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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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去了吧, ”我想了想回道,“不然,就說我身子不舒服, 萬一這癧氣沖撞了天家, 可就不好了。”

我心道:只要我不去,就不會重走前世的老路, 只要不去,所有的災難, 都能避開。

阿娘滿眼擔憂地看著我, 搖搖頭,“這怎麽行?你身子一向康健, 這樣拙劣的借口,哪裏能夠那麽容易唬弄過去, 倒不如想想別的法子。”

我忍不住笑道,“阿娘就別杞人憂天了, 就算我去了,那京都裏出色的貴女比比皆是, 我這樣資質平平的,根本就不可能引起太後娘娘的註意, 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阿娘故作板臉, 刮了刮我的鼻子,略有生氣道, “你這小丫頭,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太後娘娘醉翁之意不在酒,雖太子殿下無意兒女情長,可如此聲勢浩大的秋獵也是頭一回, 必定是要滿載而歸的。自古以來君主後宮三千,多你一個,對他們來說是正常不過的事了。”

我擔心阿娘再胡思亂想,因這事而愁到睡不著,便當下想了個對策,回道,“既然怎麽也逃不掉的話,那也不用刻意躲避。那日我去的時候,穿得素靜些,離得遠些,自然就不會被噴註意到。”

阿娘聽後,終於松了口氣,點點頭,“如此甚好,阿娘知道你的性子,到時候,你一定謹言慎行,若真遇見什麽急事,找你賢哥哥,他也在的。”

我點頭如搗蒜地應了下來,實則心事重重,卻還要像個沒事人一般去給阿娘夾菜,給爹爹添酒。

待了散了宴席,回到屋子裏,我才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或者說是人。

薛臣。

前世,我能栽了那麽大一個跟頭,他可是功不可沒。爹爹當初見他是個練武的好苗子,便留下來了,沒想到因此而埋下禍根。

我想了好久,卻總想不到一個萬全之策如何去制止薛臣,就算做不到,也不能讓他把臟水往謝家身上潑。

罪有應得是陳清婉,她難辭其咎。

我琢磨了一會兒,以免打草驚蛇,朝吩咐紅桑找個下人去找找薛臣,看現在在做什麽?

不少一會兒,那人來回了話,說是薛臣不久前回了鄉下,探望病中的故友去了。

巧就巧在這節骨眼上,我忍不住笑笑,將杯中的涼茶,悉數倒掉,看著杯中水落,說道,“他這故友,病得可真是時候啊!”

紅桑一臉茫然看著我,“小姐,奴婢不是明白,自古生老病死不能預測,何來巧字?”

我沖她眨眨眼,神秘兮兮道,“提燈,我們去一趟他的去處。”

紅桑更驚訝了,不由地長大嘴巴,有些難為道,“小姐是要去做什麽?天色已晚,不如明早再去?”

我搖搖頭,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就要天色暗了,才不會惹人註目,不然我一個閨中女子,直闖他人屋子,叫旁人如何想?”

紅桑聽著,覺得言之有理,便匆匆下去,提來了燈籠,在前頭引路,一邊又道,“小姐,這薛公子住得地方在咱們後院最裏間的屋子,離馬廄很近,是先前將軍吩咐著要收拾出來的。”

“就是路有點陡,小姐千萬小心腳下。”紅桑又叮囑了一句。

將軍府算不上大,不過我很少去後院走動,並不熟悉路況,雖然打著燈籠,但總歸比不了白天,可以順暢地走到底。

大概夜很深了,一路走來並不見到幾個家丁,後院更是黑漆漆一片。這裏白天就幽靜,眼下更顯得有些陰森,冷風一起,涼颼颼的。

來之前,紅桑已叫管家開了門,找了個清理屋子的借口,光明正大地進了門。

進門之後,看見簡樸的陳設和低矮的屋頂,更沒有什麽值錢的物件,我不得不感慨有些的寒酸。

盡管他一個身份,那前世又是如何同良娣陳清婉勾肩搭背的呢?簡直匪夷所思。

可我來這裏,也不是鉆研他們勾搭之事,我只是想找一找這屋裏裏,或許會留有什麽能夠幫到我的蛛絲馬跡。

我尋思,爹爹也不曾虧待他,怎麽看起來就這麽清貧?

雖然如此,可從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不難看出,這薛臣是個講究人,還愛幹凈,也愛讀書。

我在屋裏子翻了個遍,也沒察覺到有什麽異樣。不得不坐下來,對著幽黃的燭光冥思苦想起來。

我的目光落在從未下手的榻上,想了一會兒,站起身來,直奔上前,開始翻找。

紅桑對我迅猛的動作目不暇接,像上前幫忙卻總插不上手,只能悄聲問話,“小姐是要找什麽嘛?這樣的事,吩咐奴婢來做就是了。”

可她也不用幫忙了,因為我已經找到了,就在棉麻的枕頭下,輕輕蓋著,一只梨花簪子。

“找到了。”我晃了晃,這只簪子成色不錯,月光下看起來,玉做的花瓣發出朦朦朧朧的光亮,宛若地上霜。

“奇怪?薛公子他怎麽會有這個?”紅桑指了指簪子,不可思議道,“奴婢記得清楚,上回將軍問他的時候,他說自己並未娶親,也沒有看中的女子。”

“這就對了,”我又將簪子仔細地端詳了一遍,終於在上頭找到了蛛絲馬跡,簪子的末端有一處坑坑窪窪,近看刻著彎彎曲曲的一個婉字。

天無絕人之路,我很是滿意將簪子收回衣兜,揮了揮手道,“咱們回屋吧!”

紅桑一頭霧水,也不知道我自己一個人嘀咕些什麽,並未多問,提個燈籠,回了屋子。

只有我知道,這支絲毫不起眼的簪子,很有可能會在危難之中,就謝家一命。

秋獵的日子是太後找了欽天監特意挑選過的,是個良辰吉日,風和日麗。

不過我對圍獵本就沒有什麽興趣,一來是因為見不得那些可憐兮兮的小動物,血淋淋慘死在箭下,實在殘忍,二來覺得圍獵一事除了慶祝豐收之外,就是用來給王公大臣們嬉戲逗樂的,真要想鍛煉身體,那就得拿起長矛去邊疆上戰場,而不是在京都醉生夢死,腰吃得跟水桶一樣粗壯,實則風一吹就倒,中看不用用。

為了多生事端,去圍場前,我讓紅桑把往年早已擱箱底的衣裙給找了出來,除了顏色有些暗淡之外,倒也幹凈整齊,往人群中一站,鐵定被埋沒了。

大衛國民風開放,宮廷裏頭雖有些克制,但男女之間,倒也用不著帶面紗,遠遠避之。

如此一來,我便能清晰地人群中尋找到陳清婉的身影,諸位貴女中,她站在前排,身著粉色桃花衫,嬌小的面容如玉啄一般,明眸似秋水,顧盼生輝,膚若凝脂,在貴女之中尤為出眾。

我心生慵懶,一想起前塵過往,就越發不願意久待,偏太後又是個愛嘮叨的,每回什麽宴會之前,總要七七八八地叮囑上幾番。

與其說是秋獵,但不如說是大型月考牽紅線現場,那王家公子中有生得俊眉朗目的,也有生得賊眉鼠眼,歪瓜裂棗的,也都通通想滿載而歸。

太後一來,我倒不擔心她會看到我了,因為成章和坐在他的身邊,正好擋住了她的視線,而依照前世的規律,他喜歡的應該是陳清婉,那我就更安全。

不過安全歸安全,我還是覺得素面朝天,有些不妥當,萬一哪個用屁/股決定腦袋的相中了我,豈不是又要多些麻煩。

想到這裏,我便故意扯了扯發髻,好讓它看起來淩亂一些。

太後講得滔滔不絕,抑揚頓挫,成章和坐在她的旁邊,像個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我原以為,他會偷偷看上良娣一眼,可都沒有。

這一站,就是半炷香的時候,太後娘娘說了啥,我也沒聽進去,只是隨著眾人胡亂回話。

我站在最後排不起眼的位置,旁邊不遠處就是可以歇息的小茅草亭子。站得久了,看那土墩子,也覺得十分親切。

太想過去坐一會兒了。

太後娘娘上了年紀,眼力見並不算好,我就算偷偷溜過去,也不會有人發覺。

於是,想著,鋌而走險過去偷個懶,誰想我就走了一步,後頭邊有人用小石子擊中了我腰步,回頭一看,卻是齊修賢在不遠處望著我。

從他微微啟動的嘴角可以知道,他在說,“瑤瑤,你又想做什麽?”

我皺眉,用目光別了別不遠處的土墩子,暗示他,我累,想坐下來歇一歇。

齊修賢有些懊惱地看著我,突然間就轉換了臉色,把目光投向了隊伍的前頭。

我同齊修賢這眉來眼去的樣子,竟然被成章和看在了眼裏。

他怕不是鷹眼吧,這麽遠都能瞧見,相當犀利,而且看那架勢,並未打算把目光往我身上挪開,淡漠且冰涼。

終是太後娘娘聽了話,無意解救了我,他才默默收回目光,朝眾人溫和笑笑,真真假假,叫人分不清。

太後娘娘說完話,就是大家各自出發的時候,貴女們則三五個做在一起,吃著糕點幹果,看看射箭騎馬什麽的。

我不用費腦子,就知道陳清婉趁著這亂子,會暫時離席,於是稍稍跟了上去。

她腳步輕緩,時不時地往回看,小心謹慎,生怕有人跟上來。

我不方便緊跟,但也能大概猜到她的去處。這附近都是光禿禿的,再遠些才是密林,可早有人前往狩獵去了,唯一能藏身的就是新建不久的避暑苑。

果不其然,我晚去了一步,卻還是跟上了良娣的步伐。這兒是太後娘娘,以及後宮妃嬪歇息的去處,可眼下,他們都在前頭看表演,故而這裏只有幾個零散的宮人在走動,張羅著一些事物,並未發現我們。

陳清婉在一處院落前停下腳步,朝四周看了看,確認無人過後,才開口道,“出來吧!”

不少一會兒,薛臣就像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陳清婉的面前,看模樣像是等極了。

我這才看清,薛臣的容貌倒也算不錯,長得周正,卻沒有什麽亮眼的地方。要不然前世,他做了那樣的壞事,倒叫人以為是個謙謙君子。

“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你我緣分已盡,不必再強求了。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我要的,你給不了。”陳清婉一通話,說得倒是絕情絕義,冰冰涼涼。

薛臣傻眼了,迫不及待要去拉她的手,卻被無情推開了,他不知所措,焦急地問道,“要我怎麽做,你才肯回心轉意?”

“你不要做什麽,你的努力,不過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無能。”

這陳清婉果真不是什麽善茬,前世在我和成章和面前裝了這麽多年的軟弱,可真是為難她了。

薛臣不死心,情緒有些失控,十分激動,“不會的,你喜歡的,是他的權力,你都把身子給我了,我就不會在乎你的心在哪裏,只要他死了,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這話聽得我都心慌慌的,看來薛臣是少不了挨巴掌的,果然陳清婉毫不留情地扇了一臉,人小力氣大,登時整個都紅腫起來,嗔怒道,“別以為你救我的命,就可以為所欲為。往後,你膽敢提這事,我便自盡你面前!”

薛臣聽不得這樣的威脅,當下就心軟了,把頭點了又點,“別別別,你別這樣,我也是隨口說說而已,你別生氣,更不要尋短見。”

“你難道忘了,你是怎麽答應我的嗎?”陳清婉的目光像一把利劍,鋒芒畢露,“你說我的幸福就是你的快樂,所以今天的事,你必須成,也不能有任何閃失。你也別忘了,你要了我身子的,當初也說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薛臣再沒堅持了,只是面露難色道,“他身邊有那麽多的近侍,我接近不了。”

這話,其實是在哀求,但陳清婉卻不肯給一個機會,只是裝作聽不到。

薛臣看著眼前冰山一般的美人,眼裏滿是失落,無奈道,“我此行,必定不能全身而退,我不想死後屍骨無依,你能為我立個碑嗎?”

陳清婉那雙明眸閃了閃,開口道,“我會想辦法,保住你性命的。你是謝家的人,皇上又對其頗為忌憚,欲想除之後快,可惜一直沒有機會,只要你將此事嫁禍給謝家,必定能獲得的一線生機,可免於死罪。我雖無通天的能力,但要想從天牢裏換個人出來,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8-22 01:58:56~2020-08-23 02:05: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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