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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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雪落離開F市的這天下著毛毛細雨, 空氣異常陰冷。

城市道路濕漉漉一片,行李箱的輪子滑過地面發出的聲響也比以往要沈悶許多。

餘雪落背一個大包、拉一個行李箱走出火車站,她站在公交車站牌下向路的後方不斷張望著, 她在等公交車。

因為寒冷, 她手拿傘柄的手被冷風刮得生疼,餘雪落沒有穿秋褲的習慣, 她上身是一件寬大的羽絨服, 下身便是一件緊身牛仔褲,然後是黑色長筒靴,那裹在靴子裏撐著地面的腳底像冰塊一樣寒冷,讓她直想跺腳。

沒過多久, 公交車開來,車子的前門剛一打開,一群人蜂擁上車。

餘雪落走在後面, 她沒有位置可坐,許多像她一樣從外地回來的學生也是推著沈重的行李站在車內。

餘雪落站的位置靠窗,車子還沒有啟動,她看到車窗外一個男生騎著小電車穿著雨衣停在公交車附近, 雨水打濕了他的臉和他身上那件墨綠色的雨衣, 雨衣在雨水的濕潤下發出水潤的光澤。

她當然認出他是誰, 他是餘夏雨, 他開電車來接她。

餘雪落走到可推拉的車窗前,然後彎身對著窗外喊道:“餘夏雨, 我不是說我坐公交車回家嗎?”

餘夏雨聞聲擡頭, 淡笑道:“反正在家也沒事就過來接你了,沒想到你出車站這麽快。”

“......”

暑假時叫他來接應他不來,現在冬天的雨天他卻開小電車來了。

很快公交車啟動, 餘雪落匆忙道:“你開車回去吧,我坐公交車。”

他比劃了一個OK手勢。

公交車開離車站,那個大冷天裏穿著雨衣騎小電車的男生被甩在後面。

比起跟父母在一起的時間,餘雪落跟餘夏雨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以前的他們在沙發上一人躺一人坐著看電視,他們會分同一個西瓜一人一半拿著勺子吃,也是他們坐在一張飯桌前吃著只有兩個人的晚飯。

餘雪落站在公交車裏不時探頭看車子後方,餘夏雨冒雨開著小電車在後面跟隨。

這麽冷的陰雨天,他騎車一定很冷。

公交車走走停停將近一個小時終於抵達終點站,餘雪落拎行李下車。

此時雨已經停歇,天上雲層褪去昏暗的色彩變得亮堂許多。

餘夏雨早早在終點站站牌旁邊等待,他將雨衣堆放在車頭,露出他高挑挺拔的穿著黑色棉衣的側影。

餘雪落走過去,他即刻提起她的行李箱放在前面踩腳的位置,笑道:“姐,上車。”

站牌距離家有一段距離,有小電車坐自然比走路要好。

餘雪落上車,手搭在他肩膀上:“咱媽幾號回來?”

“除夕前一天。”餘夏雨開啟小電車。

“後天我們去市場買年貨吧,叫咱媽不用從外面大包小包地帶回來了。”

“嗯。”

“你不冷嗎?穿這麽少。”

“不冷,前天我還沖冷水澡。”

大概體育生的男孩子都像火,他們不畏冷,他們身體結實健壯,有時候覺得他們太孩子氣,有時候又覺得他們很可靠。

小電車前行,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閑聊著,迎面而來的寒風將他們的臉吹得寒冷凍僵,但他們都沒有在意。

......

除夕的前一天,餘媽媽回來了。

她坐一輛的士回來,就停在小區的單元樓下,車裏裝了很多東西,有瓜果,有食材,有糖餅,有新衣裳。

以前過年家裏的小孩都要穿新衣服,寓意送舊迎新,現在餘雪落和餘夏雨長大了餘媽媽還是給他們一人買一套新衣。

餘雪落和餘夏雨跑下樓時,便見餘媽媽正從車子的後備箱上搬東西下來,她穿著一件長款的白色羽絨服,衣服長過膝蓋,下面是一雙矮跟的長筒靴。

看到餘雪落和餘夏雨,餘媽媽放下手上的箱子笑道:“看什麽呢?還不過來幫忙。”

餘媽媽其實很漂亮,雖然已經有四十多歲,但仍有女人的韻味。

“媽,不是叫你別帶東西回家?我跟姐已經買了很多年貨,這麽東西肯定吃不完了。”餘夏雨摸著後頸走過來。

“吃不完就拿去送給你姨媽,我回來當然不能空手回來。”餘媽媽道。

餘雪落也走過來搬東西:“媽,我爸今年回來嗎?”

餘媽媽頓了一下,回道:“不知道,你們自己去問他。”

額,好吧。

搬東西回家,家裏因為餘媽媽回來突然變得熱鬧了。

餘雪落和餘夏雨還沒有吃午飯,餘媽媽進到廚房做飯,餘雪落打下手。

餘媽媽要煎魚,一將魚丟進油鍋就發出吱吱聲響,菜鍋上飄浮幾縷煙氣。

“落落,在學校談男朋友了嗎?”餘媽媽問道。

餘雪落在剝蒜,見餘夏雨走進廚房,又想到他和萬定好朋友的關系,說:“沒有。”

餘媽媽:“我閨女這麽漂亮,怎麽可能沒人追?”

餘夏雨咬一口蘋果站在廚房門口,說:“姐,暑假來咱家那個叫夏什麽的男生,你沒跟他交往?”

“落落帶男生回家了?”餘媽媽驚詫。

一般帶回家的男女關系已經是非常熟透了,她沒想到餘雪落大一暑假就帶男生回家。

暗暗瞪餘夏雨一眼,餘雪落道:“沒有交往。”

“不管怎樣,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餘媽媽說。

餘雪落剝蒜點頭。

也不知道餘夏雨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咀嚼著嘴裏的蘋果又道:“你們還記得咱們小區那個小胖妞嗎?”

“王嬸家那個?”

“對,她沒考上高中去讀職業技術學校,前段時間她媽發現她懷孕了,差點給氣死。”餘夏雨笑了笑:“男方是她的同班同學,她經常帶那男的和一些朋友回家,王嬸萬萬沒想到她女兒跟那小子私下是這種關系。”

餘媽媽一楞,嚴肅道:“後來呢?”

如果沒記錯,小胖妞比餘雪落還小三歲,今年也才十六十七歲......

“發現的時候小胖妞已經懷孕八個月,打胎是不可能了,於是她和那男的都輟學了,等孩子生下來他們就結婚。”

“小小年紀就結婚可不是什麽好事。”餘媽媽翻起魚的另一邊油煎。

看一眼餘雪落,餘夏雨:“所以啊,媽,你要特別提醒一下我姐,她現在就敢帶男人回家,指不定下一個小胖妞就是她。”

餘雪落丟出一個圓圓胖胖的蒜頭,正中餘夏雨腦門:“滾,你跟女生談戀愛的事我都沒有告狀,你倒好意思說我?”

好了,她現在告狀了。

“小雨,你談戀愛了?”餘媽媽審視餘夏雨。

餘夏雨搖頭:“沒有,你別聽我姐瞎編。”

“他談了,還為那個女生打架。”

“沒有!”

“就有!”

“沒有!”

這次吵架兩敗俱傷,最後兩個人都被餘媽媽教育半個小時。

餘家房子很小,只有七十平方,家裏只有兩個房間。

以前爸爸媽媽在時他們睡在餘雪落現在的房間,而餘雪落和餘夏雨睡一個房間。

兩人睡著上下層結構的木板床,餘雪落睡上面,餘夏雨睡下面,當時還小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當。

後來爸媽不常回來,餘雪落才住進父母的房間,現在餘媽媽回來自然是跟餘雪落睡在一起。

餘媽媽睡得早,十一點便上床睡覺,餘雪落也不好熬夜於是也早早睡覺。

窗外似乎落了雨,窗內因為開空調卻是暖洋洋一片。

聽著外面沙沙的聲音,餘雪落陷入夢境。

夢是淩亂的,斷斷續續的,莫名其妙的。

她夢到萬定,他沖刺在賽道上,和他一起比賽的是一群肌肉結實的外國黑人,黑人速度很快,他的速度也很快,他們像叢林裏的獅子,也像穿過叢林的一陣風。

人們的吶喊和歡呼聲驚起,最後變成一段歡快的旋律,很熟悉,很響亮。

睜開眼睛才發現這是她手機的鈴聲。

深怕吵到媽媽,餘雪落趕緊拿起手機關了聲音,當看到來電顯示時心猛然一跳。

是他,萬定。

淩晨兩點,他給她打電話......

悄摸摸穿鞋,悄摸摸穿上外套,悄摸摸離開房間。

摸黑來到大廳,餘雪落接通電話:“餵,萬萬。”

“落落,是不是吵到你睡了?”

他那邊聲音有些嘈雜,他現在在哪裏?

“沒有,你從省體工隊那邊回來了?”

“嗯。”

“還沒回到家嗎?”

“沒有。”他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跑步:“還沒有回家,我想先來看看你。”

心在悸動,餘雪落猛然看向大門的方向,她仿佛聽到他的腳步聲,很近,很近......

“開門落落,我在你家門前。”

心跳動得厲害。

餘雪落跑向玄關,猛然開門,那個高大俊朗的男生就站在門前。

兩個人都拿手機貼在耳邊,對視,一秒,兩秒。

下一秒,他們緊緊抱在一起。

她摟抱他的脖子,他環抱她的腰身,她的身體是溫暖的綿軟的,他的身體卻是潮濕的冰冷的。

“你淋雨過來的?”

感受到他身體的潮濕,餘雪落放開他仔細打量他的全身。

將近四月沒見,他好像更高大結實了,他個頭很高,她抱他還要掂起腳尖。

萬定低頭看她,但因為光線太暗他們誰也看不清誰。

看不到,但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剛從被窩裏出來,國慶節假期他躺過她的床的味道也是這樣......

“沒有,只是淋了一點。”

兩人在暗光裏凝視片刻,萬定按捺不住,他低頭親吻餘雪落的雙唇。

他的唇是涼的,沾染外面風雨的寒意,而她的唇是溫熱的,當唇觸上的那一刻兩個人都輕輕一顫。

心裏似乎有一團棉花糖在融化,最後融化的糖漿攪合在一起。

唇舌交纏,濕黏的汁液潤滑了彼此。

他的身體是冷的,他的唇是涼的,可他的口腔卻那樣溫熱,他和她那樣契合。

親吻,纏繞,吞吐,吮吸,舔舐......所有最暧昧的最甜蜜的方式,他們都做了,根本不需要誰去教導,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回應。

餘雪落退進玄關,萬定逼近,她靠上墻身體有了支撐,回應他也更加熱烈。

他們像是陸地的魚渴望海水,像幹枯的河床渴望大雨,像饑餓許久的人們渴望一場美味盛宴。

“嗯~”

餘雪落情不自禁吟了一聲,那是從鼻腔裏發出的嬌滴滴的蠱惑人心的聲音,等後知後覺那是她的聲音,不禁紅了脖子。

而萬定聽到這聲嬌滴滴的呻/吟,心中一蕩,呼吸也變得急促。

也許,她的聲音是他動情的春/藥。

過了一會兒,餘雪落感覺呼吸不暢,她推開萬定,大口大口地呼吸。

萬定看她,等她呼吸夠了,他繼續低頭輕吻她的嘴唇。

“還不夠嗎?”餘雪落問。

萬定:“嗯。”

“哦。”

兩人繼續親吻,這次沒有剛才那般熱烈,卻也纏綿溫馨。

不知親了多久,餘雪落感覺脖子和腿腳酸軟,她要倒了,萬定攙扶她,他摸黑將她抱到大廳的沙發上,然後......繼續親。

餘雪落:“......”

他是持久型選手對吧?

過了很久很久,餘雪落嘴唇發麻,她不願意親了。

和他分開,餘雪落:“不親了。”

萬定應聲:“嗯。”

大廳裏漆黑一片,他們看不到對方的臉,卻能清晰感受彼此的存在。

她還是坐在他的大腿上,他環抱她的腰肢,指尖在摩擦她腰間細嫩的皮膚。

“怎麽不先回家?”

“很想你。”

抱他的脖子,觸摸他的耳朵,餘雪落咯咯笑出聲:“剛才抱了也抱了,親也親了,現在高興了?”

他輕笑道:“嗯。”

“你放假幾天?”

“九天。”

“......好短。”

“嗯。”

兩個人又抱在一起,漆黑裏誰都沒有說話。

半晌,萬定動了一下他似乎在找東西,然後低聲道:“落落,把手伸出來。”

餘雪落不解:“做什麽?”

“伸手。”

她伸手。

黑暗裏他在尋找她的手掌,然後一根細細的、冰涼的東西落至她手心。

餘雪落觸摸,判斷這個應該是一條手鏈或者項鏈。

“給姐姐的新年禮物。”

他叫她姐姐,很乖,他一定是故意討她歡心。

“是什麽?”

“手鏈。”

“為什麽又是手鏈。”

萬定回答不上來,餘雪落笑了笑:“我也有禮物要給你。”

餘雪落從他身上離開,她穿著拖鞋摸黑走向房間。

她起身離開後,萬定懷裏的位置突然失去溫度,他失落了一瞬。

不知等了多久,她從房間裏偷偷摸摸地出來,她慢慢靠近,萬定靜靜凝視。

他們像不像是偷情男女?

餘雪落將一條新圍巾圍在他脖子上,問:“暖和嗎?團子”

“嗯。”

“這圍巾好不好看?”

“嗯。”

“......”

烏漆嘛黑的,他從哪裏看到這圍巾好看。

觸摸圍巾上的紋理,萬定:“落落,車子還在下面等我。”

“要走了?”

“嗯。”

過年了,他應該要回他的家。

餘雪落點頭:“好。”

其實剛才兩人親嘴的時間很長,可能司機等得要崩潰了吧。

餘雪落送他下樓,他們手牽在一起,手心居然滲出了汗水,明明現在是寒冷的天。

“年後我來你家串門。”他笑道。

餘雪落:“好,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

走到小區樓下,隱隱看到小區門口的出租車,餘雪落埋怨自己不夠細心,她應該給他帶一把傘。

她在想傘的事,萬定卻在想她穿拖鞋出來會不會冷。

不願意讓她在外面停留太久,萬定:“好了,我走了。”

餘雪落剛要說什麽,他低頭親她的嘴,然後像是偷吃蜜一樣笑著跑進雨裏。

這個看起來高冷淡漠的男生,卻意外的陽光美好。

“落落,你上去,我走了。”

看他淋雨,餘雪落揪心:“你快點跑別淋雨。”

他點頭,而後轉身跑向小區大門。

運動員的他,跑步時總是那麽輕巧,他看起來健壯、蓬勃向上、精力旺盛。

......

第二天,餘雪落因為太困一直沒有起床,偏偏餘夏雨賤兮兮地猛拍她的房門。

“姐,媽煮了湯圓,叫你起床吃湯圓。”

“我一會兒吃。”

餘夏雨走了,但他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媽,姐說她不吃,我可以吃完嗎?”

餘雪落:“......”

這坑姐的弟弟......

翻看手機,萬定果然發來信息,他七點就發過來了,餘雪落懷疑這人肯定從來不睡懶覺。

蠟筆小新:{照片jpg}

蠟筆小新:我家保姆做的鮑魚粥味道很好。

照片裏的鮑魚粥色澤美艷,米粒飽滿,看著讓人流口水。

但這不是重點,他說他家比她家有錢一點,但是他們家有保姆......

有錢萬歲:萬少爺,我們家只有湯圓。

很快,那邊回覆信息。

蠟筆小新:你想吃鮑魚粥?

有錢萬歲:想。

蠟筆小新:過兩天去你那邊我給你做。

萬少爺要給她做鮑魚粥......

想到他穿圍裙熬粥的樣子,餘雪落突然想笑。

有錢萬歲:你會?

蠟筆小新:現在不會,我可以跟阿姨學。

有錢萬歲:那萬萬一定要認真學習。

蠟筆小新:好。

“哈哈.....”

她的萬萬實在太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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