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見面,我敏銳感受到她對我的抵觸和不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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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了抽手,沒能從宋朝輝的手中抽回手腕:“要不···你們慢慢談,先···先放開我······”

“興致都被你破壞了,你還想走?”宋朝輝笑罵道。

那女子看出苗頭,突然冷笑:“顧先生,怎麽,又看上她了?”

宋朝輝拖著我手往衛生間裏走。

“顧先生!”

宋朝輝回頭輕笑,似認真,似玩笑:“怎麽?”

我氣得打了他的背好幾下,小聲說:“你放開!”

“行。”站在門前那女子瞬間恢覆平靜,對我們笑道:“那祝顧先生有個美好的夜晚。”說罷,她踩著高跟鞋噔噔離開。

氣勢宛若女神。

她一走,宋朝輝就把我松開:“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我的手腕已被他握得生紅,上頭還有兩個紅色的手印,我推開他,去洗手臺放水沖洗手腕。

“這裏是女衛生間,宋朝輝。”

“哦,這樣哦。”他站在我後方,隨意回了我一句。

我一擡頭就看見他正盯著鏡子裏的我看,發現我也在看鏡子裏的他,宋朝輝勾唇痞笑,伸出食指和中指,指尖輕擦唇瓣。

襯著他彎起的眉眼,這動作實在意味不明,我猛地心臟一抽,兩頰微粉,慌忙垂下眼睛,再不敢看他。

“呵呵···”宋朝輝撩起我一絲碎發用食指繞圈。

那一絲碎發狀似無意撩到我外露肩圓,有些癢,又帶有幾分惡意,我身體瞬間僵硬,那發梢撩完肩圓處,再從肩滑到鎖骨,鎖骨到我的脖子。

我制止住他惡意的手:“別···”

宋朝輝貼著我的後背,貼著我耳側呼出一股帶著酒意的熱氣邊笑邊說:“予安呀,你今晚穿這樣想勾引誰呢?呵······”

我往旁邊一站,伸手將他湊來的臉往外推。

“關你什麽事?”

宋朝輝雙手反撐洗手臺,一只腳隨意搭在另一只上,歪頭痞笑。

“你說呢?予安,哥哥今晚被你壞了好事,你說說,該怎麽賠我?”

收回手,從洗手臺上方抽了兩張粗糙的紙擦手:“宋朝輝,我勸你小心點。”

“什麽意思?”他微站直了身體,眼神依舊輕浮。

我深呼一口氣,把話說得更直:“你這樣,不怕得病嗎?”

一說完,他先是一怔,後是一笑,接著一手曲在胸前,另一只手抵在手上以掌托臉,食指微曲擋唇,笑得天花亂墜。

“HIV?”

“不然你覺得呢?”我冷笑一聲,回他以惡意。

他收起笑臉朝我走近一步。

“哦?周予安,在你心裏,都把我······”

我慌忙往後退一步。

他朝前走了兩步,俯下身和我四目相對:“都把我想得有多亂···呢?”

我言語鋒利:“你還是小心點,說不得什麽時候就染上了···還有。”我穩穩心神,接著質問他:“你都不覺得你這樣做,顧兮樂心裏得多難受嗎?”

宋朝輝雙手叉腰笑得幾乎站不直身體,整個衛生間充斥他放肆的笑聲。

“她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外頭那些姘頭,既然你也當她是你女朋友,那你更得好好待她,我本來不想和你說這些話的,但你今天實在過分,你自己想想現在顧兮樂在做什麽,剛才你在做什麽,想想顧兮樂在哪,剛才你又在哪?”

“要是這件事被顧兮樂發現了,她又是那樣的性子,先不論你會如何,她得難受成什麽樣?”

宋朝輝看著我既不回嘴也沒繼續做剛才那些輕浮的動作。

“予安?你在這兒嗎?”

是韓望舒的聲音。

我猛地一回頭,看見衛生間大門地板上細長的身影,我繃緊呼吸,緊張的看向宋朝輝,幸而韓望舒止步女衛生間外沒進來,我握緊包包鏈條,快步走出女衛生間,靴跟落在瓷磚地板上發出清亮聲響,就像我此刻緊張的心跳聲。

“望舒。”

“怎麽這麽久?”他拉過我的手問。

我穩了穩心神,趁機拉著他往回走:“就剛在裏邊接了個電話,這才久了些,以前公司的同事打來的,你知道的,外邊有些吵,實在聽不了電話。”

他眸光閃了閃,笑說:“你看看,我都給你打了多少電話,嚇得我以為你出事了。”

我趕緊從包包裏拿出手機,指紋解鎖,果然看見來自韓望舒的26通未接電話,我有些尷尬,但又不好再說新的借口,只好硬著頭皮撒謊。

“這···不好意思,聽她那通電話久了些。”

我幾乎把頭埋進地板磚裏,誰通電話時接不到另一通電話的來電提醒?說謊也要好好過過腦子行嗎?

幸好韓望舒沒戳破我拙略的謊話,他頗有人情味的轉過話題:“你剛沒看見,弈鳴他們樂隊那個主唱樂樂唱歌,都是他們樂隊的原創,自己作曲、自己作詞,一連唱了三首,說是要出第一張專輯。”

我附和道:“弈鳴他們挺厲害的,都出專輯了,等出來後,我肯定買。”

韓望舒的唇角彎的更深,又問我:“予安,你覺得···弈鳴他們樂隊那個樂樂怎麽樣?”

“怎麽突然···問這個。”我回避他投來的目光。

他解釋說:“就,我就,這不是剛聽他們樂隊唱歌嗎,就她一個主唱······”

我盡量站在天平平衡點客觀評價顧兮樂此人:“她唱歌挺好聽的,人長得也還行,置於其他的,我也不熟,不太清楚。”

韓望舒問我:“那你覺得弈鳴怎麽樣?”

“弈鳴?”我疑惑地看向他:“你是···想撮合他兩?”

韓望舒笑而不語。

我急忙說:“這···這不太合適吧?”

他略一挑眉,問我:“怎麽不合適?”

我想遍腦袋都想不到勸服他的理由,只好硬邦邦說:“你看弈鳴長得多帥啊,剛才下頭多少小姑娘看他談貝斯,眼睛都看直了。”

“是嗎?”韓望舒睜大眼睛,放空般看向前方,頓了兩秒,他猛地大笑:“你不說我都沒發現,想不到啊,就弈鳴這樣,居然能招惹這麽多喜歡他的小姑娘。”

“所以更得給他挑個好的是吧,再說,現在誰不是戀愛自由?總得看兩人意思再說。”我趁熱打鐵:“再說,你知道人家有沒有男朋友?”

他停下腳步,小聲說了句:“你說的也對,樂樂這孩子我也認識好幾年了,除了嬌氣些,其他倒也還行,待會我問問她交沒交男朋友。”

我心裏猛一咯噔,小心翼翼的問:“你···你們很熟嗎?”

“還行。”

我看著前方那個拐角停下腳步,耳側傳來顧兮樂輕快的歌聲,似乎是首小戀曲,整個曲調關是聽著都讓人如沐愛河。

“望舒。”

他在我前一步也停下腳步轉頭看我。

“我···我想跟你坦白件事。”

“你說。”他松開牽我的手。

我嘴張了數回,看著他眼睛說:“之前,我不是跟你說我和一個女的打了一場嗎?”

他目光微沈,沒有打斷我說話。

“那人······”我停下來,不知如何將那三個字說出口。

誰知道他居然也認識顧兮樂他們,不,不止認識,他在認識我之前早和這些人認識了好幾年。想到這也是他的朋友,要是我和他繼續走下去,我將無法避免的繼續和顧兮樂打交道,想到此處我就感到頭疼。

“是樂樂吧。”韓望舒說的是陳述句語氣而不是疑問句。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

韓望舒笑著揉我的頭發:“她是驕縱了些,但她這人,其實不壞,你別擔心,往後你兩多處處你就知道了,樂樂這人,脾氣壞時那是真壞,可她真誠對你時,能把你感動壞。別怕,一會見面好好打招呼,也別老想著從前那些破事,說不準人家早忘了。”

我有些猶豫的開口:“我不知道她究竟對我哪裏不滿,之前見面不是陰陽怪氣就是直接對我表達不滿,實在有些奇怪。”

“別怕,”韓望舒牽回我的手,在我耳邊說:“一會她再對你不客氣,我幫你訓她。”

我粲然一笑。

☆、021

結束後,韓望舒帶著剛才去酒吧前臺拿提前訂好的花束帶我去後臺。

還沒進門就聽見他們熱鬧的聲音,我停在韓望舒身後,正猶豫如何自然進門,門從裏面突然打開,韓弈鳴站在門前,臉依舊冷,他背著光,對著我兩的這面暗沈沈的。

“哥”叫完韓望舒,又喊了我一聲:“周小姐。”

我尷尬的笑:“你好!”

屋裏邊有人問他:“弈鳴,你哥和你嫂子來了?”

他應了一聲,側過身讓我們進門,韓望舒牽著我的手走進屋內,我們進去那一刻。

寂靜無聲。

韓望舒打趣道:“怎麽,都認識?”

宋朝輝坐在沙發上,歪著頭往我們這邊看。

“予安呀,真沒想到,這麽快咱們又見到了。”

韓望舒指著他問韓弈鳴:“宋朝輝也是你們朋友?”

韓弈鳴有些意外,問他:“哥,你們認識?”

韓望舒點點頭:“上回和予安逛超市,碰到過。”

聽到這話,顧兮樂一聲冷笑,諷刺道:“我說家裏邊那些亂七八糟的都哪裏來的,宋朝輝,真沒想到你還有一個人逛超市的興趣。”

她說道‘一個人’三個字,咬字格外拖長。

股兮繁低聲喊了她一聲,顧兮樂這才沒有繼續說話。

“唉,樂樂呀,所以以後你得多陪陪我是吧。”宋朝輝對她的諷刺毫無反應。

韓望舒打量兩人一輪,問顧兮樂:“樂樂,朝輝和你什麽關系?”

顧兮樂咬牙道:“男朋友。”

“哦。”韓望舒收回打量兩人的目光,把我往前推了推,對眾人說:“還不叫嫂子?”

屋內依舊寂靜無聲,氛圍十分尷尬。

最後還是顧兮繁最先打破尷尬:“周小姐,好久不見。”

“顧先生。”

隨後,眾人這才一一開口喊我嫂子,我一一應了,柔順的坐在韓望舒身邊裝影子,屋裏邊顧兮樂和宋朝輝依舊吵得火熱,殷浩坐在長椅上盯著兩人看,張弘坐在一邊調吉他弦,王蓋遠坐在他身邊和他說話,我聽著韓望舒苦口婆心叮囑韓弈鳴,這情形,實在像個老媽子護崽,我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韓弈鳴冷著臉看了我一眼,我笑意一凝,又恢覆剛才的表情。

韓望舒順著他的眼神看到我,罵道:“兇什麽兇,以後就是你嫂子了。”

說完這句話,韓弈鳴直視韓望舒的目光,半天沒吭聲。我拉了拉他的手,小聲說:“別這麽兇,弈鳴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這麽兇他。”

韓望舒避開和他對視,轉頭說我:“什麽孩子不孩子的,你也就比他大一歲。”

我撥了撥碎發:“一歲也有365天,總歸比他大。”

此時,顧兮繁站起身對眾人道:“該出發了。”

我疑惑的看向韓望舒,沒想到他同樣也一臉疑惑。

韓弈鳴解釋說顧兮繁在一家定了慶功宴,是一家日料餐廳。

接著我們一行人出發前往那家日料餐廳,我和韓弈鳴坐韓望舒那輛牧馬人準備出發時,宋朝輝走到駕駛位那邊敲窗戶,和韓望舒說他們那邊的車坐滿了,我有些意外,沒想到為了隊友,顧兮樂還能犧牲男朋友的座位。

韓弈鳴眼神犀利的看著他發問:“宋先生,你的車呢?”

原來他開車過來的?

宋朝輝雙手撐在拉下來的車窗上笑得燦爛:“沒油了。”

韓弈鳴往窗戶那邊坐過去了些,沒再發問。我心想,一般後備箱不是還會存上一大瓶汽油嗎?這個借口找得實在離譜,但在場所有人都沒戳破,我坐在副駕駛上也不開口,宋朝輝這人,實在奇怪。

他就像一個突然闖入的異種,即使大家有意無意的略過他,但他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全然沒有被人當做空氣的感覺,仔細想想他和顧兮樂、和顧兮繁、和樂隊眾人,我能記起的居然都是他被人當做空氣的記憶。

難怪他和顧兮樂也這樣奇怪。

連女朋友的朋友、哥哥都處成這樣,也不知道他和顧兮樂私底下是什麽樣?真的不會吵架?顧兮樂難道對他放蕩不堪的私生活就沒一絲察覺?不,我搖搖頭,他的舉動想來大膽,我不信他真能騙過顧兮樂,或者說,他真有騙過顧兮樂?真不知道這對情侶在鬧什麽矛盾。

到一家高級日料店,穿著和服的女子領我們進了一間和室。

她膝跪在門前,推開拉門,對我們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這行人這才按順序一一走進去,我擡眼打量這間房間,地板是榻榻米,前方一排並在一起的漆色矮桌兩側放了軟乎的神色坐墊,最裏是大敞的庭院一景,遠些處還用綠竹做了順水、接水的竹筒。

庭院深深、假山綠蔭小塘相互交織,整體看起來十分淡雅。

一行人入座,穿著和服,妝容精致的老板娘推門進來和大家打招呼,隨後,膝坐在顧兮繁一側輕聲和他說話,兩人似乎早就相熟,顧兮繁點了菜,把菜單遞給顧兮樂,老板娘坐在一旁時不時給我們推薦時令菜品。

和她聊天讓人如沐春風,這是個很會聊天的女人,和在場眾人閑談時,她還心細問出眾人忌口之物,說話同時特別識趣給大家倒酒,顧兮繁從她手中拿過白色小酒瓶,笑說她的手還是適合彈三味線。

兩人關系實在熟稔,我一度懷疑這是他女朋友。

韓望舒坐在我身邊吃刺身,韓弈鳴坐在他另一側,兩人正低聲說些家中瑣事,我豎耳聽了會,沒想到韓望舒居然在催韓弈鳴找女朋友,我心中不免腹誹。

不知何時,進來一位拿著三味線和小鼓的和服姑娘向大家打招呼進來,老板娘接過三味線,兩人不約而同在房內小舞臺處膝坐,我看見顧兮繁和老板遙相點頭,悠揚的音樂慢慢響起,眾人都停下筷子,認真傾聽。

幾名樂隊成員聽得尤其認真。

可惜我這人從不是能聽懂這些音樂文化,無論是從前和葉雅一起聽鋼琴曲還是今日聽三味線,我這人向來俗氣,街頭巷尾的口水歌還是綜藝節目的拼歌比賽,又或是地鐵口唱歌唱歌的少年少女,我對音樂大概只能從這些與我生活息息相關之處得以理解。

眾人認真傾聽時,我把手放在桌下,輕轉食指處那枚指輪,鼓聲愈來愈急促,我盡量保持微笑,就像我往日那般,慢慢慢慢等待這場音樂結束。

“咳。”不知是誰輕咳了聲。

但這聲咳嗽聲音極小,很快就被鼓聲掩蓋過去。我轉動眼珠悄悄打量,和桌角處的宋朝輝視線相交,他側著身體,手背撐在頰邊,食指擋唇。從我的方向明顯看出他彎起的唇角,似嘲笑,又似輕蔑。我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假裝喝酒,宋朝輝也跟我端起酒杯,假模假樣對我一端,隨意抿了口放下。

結束後,我借口去衛生間,起身離開。

許久沒和其他人一齊進入這種場所,我倒有些不習慣,坐在馬桶蓋上抽完一根煙,我用頭抵著廁所隔門回想起我和葉雅頭一回進這種場所時是什麽樣呢?

我知道的葉雅,高中前住的地方和我隔得不遠,他家在高級小區,身上帶的零用錢和銀行卡也很多,這從他頭一回邀請我吃東西時就能看出,他在學校是老師心中的楷模生,脾氣也好,甚至在外人口中的他也很美好。

我一直遺憾和他老是錯過,我小學畢業他初中畢業,當我初中畢業他卻高中畢業,可到他高中畢業時,我對我們之前的距離有了更深刻的認識,葉雅高考後去了首都某所重點大學,此後,我和他的來往不過微信裏寥寥數語。

每日睡前翻看他朋友圈早已成我睡前必備之事,我無比渴望知曉獨身在外的他此刻是何模樣,可他的朋友圈從不發生活細碎,我和他都認識的人更是少得可憐。

那時候的我不過是個剛好住在他家附近的小妹妹罷了。

直到後來我和李乘月趁高中暑假那兩個月啟程去他在的城市旅游,我終於有借口主動找他搭話。我還記得那時李乘月躺在賓館房內白色床單上玩手機的場景,她說陪我千裏尋夫只此一次,讓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

那個夏日,葉雅和他三兩同學帶我和李乘月也進了這樣一家日料店,想起那時候的我們都很稚嫩,那是我和李乘月頭一回進這種日料店,後來我才知道這種地址難尋,地段又好的日料店只在熟人間相薦,回回預約的人數也看廚房是否忙碌有所限制。

我和李乘月全程吃得極其拘謹,溫柔的葉雅看出我們的小心翼翼,結束後和他那群同學告別,帶著我們兩個小妹妹開車去附近餐廳又吃了一頓,可這一頓我吃的其實也並不多,太長時間未見,我對他的思念有增無減,可到我見到他時,我又無法開口,那些藏於心間的話語最終藏於雙眼,眸底藏著的人,他叫葉雅。

推開門,我走到洗手臺前對鏡用手梳理頭發,望著鏡中妝容精致的自己,彎起唇角尋找最合適的那個弧度,門外傳來一陣越來越近的高鞋跟落地聲,我保持笑容,開水假裝洗手。

“周予安。”

我收起笑容,有些為難的回看來人。

顧兮樂站在我三步外,看我的眼神似乎發光。

☆、022

“周予安。”

顧兮樂叫我名字的聲音字正腔圓,最後那個‘安’字語調輕輕上揚,仿佛和我見面時多麽值得高興的事。

我也大方和她打招呼:“顧小姐。”

“周予安。”她站在我三步外躊躇不前,似緊張又似難堪,我從她神情中居然讀出愧疚的情緒,真是奇怪。

“顧小姐有事?”

細想一番,這個女人,我還是能避則避。

她往前邁了一步,停了兩秒,又退回原來停立之處。

“我···我,就是。”

我將擦過手的紙丟進垃圾桶,微笑和她說話:“顧小姐請說。”

她深呼一口氣,拽著裙角劈裏啪啦說出一堆話:“周予安,從前···從前是我對你知道的不清楚,你和我想象中的你不一樣,我第一次見你,就看見你找我哥搭訕,後來你和中介來宋朝輝房子合租,我自然不想和你住一塊,後來你和我們來酒吧,我看見你和那個葉雅勾勾搭搭還說和我哥交往了一年,我就更覺得你放蕩不堪·······”

我錯愕不已。

“你那個周末回家,葉雅又找到我們這,你知道嗎,他在小區樓下守你守了兩天,我沒搭理他,還是宋朝輝和他說了幾句他才離開。”

“顧小姐。”我叫住她。

“你先別說話,讓我把這些全部說完,這回不說完,下回我才說不出口。”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前陣子,韓弈鳴私下告訴我關於你的一些事,我才知道葉雅是你前夫。”

她躬身鄭重對我說:“對不起。”

我楞在原地,沒想到居然有這麽一天能聽到顧兮樂對我道歉,她說韓弈鳴告訴了她一些事,我心裏有些尷尬,又覺得韓望舒和韓弈鳴是一家人,他們關系又那麽好,告訴他再自然不過,但心中不免還是有些芥蒂。

“韓弈鳴都告訴你了?”

顧兮樂忙對我搖搖手:“他是因為我對你有誤解才告訴我的,你放心,他私下告訴我的,誰也不知道,你的事我也不會說出去的。我知道後很難為情,我想跟你好好道個歉,可要是我直接約你,你肯定不會出來,所以···所以,我才拜托了我哥。”

“遇到顧先生那晚,是他自己坐過來的。”

她的耳尖紅透了,面上愧疚之情更深,吞吞吐吐半天,才說:“其實你性子挺好的,又很會做飯······”

“嗯,我接受。”

顧兮樂睜大眼疑惑看我。

我笑了笑:“我說,我接受你的道歉。”

“真的?!”顧兮樂走過來握緊我的手。

“那天和你吵成那樣,其實我也有不對,不論如何,我總歸大你幾歲。”我停了會,聲音也低了幾分:“那陣子遇見太多事······”

“我···”顧兮樂咬牙說:“那個葉雅真不是東西!”

聽見外人評價葉雅,我心裏實在不是滋味:“他,其實他···也只是直面自己的真實情感吧,現在想想,讓他和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他該多難捱?”

‘況且,我們交往時我已知他對許佳良的心思’我在心裏默默說,這一切也許是我的報應,是我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所以,有此結果再自然不過。

只是沒想到葉雅後來為了追求愛情會那樣用力。

顧兮樂聽見我這句話反問我:“和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真這麽難捱嗎?”

我有些轉不過來,實在不懂她為何突然有此一問,思考片刻,告訴她:“相濡以沫、相敬如賓也許沒這麽難,顧小姐,有時候,婚姻不僅是兩個人的相處,更是兩個家庭的相處和來往。”

想到爸爸每回去葉家拘謹不安和手腳無措的模樣,不,其實我也是。第一回去葉雅家,從葉母話裏話外我才得知葉家並不像我以為的那樣富貴,而葉雅身為葉家獨子,他本該和與葉家相當的家族聯姻,葉家也會擁有更強的姻親和經濟支持。

誰也沒想到,後來我們還結婚了。

我和顧兮樂一同回到和室時,在場所有人突然噤聲,氣氛降到冰點,顧兮繁用考量的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五秒之久,宋朝輝端著酒杯對我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剩下兩個樂隊成員看著我們沒有開口,韓弈鳴垂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麽。

倒是韓望舒站起身拍了拍顧兮樂的頭,用開玩笑的語氣對顧兮樂說:“下回再敢和你嫂子對著幹,看我不修理你。”

顧兮樂瞪著他回懟:“沒有結婚那就還不算你妻子,什麽‘嫂子’不‘嫂子’的。”

“先坐下吃東西吧。”我打了個圓場。

在我兩握手言和後,和室內的溫度陡然增高,方才不怎麽說話的幾個樂隊成員和宋朝輝、韓望舒鬧哄哄拼酒,顧兮樂和我在一旁勸酒,後來勸著勸著,連她自己都栽進去了,我只好打起精神,一會還得有人顧好這群人回家之事。

這晚過後,顧兮樂時不時在微信上騷擾我,從她的言語間,我才得知也許她身邊來往頻繁的男性太多,反而導致身邊的女性朋友少得可憐,而我,由此成為她不多的女性朋友之一,聊過幾回後,我發現她是個行為沖動,但心思簡單的小女生,這是一看就被人護的很好的小女生,她們沖動、魯莽、任性、張揚,但並非是個壞人。

和這樣簡單的人相處起來,其實也很容易。

兩個月前,韓望舒又外出任務,我的日子淡了下來。

Stide在酒吧街一家叫‘夜色’的酒吧長期駐場,每周五我和張依秋、涵易會去酒吧捧場,宋朝輝每場必到,顧兮繁有時到,有時不到,我的生活再次淡了下來,依舊和李乘月難以相約,每到這時候,我都感慨有對象的人就是不一樣。

若是日子就這樣過下去,我相信這回我能忘記葉雅。

對一個人的喜歡有深有淺,或許短暫、或許漫長。和葉雅相識十三年,我用五年的時間將他淡忘,也許,再過幾年,我再記不起他,也不愛他。

可這周五晚,我在酒吧再次看見葉雅。

彼時,我和張依秋、涵易、宋朝輝在酒吧玩骰子喝酒,顧兮樂站在舞臺上唱一首輕快的戀愛樂曲。葉雅沈著臉站在卡座前不言不語,我吃驚地看向他,不知他想做什麽。

張依秋愉快打招呼,叫他過來一塊坐,還不忘回頭和我解釋:“予安啊,你追求者又來了!誒!就是他到公司找你。”

我強作歡顏:“葉總也來玩,真是巧。”

葉雅面色凝重,下頜處一層青色胡茬頭,看上去很憔悴,記憶裏的他很少如此。

張依秋看出些苗頭:“葉先生啊,你可遲了些,讓你這陣子不追緊點,我們家予安現在可有對象了,你啊,還是放棄吧,怎麽著也不能插足是吧。”

涵易拉了她一把:“別說了。”

葉雅居然點點頭:“我知道。”

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手指握著啤酒杯不做聲。

“噗嗤——”宋朝輝笑出聲。

“周予安,你說你不就談個戀愛嗎?有這麽難嗎?我看你兩在這愛得痛苦不堪的我都替你們難受,我說,其實你不喜歡韓望舒吧?你喜歡的······”

“宋朝輝!”我高聲喊道。

宋朝輝把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桌上,一雙眼睛銳利看向葉雅:“葉總,怎麽著,還想追回周予安?還是想接著這麽吊著她?這人哪,還是別這麽貪心的好,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要讓葉太太知道······”

葉雅看著我說:“予安,方便說句話嗎?和你說完我就走。”

我想了想:“還是不了。”

他露出苦笑。

張依秋在後面嚷嚷說:“什麽葉太太?這人原來結婚了啊?!姓葉的你什麽意思?結婚了還來招惹予安?你要不要臉啊?枉我之前看你一表人才,為了等予安,在樓下一等就是一下午的,原來是個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混賬東西!”

涵易也難得出聲:“這裏不歡迎你,請你趕緊離開。”

葉雅有些為難,想來他長這麽大還沒遇到這樣落臉的時刻:“予安,既然你不願聽我私下說,我只能在這和你說這件事。”

我沒吭聲,實在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我實在擔心對他的感情一發不可收拾。

他憂傷地看著我:“出去說,行麽?”

這樣憂傷地葉雅實在少見,我微張唇就要答應。

“就在這兒說!裝什麽裝!別以為你長得帥就能這樣欺負人?”張依秋直接替我拒絕,話裏話外全是對他的不滿。

“就···就在這說吧,我,我沒關系。”我盡量避開他的眼神。

一陣陣叫喊聲傳入我的耳中,不知何時,人群中響起‘stride’的呼喊聲。

葉雅笑得更苦澀了:“予安,和韓望舒分手吧,他不值得你托付。”

在座幾人聽了這話都不說話了,我帶著探究的光看向他。

我們卡座之後傳來一道女聲。

“他不值得難道你這王八蛋就值得嗎?!”

原來是顧兮樂和韓弈鳴走了過來,顧兮樂將他推開,坐到我身邊一副勢必好好護我的模樣,韓弈鳴瞇著眼睛看他,表情帶有幾分兇狠。

葉雅站直身體,斜視韓弈鳴:“韓望舒那些事,你知道吧。”

我站起身,手指有些僵住:“什麽意思······”

☆、023

“予安,你聽話,早些和他分手。”葉雅想伸手握我的手,我死盯著他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心如刀絞。

“葉總,婚戒的含義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敷衍可就沒意思了,這事,許佳良知道嗎?”

他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擋住那枚婚戒。

沒想到他和許佳良買的婚戒和我兩那對是一樣的,他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他居然好意思再次定制我和他用過的婚戒樣式。

出民政局那天,我和他一起開車到臨河邊,然後一齊把婚戒丟進河裏,所以這絕不是我們那對婚戒,什麽時候,他做事這樣過分。

韓弈鳴對他說:“葉先生,不論如何這都是我哥他兩的事,請你離我哥的女朋友遠點。”

葉雅握起拳頭,似乎想揍他,宋朝輝適時叫了句:“葉總!”

“予安,聽話好麽?韓望舒和你走不到最後!”葉雅聲音激動了幾分。

我有些疑惑的看向韓弈鳴,不禁開始懷疑,究竟因為什麽讓葉雅這樣勸我分手?

韓弈鳴聲音也高了幾分:“男婚女嫁與你有何想幹?葉先生,前夫,就好好的守在前夫的位置上,你覺得呢?”

“什麽?!”張依秋一陣怪叫。

涵易面色也有些發白:“予安,這···這什麽意思?”

宋朝輝也很是驚訝:“你離過婚?!”

顧兮樂重重錘了韓弈鳴一拳:“誰讓你說出來的?!”

“你也早知道了?”宋朝輝面上變了好幾變,最後低聲喝下一杯酒,不開口。

韓弈鳴對我道歉:“是我口不擇言,對不住。”

我尷尬地撥了撥碎發,勉強笑道:“是事實,我也沒什麽好瞞著的。”我對張依秋和涵易介紹葉雅:“這位是我前夫,結婚後我們雙方覺得不是很適合,是和平離婚。”

葉雅還在說那件事:“你好像又換了手機號碼,我聯系不到你,我問了江荃和羅京汶,你好像把他們也刪好友了······予安,你聽我的話,現在分手還來得及的。”

“哼。”顧兮樂冷笑。“我還是頭一回見前夫勸前妻和人分手的,怎麽你家庭美滿了,別人就不能家庭美滿?”

“予安,我並不是這個意思,你出來一會好不好,我很快就給你解釋清楚·······”

我將手按在顧兮樂肩上:“我出去聽他解釋清楚。”

韓弈鳴攔著我對我說:“我哥快回來了,有什麽事,聽他跟你說。”

“究竟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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