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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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這二人一問一答的, 倒像是把相互積怨了多年的恩怨,通通發洩了出來,而陳良娣更是沒有半分悔過之意, 看我肝疼。

說到後頭, 兩個人像是殺紅了眼一般,那叫一個激烈, 而成章和則走到她身旁,踩住長劍, “我突然改變主意了, 如果就這麽讓你死了,太便宜了!你和薛臣行茍且之事的時候, 有把我放在眼裏嗎?”

“臣妾聽不懂殿下在說什麽。”陳良娣臉色一白,低咬住嘴唇, 身子不由地縮了縮。

“你既然對太子妃之位如此執著,處心積慮, 不惜犯下欺君之罪,那我便成算你, 從此就留在這宜春宮裏,念經誦佛, 好好懺悔吧!”

我一聽, 倒覺得這樣的處置還算妥當,又見機會來了, 於是趕緊跳下椅子,走到她跟前,往脖子裏微微吹了一口涼氣,‘良娣,我試問與你無冤無仇, 你為何要加害於我!’

這陰陽不過隔層紙,她就算聽不到,可作賊心虛,多少應該也能感應地到。

可我怎麽也沒想到,她膽量竟然不小,臉不紅心不跳道,“殿下所言之事,臣妾並沒有做過,臣妾是冤枉的!若說起來,倒是殿下見異思遷在前,姐姐不過稍加殷勤一些,殿下就掏心掏肺地待姐姐,把臣妾的情意,全然拋之腦後。”

我心道:這又是什麽強盜邏輯?難道不是因為你自己露了馬腳,被成章和識破私情,才會疏離你的嗎?我和他之間,那就是個誤會,我那些好,都是給齊修賢的,與他有何相幹,誰知道他會這麽臭不要臉,以為我喜歡他?

氣得我,只想狠狠扇她二大耳刮子,不曾想,成章和起先按捺不住了,擡起腿來,朝著良娣的心口狠狠地踹了一腳過去,登時,良娣摔了個人仰馬翻,口吐鮮血,眼裏滿是不解和恨意,委屈巴巴道,“殿下,你怎能如此待臣妾,怎能狠得下心?”

這男人最見不得女人掉眼淚,良娣生得楚楚可人,梨花帶雨的模樣,更是占盡了上風。我倒是想吹陣枕邊風,可以有心無力。

從前我見慣了成章和對她的寵愛,可真到動起手來的時候,是一點都不心軟。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呢,他已經一手提起了良娣的衣襟,小半個身子都已經淩空了,陰沈著臉道,“你所犯下的罪行,樁樁件件,我必定一起清算到你陳家頭上,朝廷就算沒有謝齊兩家為左膀右臂,我也絕不可能扶持你陳家,扶搖直上的清夢還是早些散了吧!”

陳良娣身子一軟,再也哭不出聲響了,只是默默地流淚,“殿下,無論臣妾曾做過什麽,那都是為了殿下啊!”

可惜,失策了!

成章和一把將她推搡到地上,朝著四下的宮人吩咐道,“即日起,良娣陳清婉貶為庶人,吃住同宮人同等,不許踏出宜春宮半步!”

我心中不悅,雖然我已歸西,可這畢竟是我的地盤,她這樣一個罪惡滔天的人留在這裏,莫不是要叨擾了我的英魂?

不可,不可。

我飄著空靈的身子,繞到成章和的面前,想說什麽,才想起他已經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了。

我這一生,除了死得冤枉些,成章和待我好像並沒有所見那般刻薄,反倒有點暖心。但也因為他的愚蠢行徑,連累爹爹無故下了昭獄,這一點,我決不能原諒。除非他有本事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保下謝家,那倒是可以琢磨著,要不要原諒他?不過,我恐怕是等不到了。

人總有一死,或早或晚,誰都會成為泥下白骨。除了怨恨陳良娣之外,我更多就是後悔,後悔自己當初沒多留個心眼。

而終於,陳良娣徹底絕望了,她匍匐在地,整個人都是楞楞的。

成章和並未給她任何賣慘的機會,而是又回到了床榻前,呆呆地註視著的屍身,而後緩緩地伸出手來。

我本能地護住心口,在旁邊看得又氣又惱,喃喃發問:成章和,你想幹什麽?連個死人你也下手,未免太下三濫了吧!

萬幸的是,我想錯了,他的目光並未流轉向別處,只是替我撩了撩耳鬢的發絲,動作極為輕柔,神情卻十分寡淡。

好景不長的是,我才松了口氣,他卻突然微微弓腰,側過身子,奔著我的臉就來了。

果真就不能對他抱有任何一丁點的幻想,我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的臉逼得越來越近,薄唇緩緩向我的額頭靠近。

我雖然是一只微不足道的鬼魂,可還沒瞑目呢?怎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他就這麽輕薄了去?可我又沒有翻雨覆雨手,只能跑到自己的屍首旁,朝這他賣力地喊,“成章和你別親,你要是敢親,我就天天咒你斷子絕孫!”

他哪裏聽得到,當著我鬼魂的面,一口就親了下去。

“我不幹凈了!”

我用掌心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的魂靈也有被侵占玷汙到,這叫我百年之後,如何去面見齊修賢。

我本以為,他過過嘴癮也就算了,誰知竟意猶未盡,還想再嘗一口。幸而外頭有崔紹救場,說是棺槨已經備好了,暫且安放屍身,待入土前,在重新打造一只。

這才算僥幸躲過一劫。

而成章和聽後,則是極為自然地將我從榻上橫抱了起來,往殿門外走去。途經良娣身邊時候,被她死命地揪住了衣擺,哆嗦著道,“殿下,臣妾知道錯了,懇請殿下念及陳家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給臣妾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放手!”

“殿下……”看到成章和的神情,陳良娣整個臉都綠了,想堅持,卻只能緩緩松開手。

成章和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崔紹,目光相對之後,崔紹點了點頭。我的靈魂才出了門檻,便聽到殿內傳來良娣慘叫聲,“我的手!”

我回頭一看,場面甚是血腥。好家夥!成章和竟命崔紹活生生地挑斷了良娣的手腳筋,看得我頭皮發麻,簡直太滲人了。

庭院裏有風,成章和步伐緩慢地往前走動,按他這樣的速度,我怕是屍身發臭了,也到不了棺槨。

這人,方才見他掉了幾滴淚,現在已經不哭了,還一遍遍低頭問我,“謝瑤。冷不冷?”

他怕不是瘋魔了吧!冷不冷我不知道,但發臭是一定的。

我跟在他後頭走了好久,實在耐不住性子,便借著鬼魂隨處可飄蕩的優勢,往著昭獄的方向去了。夜深了,爹爹睡得很香甜,比起先前氣色也好了許多。雖然獄裏潮濕陰冷,可該有的炭火和衾被,一樣不少,還都是簇新的。

我對著爹爹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輕輕道了句,“爹爹好生保重,女兒要先走一步了!”

而後,我又找阿娘拜了別,歲月似乎並不忍傷害她,她看起還是那樣慈祥溫柔,叫我好生流連,根本就舍不得走。我道,“阿娘!女兒好想再嘗嘗你親手做的蜜餞啊!”

最後要見的人,便是齊修賢了。只是我並不知道他在哪裏,昭獄裏也不曾見到他,而我又沒有通天的能力,幾番尋找無果後,垂頭喪氣地折回了靈棚。

靈棚的中間,用黑白色的紙花,勾勒出大大的奠字,喪幡在風中輕輕翻飛。宮人們皆跪在遠處,故此這兒特別冷清,香火繚繞中,成章和一身縞素,跪在棺槨前,醒了一天一夜,臉上早沒了光澤,眼底滿是烏黑色,眼眸深陷。

我翻身坐到了金絲楠木制成的棺槨上,居高臨下,袖子一擺,揮了成章和一臉的香灰,搖搖頭,冷嘲熱諷道,早知有今日,又何必當初呢?倘若你肯早些放我走,我便會永遠記得你的恩情,現在好了,我活不成了,你活得也不痛快啊?

我說得話,他自然聽不見,整個人像個木偶一般,直直地跪著,雙目空靈。

我打算再狠狠地訓斥他一番,卻聽見靈棚外頭,傳來陣陣慘叫。有個白色的人影,從天而落,他手持利劍,用劍柄打暈了幾個攔路的宮人之後,望著靈棚就來了。

盡管離的遠,可我一眼就能認出他來。

齊修賢。

我太高興了,至於從棺槨上跳下來的時候,險些把靈魂摔碎。

說時遲那時快,齊修賢剛進靈棚的一剎那,崔紹就帶著宮城侍衛圍了上來。劍拔弩張之下,成章和面無表情,而齊修賢則是面無懼色。

三年了,時光就像書卷一樣,一頁一段人生。我無數次幻想過重逢的場景,卻想到是天人兩隔。如果鬼魂也有眼淚的話,那我現在,一定能用眼淚,熬上一大鍋孟婆湯。他的容貌絲毫未變,生得清朗俊逸,宛如謫仙下凡。

“這就是你說的,會好好照顧她嗎?”他嘶啞著嗓子,低低地發問。

“齊大人比不得從前,你現在是亂臣賊子,念在往日舊情上,崔某望你即刻束手就擒!”崔紹手握劍柄,隨時出鞘。

一直長跪不起的成章和終於有了反應,努了努嘴,伸手示意崔紹退下。自個兒站起身來,聲音輕得像鴉羽一般,“你怎麽才來?”

齊修賢的眼裏布滿了血絲,拳頭緊攥。

“為什麽現在才來!”緊跟著,一聲怒吼響了起來,成章和宛如行屍走肉,目光呆滯,卻是咬牙切齒,“我以為你會爭,可又為什麽要放棄!”

“她懷了你的孩子,你們是相愛的。”齊修賢道,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我心猛地一顫,想起三年前,齊修賢說過往後不再見我,原來是因為,他以為我懷了成章和的孩子。

他以為我們很相愛。

“孩子不是我們的。”成章和道,眼底燃起怒火,一把揪住齊修賢的衣襟,往著棺槨上就很摔了過去,“你知不知道,她一直都在等你。而你呢,就像只縮頭烏龜,你不爭,又怎知我不會放她走?”

齊修賢的整個身子被狠狠摔在棺槨上,好半天都沒能起來,嘴裏牙齒上都是殷紅的血色。

我心疼極了,惹不住痛罵道,“成章和,你強取豪奪還有道理了?在這裏玩深情也就算了,還暗諷齊修賢不肯為我拼命?他又不是你肚子的蛔蟲,哪裏知道你的用意?玩這種啞謎,現在玩過火了,反過頭來斥責局中人?簡直是厚顏無恥!”

“你說什麽?”齊修賢從地上摸爬這站著身來,素白色衣衫上沾滿了塵土,看起來有些渾渾噩噩。

“她一直守身如玉,等著你回來,帶她出宮。”成章和的聲音也輕了下去,臉上寫滿了不甘。

“瑤瑤!”那個記憶裏,再親切的呼喚聲,響了起來,齊修賢摸向我的靈位,手抖個不聽,淚水擠在眼眶裏,卻怎麽也落不下來。

他們的對話,讓我骨子發涼。我跑上前去,搖了搖了齊修賢肩膀,笑著安慰道,“齊修賢,我不怪你的,你千萬別難過自責,你這個樣子,我怎麽安心去投胎啊?你別哭啊!你哭起來的樣子,很醜的,京都的姑娘,不會找一個愛哭鼻子的男子當夫郎的!”

我的規勸,毫無用處,齊修賢原本衰喪的臉色,突然變得濃重起來,擡頭怔怔地看著棺槨。

他的舉動,倒是提醒了我,我忙不疊地起身爬進了棺槨,對著自己的屍身躺了下去。

我想著,這是場夢,我只是靈魂出竅了。醒來以後,我就能去擁抱他,從此遠走高飛。

躺是躺上去了,可這靈魂怎麽也回不了自己的身體,兩者之前像是有一道厚厚的屏障,將彼此分割開來。明明看得見,可就是摸不著。

可我的靈魂卻由透明,慢慢變成了霧蒙蒙的淡色,比羽毛還要輕。

我再次躺了下去。

猛然間,頭頂傳來哐當一聲,地動山搖的,如同驚雷一般,敲得我腦子嗡嗡嗡直響。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緊接著,棺槨外頭就響起成章和慌亂的聲音,“修賢!修賢!齊修賢!”

我不得不再次爬出了棺槨,眼前的一幕,把我嚇傻了。只見齊修賢直勾勾地癱倒在成章和的懷裏,額頭上破了一個大窟窿,鮮血如註,飛濺了一地,棺槨上亦是血跡斑斑。

“齊修賢,你怎麽?你怎麽不等我,就快了啊!”我伸出手去,看自己的雙臂,慢慢化成了一團白霧。

最後的一刻,也沒能擁抱到。

恍惚間,我聽見身後傳來齊修賢若遠若近的聲音,“瑤瑤,吃糖葫蘆啊!”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世章 終結  另:在寒元寺的那幾年,齊修賢一直在找解毒的辦法,謝瑤去找他的時候,看到《黃帝內經》以為是他在給自己調養身體。)

仙女們,求收求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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