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這邊接到村裏的通知，讓他們去到最近的檢測點進行病毒檢測，並告誡大家要保持一米的間距，並做好防護，遮掩住口鼻。

宋元他們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才安心的踏出院子，離他們家最近的監測點需要開車前往，他們到地方後，發現這裏排隊的人還並不太多，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這不是他們需要關心的，人少反而對他們來說更加安全。

隊伍前方的的桌子後坐的是個不認識的醫生，旁邊還站著十個帶著口罩和頭盔的軍人，宋元覺得膽敢在這種包圍下反抗的人，一定是個悍不畏死的。

宋元配合著在為首的那個軍人那裏掃碼登記，然後過去領了一管試管，再當著醫生的面往裏面吐了一口唾沫，擰緊後交給醫生。醫生晃動著試管，讓裏面的試劑和唾沫進行充分的融合，十秒鐘後，試劑並沒有任何變化，一旁緊盯著的宋元這才松了口氣。

像是想起了什麽，趕緊詢問醫生，“我想請問一下，這個試劑是只對發病的人有反應，還是怎樣？若是還在潛伏期，這個試劑能檢測出來嗎？”

那個醫生脾氣挺好，笑著說道：“潛伏期是無法讓試劑變色的，所以這個檢測以後是要天天做的，從今天開始，30天內還是要天天做的，而30天後，如果再也沒有檢測出任何案例，就會變成5天一次，如此15天後也沒有任何案例的話，才會變成10天一檢測。”

宋元給後面的秦淵騰位置，走到桌子側面，站在距離遠一點的地方，繼續問道：“10天一檢？不可能完全取消是嗎？”

“對，就算村裏安全了，但我們這裏不可能做到與世隔絕，總會有人有出村或者進村的理由，所以這個檢查的間隔會被拉長，但不會停止，除非國家全面消滅了這個病毒。好了，你去後面等你朋友吧，不能聊了，有問題就去村子群裏問，政府那邊會解釋的。”

宋元看對方要忙了，就不繼續打擾了，回頭往自家車子走去，等著趙澤和秦淵他們做完檢測。

檢測的速度其實很快，不過兩三分鐘，秦淵他們就回來了，趙澤恢覆了點平日裏的活力，一碰頭就小聲嘰嘰喳喳，“比我想象中的快很多啊！就是氣氛不太好，大家都好沈默哦，對了，你剛才和醫生在那裏說什麽呢？”

這裏不是能長待的地方，所以宋元準備上車再說，招呼他們回車上，正要動身時，就被身後撕心裂肺的哭聲吸引。

“求求你們，別帶她走，她才10歲啊！肯定......肯定是剛才沒有測準，再測一次，再測一次好不好，我家西西根本沒有出過村子，怎麽可能會染上這個病毒！這病毒不是那些蝗災才有的嗎？她只是著涼了，並不是被感染了！”

被扯住的軍人，無奈的解釋道：“女士，不是只有經歷過蝗災的地區才有這個病毒，這個病毒是跟著人的，而我們村這段時間來，也搬進了些人，所以...松手吧，這孩子確實被感染了。”

面對鐵了心要帶走自己孩子的軍人，那婦女是哭幹了眼淚都無法阻止，而她的丈夫卻在那裏拉著醫生不斷地詢問著什麽。宋元的耳力不錯，隱約聽到了些，【和我沒關系】、【一直有分開住】、【我不會也被感染了吧】、【幾率是多少】等語句。

那個婦女顯然也有聽到自己丈夫說的話，若是女兒被帶走這件事讓她心神具裂，那丈夫的那些話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奮力爬起，沖過去不停的捶打著那個男人，歇斯底裏吼道：“你還是人嗎？！西西被檢測出了染上了那種病，你不擔心她！反而在那裏撇清關心，你是人嗎？！你這個畜生！你平日就怪我沒給你生個兒子出來，但西西也是你親生骨肉啊！你為什麽要這樣啊？！”

那個男人挨了幾下就不耐煩了，仗著自己力氣大，一把將女人掀翻在地，指著她罵道：“你生了個賠錢貨，我沒和你離婚就已經很仁慈了，現在那個賠錢貨還害老子可能染上那種怪病，我恨不得當初就直接掐死她！”

說罷還覺得不解氣，走過去就想踹幾腳，被一邊的軍人一把拉住，呵斥道：“不許亂來！你做完了檢測就一邊去，不準在這裏鬧事！”

那男人被軍人這麽一呵斥，瞬間沒了剛才那趾高氣昂的架勢，反而點頭哈腰的表示這就走，宋元在遠處看著，覺得這一幕既好笑又可悲。

而被另一個軍人牽著的小女孩，本來還在強裝堅強，但看到媽媽摔倒在地的時候，就想沖過去扶她，但手卻被牢牢握住，寸步難移，只能無助的在原地哭喊，“媽媽！媽媽！”

而那名婦女被女兒的喊聲喚回了理智，不再和丈夫糾纏，轉過身想往女兒那邊撲去，卻被軍人們攔住，“請冷靜一點，你可能還沒有被感染，所以不要過多的和已經確認感染的人接觸，否則會加大感染的可能性的......”

婦女尖聲打斷對方的勸告，大聲哭喊，“我陪她！我陪她去隔離！我是自願的！我不能讓我的孩子一個人待在那裏，孤獨的等死，我陪她！我陪她一起死！”

她說話間，奮力掙開有點松懈的阻攔，沖過去一把抱住大哭不止的女兒，語無倫次的安慰道：“不怕不怕，媽媽陪你，就是去看個病，沒事的啊，媽媽會跟過去，過去照顧你，不哭啊！我的西西最乖了，對不對？”

女兒埋在母親懷裏，緊緊地抱住她，不住的點頭表示自己很乖，她不是很懂發生了什麽，但只要母親陪著自己，她就不那麽害怕了，爸爸就算了，反正爸爸也不喜歡她，那她以後也不要喜歡爸爸了！

宋元他們就那麽看著軍人帶走那對母女，而那個所謂的父親，早就不見了蹤影，何其狠心！一個家庭就這麽因為這個病毒，支離破碎了。

回家的路上，宋元他們的氣氛就有點低沈，宋元為了讓大家輕松些，將剛才醫生說的話告訴了他們，趙澤這才打起精神，“那這不就是意味著，我們現在並不算完全的安全？唉，國家不是說目前最長的潛伏期長達30天嗎？那這起碼要一個月才能確定我們足夠吧，而且這期間我們還要確保不接觸外人才行，這可太難了吧！”

秦淵從剛才開始，一直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宋元好奇問道：“你在幹嘛？從剛才開始就很沈默。”

秦淵繼續打字，但嘴上還是回應著宋元，“我在帖子上問人，這個病毒是一旦接觸，就會100%中招，還是怎麽樣，網上一個據說有可靠消息來源的人告訴我，接觸不一定會感染，可能兩個正常人和一個已經感染的人同喝一杯水，其中一個正常人中招，而另一個平安無事，並非100%，也不知道他這消息是不是真的。而且C病毒不止是人傳人，蚊蟲也被發現了傳染病例，我記得之前國家說過，這病毒存在空氣傳播的可能性，所以這事有點玄學了。”

宋元感到非常的難以置信，“那這個意思就是我們完全是要靠運氣來躲避嗎？”

秦淵安慰他，“可能是那些專家們還沒有研究透徹這個病毒吧，等過段時間研究出結果了，應該就能出更多更詳細的信息了，相信到時候就能有更加有效安全的防護措施了。”

宋元勉強接受這個說法，而趙澤坐在後座喃喃自語，“那宵何繼續在衛生所裏上班，也不一定會有危險咯？”

宋元和秦淵都不敢對他的問題進行保證，幸好，趙澤也不是想要一個準確的答案，而是抓著這個邏輯安慰自己罷了。

林宵何終於忙完了他那邊的檢測後，剛坐下來喝口水的功夫，就被人叫走。

“林醫生，雖然你本人的檢測結果沒有問題，但我們那邊檢測到了一個病例，在他所交代的行程裏剛好就有你，所以這段時間你就先不用來上班了，安心待在家中，但每天依舊要去做檢測，若30天內檢測都是合格的，你就可以繼續回來上班了。”

宵何被通知這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後，整個人楞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應答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會診室的，他整個人一直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

腦子裏都是剛才那個軍人的話，“那人是個年輕男子，說是今天來你這看過病，長得很兇的一個人，你應該有印象吧？”

有印象，當然有印象，那人故意扯掉了自己的口罩，還將唾沫噴在自己臉上......

想到這裏，宵何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唾液最容易傳播細菌，那我......我被感染的幾率.....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宵何開始覺得身上很癢，他不禁自嘲的想著，哪可能這麽快就有反應的？

但他還是撩起衣袖，打算檢查一下覺得瘙癢的地方，誰知低頭一看，卻目眥欲裂，他的小臂上竟然出現一片十分顯眼的紅色，那模樣形狀分明就是疹子啊！

難道......難道！

宵何不敢再往深處想，趕緊將衣袖放下來，牢牢按住那塊地方，心神大亂。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宵何被驚的方寸大亂，慌忙問道：“怎...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外面是個護士，“沒什麽，就是過來提醒一下林醫生，你現在可以下班了，之後你的工作會由其他幾個醫生分擔，你不用擔心，而且軍方那邊也有在催，說衛生所人來人往，希望你能盡快回家。”

林宵何匆忙答應了，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後，就匆匆離開了衛生所。可是他要去哪呢？他已經被感染了，他還能回家嗎？還能再見趙澤一面嗎？他明明昨天才答應了趙澤，會好好保護自己，不會輕易被傳染的，現在算什麽？老天爺是在和自己開玩笑嗎？

他像一只無頭蒼蠅，毫無目的的走在村子的馬路上，他不知道要去哪裏，他想要回家，但尚存的理智告訴他，他不能回去，他應該自覺的去隔離點，去那裏度過生命中最後的一段時間......

躊躇了很久，宵何在一個林子旁駐足，顫抖著手按下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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