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放心，這件事我會嚴肅處理。”

“咳咳……”

說完一大段話，司馬敬又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

公孫肆眉頭緊鎖，司馬敬身體都這樣了，恐怕難控大局。

“吃藥了嗎？”

“咳咳，天天吃，不管。”

司馬敬邊咳嗽邊嘆息，

“老了，不中用了。”

“不過老臣臨了還能再見太子殿下一面，此生……無憾了。”

“無憾？”

公孫肆陡然火起，

“大越人都騎到我們頭上撒尿拉屎了，你還無憾？”

“保家衛國難道不是你一生的使命嗎？”

司馬敬，“是。”

“既然是那就給我起來，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司馬敬聽聞笑起來，連道了三聲‘好’，“殿下有血性，乃我大晉之福。”

“老臣確實不能死在病榻之上。”

老將軍強撐著羸弱的身體坐起身，腰桿筆直，縱然胡須花白，氣勢卻凜然不可侵犯。

公孫肆，“這才是我大晉朝將軍該有的風采和魄力。”

“陸過，去把竇大夫叫進來。”

“讓他給老將軍瞧瞧。”

“是。”

“你跟他講，瞧好了支付紋銀百兩，瞧不好拿他腦袋問罪。”

“……是。”

“老將軍。”

公孫肆伸出手，掌心朝上，

“將軍令借我用用。”

司馬敬，“做什麽？”

“殺幾個兵。”

“幾個？”

“先五十四個，不封頂。”

司馬敬自是聽說了那些人的惡行，就怕公孫肆初來乍到降不住那幫子兵痞，他掙紮著下地，

“我來吧。”

公孫肆想想，“也行。”

這本來就是司馬敬的兵，犯了錯確實該他來罰。

老百姓絕不會想到此生還能看到如此震撼的畫面，天未亮之際，鎮口的刑場上已經押著大批人犯。

司馬敬的副手親自宣讀五十四人的罪行，“你們可還有什麽話要說？”

幾個新兵蛋子嚇得失禁，一個勁兒求饒說自己的初犯，以後再也不幹那樣的事巴拉巴拉。

聰明一點的老兵個個發誓自己願意死在戰場上之類的話來博取同情。

人群議論紛紛。

有義憤填膺堅持殺頭的，也有替他們求饒希望再給一次機會的。

公孫肆就知道那個高將軍之所以不同意在軍中處置，而是將行刑地點挪到老百姓眼皮子底下就是為了放他們一馬。

人群沸騰。

公孫肆記性特別好，他認出人群中有幾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高將軍身邊的人，那幾人一直在起哄從輕處置。

公孫肆始終站在司馬敬身側，他冷漠地看著這出鬧劇，背在身後的拳頭慢慢握緊。

不少百姓被老兵們的花言巧語哄得團團轉，

“他們都是抗擊敵寇的英雄，不該因為犯了一點錯就殺頭！”

“對對，不該殺頭！”

呼聲越來越高。

司馬敬坐在行刑官的位置，見場面逐漸失控，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年。

少年低眸，嘴角揚起譏諷的笑，“司馬大將軍不會也覺得應該網開一面吧？”

司馬敬心頭沈痛，“不會。”

他只是後悔把軍權交給了高原。

公孫肆淡淡開口，“軍人是保家衛國，不是禍國殃民。”

“如今在起哄的那幫人裏頭有一個是受害者家屬嗎？”

“都是高原安排的托兒一唱一和。”

“手底下人犯錯他不但不罰，反而弄虛作假、欺上瞞下、其心可誅。”

“這種人權力越大，危險越大。”

高原見氣氛差不多了，轉身就來司馬大將軍面前轉達‘民意’，

“大帥，大家都覺得罪不至死，不如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屬下一定會對受害者家庭予以補償，也會重重懲治這幫不聽話的小子。”

公孫肆冷笑，“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高將軍這一招可真是厲害，也足夠煞費苦心的。”

“那以後是不是犯了殺頭的罪跪地求饒兩句就能赦免？”

“高將軍眼中還有軍法軍紀嗎？”

高原只在昨晚見過公孫肆，知道他是宮裏來的，也知道是他把事情捅到司馬敬那兒，

“我在跟司馬將軍說話，輪得到你開口嗎？”

司馬敬面色一整，“顧將軍雖年幼，但智勇雙全，何況他是帶著聖旨來的。”

“皇上任命顧將軍為少將，參與一切軍務。”

高原壓根沒把這個小小‘空降兵’放在眼中，“少將？”

“打過仗嗎？”

“殺過人嗎？”

公孫肆不卑不亢，“沒打過仗，但殺過人。”

高原哈哈大笑，“一個小毛孩口出狂言，就你這樣的上了戰場還不得尿褲子？”

公孫肆被嘲笑不但不惱，反而輕輕一笑，

“是嗎？”

“那麽高將軍敢不敢跟我這個小毛孩較量一下？”

高原連忙擺手，“那不行，會被人笑話我欺負小孩子，我高原可丟不起這人。”

他說話時的嗓門不小，逗得刑場上的老兵新兵都笑起來。

整個刑場如同一場笑話。

公孫肆的目光掠過人群，有一些人被遠遠擠在外圍，他們悲憤著抗議，可聲音卻被瞧熱鬧的人群壓了下去。

受害人家屬在臺下悲痛欲絕，而兇手們則在臺上有恃無恐地大笑。

這一幕出奇的荒誕。

可悲。

可笑。

可恥。

‘噗’

出人意料的，方才笑得最大聲的老兵被一道冷光晃了下眼睛，然後就再也笑不出來。

頭顱從臺上滾下去的時候，老兵嘴角的笑容都沒來得及收回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現場一片靜籟。

高原最先回過神，厲聲質問公孫肆，“你幹什麽？”

公孫肆冷冷看他，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幹你該幹的事。”

“管束手下，告訴他們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不能做的事做了之後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公孫肆的目光始終盯著高原，說話間，他頭也未回又砍下第二顆腦袋。

高原急了，連忙上前阻攔。

司馬敬生怕高原失手傷到太子，猛地從座位上起身，“高原！”

高原壓根不聽他的，拔劍朝公孫肆刺過去。

公孫肆險險避開一劍，差點摔下臺子。

高原眼中流露兇光，“是你逼我的！”

說罷提劍再刺。

司馬敬臉色大變，就要撐著病體沖上去，卻被身邊的副手攔住，

“高將軍只是想給那小子一點教訓，不會真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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