掙紮在道德和感情的邊緣。

沈言臉色很難看，她明白男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只是…

“先生，一定要這樣嗎？可不可以換個法子，我會努力拿下項目的。”沈言試探的說著。

“除了睡服厲皓延，你還有什麽法子？”男人故意拖長了聲音，狹長的眼眸掃了一眼沈言，涼涼道：“沈言，今晚厲皓延在隔壁包廂有個應酬，你的計劃就從今晚開始，你最好給我好好聽話，不要玩虛的，要不然…”

沈言擰起眉頭，眼中露出迷茫之色，在心裏衡量了一下，沒吭聲，男人卻接著又說：“就是政府項目嘛，我對這個標是勢在必得，付出一切也要拿到手，可我也摸不準厲皓延的想法，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想要看到厲氏給出的標價，如果你能幫我確認一下，那行，我們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從此以後你不用再為我做事，我放你自由。”

沈言面露詫異之色：“你這是逼我犯罪，又要把我送進去啊！”

看出了沈言眼中的驚慌，男人安撫的說：“你放心，即使你不犯罪，既然我有辦法把你弄出來，就有辦法把你弄回去，更何況，厲皓延一定舍不得你，不會讓你去坐牢的。”

沈言沈默了，她知道，這個男人說的一言一語，從來就不誇張。

“記住我說的話。”男人屈起食指，輕輕的敲了敲桌面，又指了指隔壁包廂的墻壁，便走了出去。

沈言微微顫了顫，聲音追隨在男人的身後：“你這麽做，不怕有一天事情曝光了，你的妻子親人會痛恨你嗎？”

男人腳步微頓，頭也不回的說：“你記錯了，我沒有親人，也沒有妻子。”

包廂的門砰地一聲關上，沈言無力的癱坐在座位上，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

監獄裏的半個月，她恨透了厲皓延，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與他有所交集了，可就在今晚，她就不得不舔著臉去找他。

她不知道厲皓延是否是真的不愛自己了，還是情勢所逼，她只知道，這樣的事情一旦做出來，她就真的毫無尊嚴可言。

可是，發生了這麽多事，她又哪裏有什麽尊嚴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半個小時，許是一個小時，又許是更久，聽到外面的走廊漸漸傳來了熙熙攘攘的人聲，隱約間仿佛還有厲皓延的聲音，沈言心一橫，拉開門便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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