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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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想要, 可我更想要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孩子。”

他神情肅穆,並不像是在開玩笑,可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猛然間, 榻上傳來一聲嬰兒哭啼, 把我們兩個都給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我一手抱著阿幼, 一手拿著撥浪鼓輕輕晃了晃,可絲毫起不了作用, 阿幼哭得更兇了, 看得我抓心撓肺的,實在不是滋味, 可又束手無策。

“讓我試試吧!”成章和說著,就把孩子接了過去, 使盡渾身解數,也依舊無濟於事, 孩子啼哭個不停,雙手在空手胡亂抓撓。

我第一次瞧見他, 這般焦頭爛額,又滿臉愧疚。

阿幼哭得厲害, 兩只眼睛很快就腫成了水蜜桃, 看得我心疼,成章和偏又是個倔強脾氣, 非說自己能哄好孩子,死活也不肯還給我。

哄了好一陣子,也沒能讓阿幼止住啼哭,反倒尿了成章和一身。

我琢磨著阿幼的舉動,突然靈光乍現道, “這孩子會不會是餓了?”

成章和也很快反應過來,將早已候在外頭的奶娘喚了進來,急得說話也不利索了,“你快瞧瞧這是怎麽一回事?”

奶娘抱過阿幼,伸手拍了拍後背,輕輕搖了搖,又唱了支不知名的曲調,很快阿幼的哭聲漸漸輕了下來。

成章和瞧見這一幕,很是欽佩,又看向我,像是在同自己置氣一般,“你瞧瞧你,連個孩子都不會哄!”

我努了努嘴,沒說話,承認自己的無能。

奶娘在一旁和藹道,“太子殿下,娘娘這是頭一回生產,照料孩子的事,自然談不上經驗,往後便會得心應手的。”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奶娘,又看向成章和身上的汙漬,說道,“有奶娘在,你只管放心,先去換身衣服吧!”

他沒有說什麽,匆忙離開了。阿幼在喝過奶水之後,也乖乖地睡著了,小小的身軀躺在旁邊,怎麽看都叫人心生憐愛。

奶娘走後沒多久,成章和竟然又折返回來了,二話不說上了榻,把孩子圍在榻中間,癡癡地望著,傻傻發笑。

“你怎麽又回來了?天都已經亮了,不是說還有公文沒有處理嗎,還是說你不放心我?”

他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過阿幼,神情愜意地回道,“小皇子才出生,我這個做爹爹的,自然要多陪著他,父皇也允了假的,國事雖不能怠慢,但我想偷個懶,好好陪你們母子。”

他說得但是冠冕堂皇,臉不紅心不跳的。可好景不長,阿幼又醒了,再次啼哭,徹底把他惹腦了,犯了小孩子氣性,背過身去,不再搭理。

我瞧他實在逗趣,便將阿幼抱在懷裏,輕輕地搖啊搖,親昵地安撫。這次阿幼不鬧了,水汪汪的眼珠子,十分好奇地看著我,發出嚶嚶嗚嗚的聲音。

聽到阿幼不哭鬧了,成章和終於轉過身來,一手支起腦袋,聚精會神地看著我,突然問道,“你說將來,我們的孩子會像誰呢?”

我只顧著安撫阿幼,他說的話我並未聽清,想也沒想便回道,“自然不能像你,一副潑皮無賴的模樣。”

他微微皺眉,打趣道,“那就像你這樣,‘溫柔賢良’?”

說完這話之後,我才反應過來,將撥浪鼓往他身上一丟,惱羞成怒道,“我和你之間,這輩子不可能,下輩子也不可能,想都別想。”

他一反常態,絲毫不生氣,反倒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得意洋洋道,“三年的期限,謝瑤,我總有辦法的。”

我對此很是不屑,嗤之以鼻,“成章和,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我並非朝三暮四之人!”

“話可別說這麽滿,你雖沒桃花運,可我命中有美人恩啊!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他心情大好,話也說得輕巧,翻了個身,翹起二郎腿,輕輕地晃動。

因為阿幼,我不得不壓抑住想上前踹他一腳,把他轟出門去的沖動。

然而,下一刻,從頭便有宮人匆匆跑進殿來,慌慌張張道,“太子殿下,娘娘,皇上方才在同大臣議事的時候,突然摔倒了!”

成章和臉色一沈,速速下了榻,又回頭同我說道,“等我回來!”

我不知道那頭是個什麽情況,夜裏用晚膳的時候,成章和並沒有出現,三更天了,還是沒個人影。

阿幼在我的身旁睡得正香,紅桑也歇下了,除了幾個例行值守的宮女和太監之外,整個宜春宮已看不見什麽人影,十分靜謐。

我披了單薄的外衫,趁著月色出了殿門,想偷偷去談個究竟。

誰知才一出門,便瞧見庭院內不遠處的雨廊上坐了一人,形單影只。

等我躡手躡腳走近的時候,才知道是成章和。他手中拎了一壺酒,酒氣凜冽,甚至有些刺鼻。

他怎麽也沒料到我會突然出現,慌張地把酒壇子藏到身後,眼神四處躲藏問我,“你怎麽還沒睡?”

雖然他極力躲避,但不難看出血紅的眼眶和晶瑩剔透的淚珠。

“皇上他怎麽樣了?禦醫又怎麽說的?”

“沒什麽大礙,靜養一陣子就好了。不過,阿幼得交給你了,替我好生照顧,”,他苦笑了一下道,“父皇生病,我就不能偷懶了。”

我分明看見他臉上的淚珠,像是遇見了什麽傷心事,卻只字不提,我也沒有追問。

於是,第二日起成章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宜春宮,若不是太監及時回稟說他國事繁忙,無力分心,我當真以為他憑空消失了。

他一走就是小半個月,阿幼這孩子生得水靈,長得也快,已經開始能咯咯咯地笑。又因先前成章和特意叮囑,要我好生照看,於是除去奶娘餵奶的功夫,我都一直緊緊地守著這孩子,寸步不離。

我心中有過僥幸和不恥,興許我待阿幼好一些,說不定哪天,成章和就會突發善心,將和離書給我,這樣用不著三年,我就能和齊修賢雙宿雙飛了。

說起齊修賢,自從上次一別,我果真就沒有再見到他了。手裏頭有一些他曾在國子監助教時留下的畫作,是我趁著他不註意的時候,偷偷拿回來的,現在也只能睹物思人了。

我想起良娣的話,她叫我忘記齊修賢。只是,要想忘記一個人,一個青梅竹馬相伴十幾年的人,哪裏有那麽容易?

思念有時候並不會被年月沖淡,反而只會越來越濃,直到我幾乎快想不起他的模樣。

趁著阿幼睡著的時候,我便拿起畫作想偷偷地瞧上一眼,碰巧在這個節骨眼上,良娣來了。

又因與她交好,故此我便吩咐宮人,她來的時候只管迎進來,無須事先通傳。

我毫無防備,根本來不及藏匿,一臉窘態道,“良娣,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孩子。”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柔和地像春風化雨。

她這麽一說,我才反應過來,尋思自己心不在焉的時候,總問這樣的蠢話。

阿幼睡在衾被之中,小小的臉頰水水嫩嫩的,模樣可愛極了。

良娣用一雙新奇地眼睛看著阿幼,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這就是姐姐和殿下的孩子?”

我點點頭,輕嗯了一聲。

“我能不能抱抱?”她情緒似乎有些激動,喜不自禁。

“當然可以。”我說著就抱起了阿幼,送到她懷裏。

良娣仔仔細細地端詳,喜愛之情,溢於言表,她動作極其輕柔,生怕抱得太緊,弄疼了孩子,又生怕一不小心撒了手。

“姐姐,這孩子叫什麽名字啊?”

“他叫阿幼。”

“阿—幼,這名字可真好聽!姐姐,這孩子雖不足月,可你看他的眉眼,竟已有幾分和殿下相似呢!”良娣說著,輕輕地碰了碰阿幼的臉頰,臉上溢滿了欣喜的笑容。

她不說還好,一說這話,我就忍不住看向阿幼,果不其然,這孩子的五官,同成章和的確有相似之處。

這樣的發現,不由地讓我脊背生寒,良娣偏又是個不知情的,而成章和定然知道真相,恐懼的只有我一人。

莫不是,他外頭……

此情此景,我只能敷衍,“是啊!他也是這麽說的。”

良娣聽後,也是微微一笑,而後將阿幼小心翼翼地放回到搖籃裏,神色凝重道,“姐姐,其實我今日來,還有件更重要的事。”

我便她投去目光,以示好奇。

“上一回齊助教受了重傷,被殿下安置在城郊外的寒元寺中,我是也從旁人嘴裏得知,傷他的那把匕首,帶有劇毒。他雖九死一生,可這毒性會殘留在體內長達數十年之久,稍有不慎,便會發作,痛不欲生。”

“沒有解藥嗎?”我問,雖然表面毫無波瀾,可我的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抖,胸口悶得喘不過起來。

良娣搖搖頭,很是自責道,“解藥不過只是克制毒性,若不是我,齊助教也不會受那麽重的傷。”

我伸手抱住臉頰,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怎麽會沒有解藥呢?成章和明明答應我,會放過他的。”

良娣見我情緒崩潰,忙上前抱住我,安撫道,“姐姐,這世上醫術高超的大夫比比皆是,你不用太過擔心。”

“我不擔心,”我兀自安慰道,“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要成章和用命相抵,我擔心什麽?他若是死了,我便陪著他下黃泉。”

良娣再說什麽,我卻揮了揮手制止了,強忍淚水道,“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姐姐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吧,憋在心裏會把自己悶壞的。”

我有多麽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可事到如今,我只能默默流淚,不敢哭出聲來,拍嚇到阿幼,更害怕費力起來的堅強,轟然崩塌。

作者有話要說:  近期在備考,一天只能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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