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昌笑笑，“李相這話我要駁一駁了，怎麽是難登大雅之堂呢？”

他的目光投向樓下，“老百姓是一個國家的重要支撐，沒有人種地，我們這些人吃什麽？”

“我原本以為李相是最能體會百姓疾苦的，畢竟你就是從那裏面出來的不是嗎？”

李相如今已經經歷了三代王朝，在宮中地位顯赫，他最忌諱別人提及自己的過去。

一瞬間，包廂內的氣氛僵到極點。

旁邊一起陪坐的兩位大人大氣不敢喘。

李相跟沈大人針鋒相對不是一兩天了。

雖然李相職位比沈大人高，但沈大人出身貴族，他兒子沈堅更是手握禁軍和護城軍，一文一武把控朝堂。

縱然李相對沈文昌恨得牙癢癢，卻也拿他沒辦法。

“呵呵。”

李相氣極反笑，

“沈大人言之有理，不過沈大人就不怕那些粗鄙的鄉下人嚇到皇上嗎？”

隨著李相的話，大家的目光都下意識朝樓下看去。

只見皇上正穿著便服跟在趙放身側，聽從他的命令幫著做事。

不遠處，陸過警惕地站立著。

沈文昌笑言，“李相多慮了，有陸侍衛在，皇上不會有事。”

“再說了，我們皇上可是領兵上陣殺敵的戰鬥英雄，豈會有你說的那般嬌氣？”

李相淡淡哼了一聲，“沈大人不覺得皇上太過胡鬧了嗎？”

“堂堂一代帝王居然被侯府的家生子使喚。”

“這個家生子跟你們鎮國侯府可是淵源頗深，敢情是沈大人埋得一步棋？”

此話一出，其他二人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堵起來。

這兩人爭論的話題越發危險了。

沈文昌哈哈大笑，“承蒙李相看得起，應該說與李相聯姻做親家才是我埋得最深的一步棋。”

“我沈某人若真有那等通曉未來的本事，現在的官職也該往上走一走了。”

李相，“你是沒往上走，你兒子可沒少走。”

“這幾年來已經連走幾步了。”

沈文昌一臉自豪，“我兒優秀，我心甚慰。”

“說起李相的兒子那就惋惜了，好端端的跟人學什麽欺男霸女，結果還鬧到皇上跟前，要不然這職位也得往上走走。”

“你——”

李相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沈文昌是他哪裏痛就往哪裏捅。

李相想到自己不成器的兒子確實氣不打一處來，好半天都沒說話。

旁邊兩位大人聽得滿頭大汗，一邊擦汗一邊替二人打圓場。

樓下趙放還在喋喋不休的講解，公孫肆絲毫沒有不耐煩，幫著趙放拿工具，順便管理秩序。

趙放講完農耕用具，又開始給大家介紹如何培育雜交水稻，大家聽得一楞一楞的，

“這樣行嗎？”

趙放非常肯定，“大家相信我，在XX鎮的梨子村早已培育成功，已經收成兩季了。”

“總收成是往年的二到三倍，大家可以嘗試著先用試驗田操作一次。”

“……”

大約是趙放親和的態度博得了大家的信任，很多老農表示願意回去試試。

趙放將該分享的都分享完，並沒有急著走，而是問大家有什麽耕種方面的問題可以拿出來大家一起討論。

整個一樓熱鬧非凡。

二樓的縣令官爺們越坐越無趣。

“我讓我家下人剛剛去京城最有名的玉石店買了柄玉如意，老貴了，心疼死我。”

“放心，只要攀上禦史大人的關系，這點銀子還不很快回來？”

這時，外面跑進來一個小廝湊到說話人耳邊低語。

說話人聽完眼前發亮，“真的？”

小廝點點頭。

前頭那人問他，“怎麽了？”

“聽說樓上不止來了禦史大人，就連丞相大人也來了。”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前頭那人犯難了，“可我只買了一份禮，兩位大人如何送？”

“何況我帶的銀兩不足，張兄，要不你借些給我？”

張兄，“陳弟，你傻呀，有機會攀高枝，自然是撿最高的枝攀。”

“攀上丞相這根高枝，你以後還不是平步青雲？”

“張兄言之在理呀。”

一旁的眾人聽到，紛紛想著怎麽去巴結討好丞相大人。

趙放講得口幹舌燥，但他精神飽滿、意氣風發，因為下面坐著一群愛學習的好學生，個個豎著耳朵聽他講課。

公孫肆遞過來一杯水，“潤潤嗓子，喉嚨都啞了。”

趙放很自然地接過，“謝謝。”

他與公孫肆這樣沒有尊卑的相處慣了，在他這裏屬正常，可落到三樓幾位眼中就不正常了。

就連沈文昌都忍不住皺眉。

趙放太僭越了，這樣不好。

很快到了中午時分，趙放請大家就在此用膳，“十人一桌，大家各自拼桌，沒有什麽規矩，隨意就好。”

有人問，“趙大人跟我們一起吃嗎？”

趙放原本並無此計劃，不過見有人邀請便落落大方地應了，“好啊。”

老農們從來沒見過如何沒有架子的官。

細問之下才知道趙放並無一官半職，只是替朝廷辦事。

既然知道趙放不是官，老農們就越發放得開，說話也不再小心翼翼。

公孫肆跟著一起聽老農們吐槽當官的，有脾氣急的說話更是不客氣，

“當官的就每一個好東西，自己沒下過地不知道幹活的苦，就會逼著我們交糧，交完公家的還要交私家的。”

公孫肆皺眉問，“什麽私家的？”

旁邊人推了那人一把，那人沒敢繼續往下說。

趙放在梨子村待過那麽久，他自然是知曉的，“就是官府得剝削好幾次。”

“先一批公糧裏頭被刮掉一層油脂，私底下還得再征收一次，填飽官府的口袋。”

公孫肆的臉色極其難看，“這是犯法的，他們就不怕上面查問嗎？”

有人插嘴，“上下都打通了，查了也是白查，反正最後還得是我們老百姓勒緊褲腰帶。”

“養了上面一張嘴，再養上上面一張嘴，可能上面還有上面，層層搜刮。”

“唉，沒人敢反抗，這年頭老百姓無權無勢，誰若是強出頭，最後都沒好下場，就跟我們村老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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