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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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修賢搖了搖頭, 寵溺地笑笑,牽過馬匹,溫和道, “走吧, 別讓謝叔叔他們久等了。”

我點點頭,隨他往府邸走去, 走到一分叉路口的時候,突然走來一跛足道人, 穿的破破爛爛, 圍著我倆仔細瞧了瞧,笑嘻嘻道, “二位,蔔個卦, 看看姻緣、前程?”

我雖然不信這些命數,但心懷敬意, 拉了齊修賢,特意給道人讓路, 並微笑著擺擺手,避了開來。

誰知這道人非但不走, 反而神神叨叨起來, 步步緊逼不說,笑起來也是陰森森的, 叫我有些害怕。

齊修賢見狀,將韁繩遞給我,“先去前頭等著我。”

我點了點頭,牽了馬匹,緩緩地往前面走去, 時不時回頭看看齊修賢。

卻見他從錢兜取出碎銀子,悉數放在道人的手上,又說了些什麽話,我聽得不是很清楚。

但那道人又把目光投了過來,我心一慌,加快腳步往前面走去,故而也就聽不清楚他們接下來的對話。

殊不知過了多久,齊修賢才跟了上來,彼時不遠處就謝府的朱漆大門,他突然停下腳步,笑得有些不自然,“我還有事,就不陪你進去了。”

可剛剛,明明他跟我還是有說有笑的,再回頭看的時候,那道人早已不知去向。我小心翼翼試探道,“可是那道人跟你說了什麽,叫你如此不開心?”

他搖搖頭,“別多想。”

我松了一口氣,笑道,“不過是幾句瘋癲話,你要往心裏去,可真就是個呆子了。”

他點點頭,依舊笑得有些淡漠,牽了馬匹,掉頭離去。

回了府,紅桑見了我,整個人像餓狼一般撲了上來,才幾日不見,她又瘦了好幾圈,面容也有些憔悴,抱著我就是一頓痛哭。

阿娘嫌不吉利,忙將這丫頭拉開了,又將我拉回屋子,仔仔細細端詳了一番,見我完好無損,眉頭才舒展了些,摟我在懷,“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其實我也沒瘦,精神頭也十足,可在爹爹的心裏,我是受了委屈的。他氣得拍桌而起,“枉費我苦心栽培,竟然養出了這麽一個畜生!”

“爹爹息怒,而今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謝家是清白的,爹爹萬不可因這無情無義之人,而氣壞了身子啊!”我瞧著心裏也很是難受,以往到了戰場上,薛臣這樣的小嘍啰,爹爹揮刀,哢嚓就是一個,可偏偏遇見這樣的事,只能幹嘔氣,束手無策。

阿娘怕他氣壞了身子,也趕忙勸,“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就好,往後咱們發善心的時候,多留個心眼就是了。”

我隨阿娘點點頭,又安慰道,“爹爹別氣了,因為薛臣的事,陳家罪有應得,無論如何,弒君的罪名是躲不掉了,往後朝堂之上,爹爹自然也能舒心許多。”

“話說回來,幸而太子安然無恙,否則這樁案子,恐怕也沒有那麽快水落石出啊!”

爹爹一聽這話,趕忙警覺了起來,問道,“你賢哥哥去哪裏了?他沒有同你一道回來嗎?”

“他剛把我送到府門口就走了,”我拉了拉阿娘的手,滿臉羞澀道,“要說起來,女兒的婚事,可都擇好日子了?還有定婚書,齊伯父他們什麽時候送過來啊?”

“你瞧你,以前總賴著說不想嫁人,”阿娘輕輕點了點我的腦袋,故作生氣道,“怎麽現在就這麽恨嫁了?莫不是我們待你不好,還是你心早往那懷裏飛去了。”

論起婚事,原本怒氣沖天的爹爹也緩和下了心情,笑瞇瞇地隨著阿娘一同調侃我,“我們家的小瑤瑤長大了,想夫君了。”

這話是沒法子聊下去了,我只能又轉了話鋒,談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並一遍又一遍重覆,自己在東宮一切都好,太子並沒有為難我。

阿娘和爹爹起初將信將疑,但看我能蹦能跳的樣子,也就放心了,又胡亂叨擾了些,一大家子人其樂融融的。

用了晚膳回到臥房的時候,我還是不由想起齊修賢的怪異舉動,一遍遍回想,越是覺得蹊蹺。

紅桑從外頭打了洗臉水進來,見我心事重重的樣子,便神秘兮兮道,“小姐,其實今日老爺和夫人得知你要回來的時候,高興地不得了,後來還聊到你和齊大人的婚事……”

這丫頭賣的一個好關子,叫我忍不住想聽下去,於是趕忙催促,“你快些說,別吊我胃口。”

“大概就在這個月,齊府就會過來送婚書,且要仔細看過黃道吉日,夫人說馬虎不得。”

紅桑的話叫我踏實了些,可因為太過突然,更像是一場夢,我掐了掐手背,痛感強烈,不是假的。

“桑桑,你可知道這送婚書都有什麽講究啊?婚書過後,離婚期還會遠嗎?”

我是真的對前世心有餘悸,一日不成婚就睡不踏實,生怕重蹈覆轍。

紅桑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小姐是想見到齊大人吧?”

我紅了臉,支支吾吾,“嗯。”

“按照咱們京都的習俗,這婚書自然是該由齊大人送來的,定婚那日,需得宴請親朋好友,祭拜天地,以昭告世人。”

我聽後,難掩心底的激動,嘴角微微上揚,腦子裏滿滿得,都是齊修賢騎著高頭大馬,領了八擡大轎前來娶我的場景。

然而,定婚的日子到了,爹爹阿娘宴請四方賓客,可吉時過了,齊家二老並沒有出現,齊修賢也不知所蹤。

我呆坐在大廳裏,臉上沒有半分笑容,整個人怔住了,鼻子酸酸的,卻怎麽也哭不出來。

‘臨陣脫逃’這種事,我今生竟也有幸遇到。

從晌午等到黃昏,賓客們皆要散去的時候,齊家二老突然出現了,面容憔悴,寫滿了愧疚,語氣凝重道,“賢弟,說來慚愧,小賢他不知去了哪裏,我和夫人尋了一整日,都不曾找到,耽誤了吉時,實在有愧!”

齊伯母忙說道,“老爺為何不說實話呢?我已經好些日子都不曾見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也沒有留下書信。”

爹爹起初有些不悅,聽聞此言,也趕忙站起身來,安撫道,“大哥大嫂,你們怎麽不早點來府上傳個話,人多力量大,一定能找到的。”

我聽後也覺得十分震驚,又遲遲不敢相信,看著齊伯母紅腫著眼睛,哭得這般傷心,我才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的。

這麽重要的日子,他又能去哪裏?一眾賓客皆在,他就這麽拋下我,讓整個京都的人,都看我笑話,讓我被人戳脊梁骨,他怎麽忍心?

齊伯父錘著心口,懊惱道,“賢弟,大哥對不起你們,更對不起瑤兒啊!”

“齊伯父,齊伯母,你們不要自責,當務之急,得先找到賢哥哥才是。”我心裏難受,可不得不把眼淚流回心裏,忙同爹爹把即將下跪的齊家二老給攙了起來,輕輕安撫。

我的腦海裏一片空白,想著他是不是被什麽重要的事給絆住了腳,亦或者他有什麽難處?

想到最後,我不得不回憶起,離宮前,成章和同他說的那番話,和那樣的神情。

成章和說過的,要爭。

我恍惚著擡起頭來,從一眾賓客中,看到了那張不算熟悉的面龐。他果然來了,是來看我的笑話的,一定是他對齊修賢下的手,看我被拋棄,他就如願以償了。

我疾步上前,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我已經緊緊地揪住成章和的衣襟,氣得渾身哆嗦,“你把齊修賢藏哪裏去了?你快把他還給我!”

爹爹和阿娘嚇得魂飛魄散,趕忙上前攔住我,又氣急又心疼道,“瑤兒,不得無禮,快給太子殿下賠罪!”

我不敢擡頭看成章和,只要我看到他的臉龐,就會想到他盛氣淩人地對待齊修賢,想到齊修賢的被逼無奈,我的心裏通通都是恨意。

成章和大概也沒想到我會有這樣的舉動,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爹爹和阿娘賠禮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悄聲說了句無妨,就走了出去。

他也是今日的賓客,不過因為身份高貴,並不與其他賓客混坐,若不是因為這事,我未必能看到他。

我沒有善罷甘休,撒開步子再次追了上去,哀求道,“太子殿下,我求求你,告訴我他在哪裏?你到底把他怎麽樣了?”

成章和回頭看了看我,同崔紹道,“封/鎖城門,多派些人手出去找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不曾見過他。”他道。

“你騙人,你說過要和他爭,你對他從來就是不懷好意。”

我說這話時,眾人們面面相覷,爹爹和阿娘也呆住了,但很快反應過來,又試圖將我從成章和的身邊拉開,一面又道,“太子殿下恕罪!瑤兒她是一時受了刺/激才會胡言亂語,出言不遜,太子殿下要罰就罰老臣吧!”

成章和往我身邊進了一步,很顯然他的眼眶也是紅紅的,輕輕啟唇,聲音低沈,“我說了,我沒有。”

他位高權重,淩駕於眾人之上,更可以拿謝齊兩家的性命想要挾,而齊修賢卻什麽都說不了,上輩子這樣殘忍無情的事,他又不是沒有做過,叫我如何信他?

我瞧他矢口否認,擺明了就是死不認賬,氣得我揚起手來,朝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大耳刮子,“太子殿下既不願意相告,臣女自己去找。”

我想,大概是失去了理智,依照齊修賢的性子,他決不能在這樣的日子故意不出現,叫我難堪,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受到成章和的威脅,無法現身。

我越想越氣,也實在沒法子,伴君如伴虎,縱然有滔天的能力,逃到天涯海角,可總歸是逃不掉的。

我撒開步子,跑出了府邸,在京都的大街小巷兜兜轉轉,發了瘋一樣去尋找。我和齊修賢曾經最喜歡去的地方,都一一找遍了,就是不見蹤影。

幾個時辰下來,披頭散發,精神也有些渙散了,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我不得不登上了京都最高的酒樓,這裏曾是齊修賢最喜歡來的地方。

成章和不知道什麽跟上來的,小半邊臉紅腫著,上頭還有指印,隨行的崔紹驅散了酒樓裏的其他人,我坐在酒樓的高臺上,呆呆地望著街上行走的人群,試圖在其中找出齊修賢的身影。

他一定是有什麽隱情,這才選擇躲著不肯見我。我一直都相信他,也想著他快些出現在我面前,無論發生了什麽,就算他故意而為,我也原諒他。

成章和還是跟了上來,“快些下來吧,太危險了。”

他以為我是想不開,想從這跳下去。不過這話倒是點醒了我,眼見酒樓之下聚集著的人群,我亮著嗓子大喊,“齊修賢,你要是再不出現,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酒樓不算高,跳下去未必會一命呼籲,我又學過點三腳貓的功夫,並不懼怕。倒是街市上那些人,瞧了我這模樣,紛紛七嘴八舌起來,我聽得不是很清楚,約莫是說將軍府的嫡小姐瘋了,傻了,為了一個負心人這般作踐自己。

真相沒有人知道。

這些刺耳的話,成章和聽得一清二楚,陰沈著面孔對崔紹道,“再有人胡言亂語,統統拔了舌頭,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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