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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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娣不知什麽時候開才追上來的, 等她身影出現在我二人面前時,成章和的神情訝異,喃喃自語道了聲, “婉兒。”

方才他將我從學堂拽出來之前, 也不曾去看陳良娣。說句不在理的話,明明是兩個人犯錯, 他卻偏要訓誡我。

良娣看我們神色凝重,也猜到了個大概, 忙勸道, “殿下,是我非要拉著姐姐來的, 你要罰便罰我,與姐姐沒有幹系的。”

成章和上前拉住她的手, 溫聲細語道,“她是什麽樣的性子, 我還不清楚嗎?你不必為她開脫,我們走。”

我已經沒有任何想要和他大吵一架的念頭, 更沒說一句話,看著他牽著良娣的手, 消失在禦道的盡頭。

我們這一吵, 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能找出些許關於圍獵場的蛛絲馬跡。

我深知爹爹的性子, 他本就功名毫無興趣,餘生最想做的事,便是尋一處清凈之地,同阿娘好好生活,只是身不由已, 更有一腔熱血,將他生生困在這朝堂之上。

知曉他脾性的人,定然知道他絕對做不出這種‘賣女求榮’的事。

但成章和說的話,也未必是真。他說賜婚聖旨是自己求的,為的只是折磨我,這樣的理由也太過牽強了些。

可既然事情多少有了眉目,我總得徹查下去。不過身處東宮,得防隔墻有耳,得掩人耳目,要想查清真相,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尋了借口,命人去調查關於這個蔣臣的底細,可惜一度無果。

後來又勉強得到這零碎的線索,說是這蔣臣原是來京都投奔親戚的,不想那家人以他貧困潦倒為由,拒之門外。

機緣巧合巧合之下,就成了爹爹手中的一員得力幹將。他天資聰慧,又是練武的好苗子,爹爹十分器重,只要有機會,一定會極力舉薦。

可就是這麽一個前途無量的少年郎,卻在圍獵場上對成章和痛下殺手。二人之間到底又何隱情?

而爹爹又是蔣臣的故人,至少在我看來,他沒有理由這麽做,自斷前程不說,還落個死無葬身之地。

除此之外,我再沒能有任何發現。

曹丞相罰抄的千字文,加上成章和的那五百遍,我都是從指縫裏扣出時間來抄寫。

抄好之後,命人送成章和那日,卻又原封不動地被退了回來,宮人轉述了他的原話,大意就是,我的字太醜了,和他寫得天差地別,曹丞相又不是傻子,哪裏能糊弄過去?他已經讓良娣抄好了!

可惜白瞎了我這麽多的光陰,挑燈夜戰,早知如此,就應該把這點心思,用在查案上。

不過,他的話,倒提醒了我,要想查出事情的真相,當年刑部結案的卷宗可不能錯漏了。

只是沒有成章和的手諭,想到查卷宗,怕比登天還要難。

經過一番的思想鬥爭之後,我還是硬著頭皮去找了他。

那日晌午,天氣倒也不錯,前些日的倒春寒已經過去了,而今身上只需穿一件涼薄的汗衫和春衫。

等看到他的時,才發現他身上穿著的就是我‘送’的那件春衫。

他見我來,一句話不說,掉頭就要往庭院裏走。我忙上前一步,講話很是費力道,“這件春衫倒也和你身段,倘若喜歡,我回頭再趕制一件,你看你喜歡什麽色澤的?”

我說這話,僅僅只是為了套近乎,只要手諭一到手,什麽春衫,都他娘的見鬼去吧!

大概是我太過浮誇的笑容,讓他有些不舒服,很是不厭煩道,“我忘了告訴你,我平日練字的時候只傳這一件衣裳,畢竟容易沾染墨汁,婉兒送得,我不忍心糟蹋。”

我哪裏不會知道他說這話,分明又是為了氣我。但大局為重,我又是來求人的,他再說些比這還過份的話,我保準連眉頭也不皺一下,還會弓腰賠笑。

我笑笑,順著他的話說道,“那是自然,既然送出去了,那便是你的東西,怎麽對待那都是應該的。”

他十分訝異地轉過頭來,略帶諷刺地問了一句,“那如果我拿它去擦地呢?”

“有何不可?能為太子殿下做點什麽,是這件衣裳的榮幸,也是我的榮幸。”我險些沒被自己這虛偽到發指的話給逗樂了,神情卻要佯裝很誠懇,實在難為。

成章和擰著眉頭看我,仿佛再說,謝瑤,你怕不是吃錯藥了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淡淡發問。

“幾日不見,想來看看你啊!”我狠狠咬牙,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哪怕眼前爬得是烏龜,我也願意喊他一聲爹爹!

說著,我張開雙臂,朝他邁進了一步。

他慌了,趕忙退後,“你別過來!”

“成章和,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是我忘恩負義,錯怪了你,我是來向你賠不是的,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把我當成一個屁,給放了吧!”

他冷哼一聲,“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那日之事,我壓根就沒放在心上,不曾想叫你煎熬了這麽些時日,到頭來寢食難安,良心發現了?”

若非,逼不得已,我又怎麽可能低聲下氣地跑來求他。

這個時候,他不管說什麽,我都唯唯諾諾,畢恭畢敬,左耳近右耳出,“是是是,殿下教訓得極是!”

他又納悶了,走到案牘前坐下,指了指硯臺,還沒開口呢,我就沖了過去,“研墨啊!殿下,我會的,我來我來!”

他看著我,神情古怪,又用輕叩桌案,“你是來找我要和離書的?”

我手一抖,心想:遭了,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可我現在要的,不止是和離書啊!

於是深吸一口氣,厚著臉皮道,“其實,我不單單是為了和離書而來……”

他輕輕攤右手,示意我說下去。我心想,他既然這麽慷慨,那我也不能太小家子氣了。

“我想去刑部查閱蔣臣的卷宗,所以還得煩請殿下,高擡貴手,賞我墨寶。”

“兩個都要?”他問,神情平靜,叫人難以捉摸內心。

“殿下,一定會成人之美的吧?”我話說得不敢太大聲,怕他斥責,更怕他出爾反爾。

他蘸墨提筆,待我目光囧囧有神時,卻又輕巧擱下,“謝瑤,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我想,都這個時候,問這些扯犢子的事幹什麽?可也只能賠笑,“夫君?!”

“你說要,我就給?”他的臉上有一種我看不透的神色,“那是不是,我想要,你也會給?”

“我這裏,沒有什麽是殿下想要的。”盡管如此,我還是不由地縮了縮身子,磕磕巴巴地回話。

“把耳朵湊近些,我來告訴你。”他伸出兩指,朝我勾了勾。

我緊繃著身子,緩緩地走了過去,他卻很是不耐煩地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拽,直到我的後腦勺穩穩地貼在他的心口上。

先前的偽裝,潰不成軍,除了渾身的不自在,我沒有半點臉紅心跳的感覺,有些不高興,“成章和,我又不是聾子,什麽話非得要離這麽近?”

他低下頭,我只覺耳畔有溫熱的鼻息在游走,“和離書和手諭,一個都別想,我不可能給你。”

就知道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卻沒想到竟然這般調侃我,一下子從他懷裏掙脫了開來,但終究還是自己沒有底氣,只能退讓了一步,“和離書和手諭我只要一個,你想要什麽,我跟你換,這樣還不行嗎?”

他沒有說話,眼神卻讓我十分害怕。

“我只想要查清事情的真相,還謝家一個清白,你沒有道理強人所難!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那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嗎?”他並不在意,我是用怎樣急切的神情在央求,自顧自地發問。

“我不想知道,反正我這裏也不會有。”

“嘖嘖嘖,你這像是在求我嗎?多少也該有點誠意啊,”他道,“好歹,我也是你明面上的夫君,旁的不說,哄人總會吧?!”

他輕浮的話語,讓我束手無策,頭腦一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我不會!還望殿下不計前嫌,出手想幫,我必感激不盡!”

“手諭倒是可以給你?”他終於舍得松手了,話末卻不忘添上一句,“可你就這麽確信自己一定能看懂?”

我實在受不了他這般沒玩沒了的捉弄,索性站起身來,“你不願意就算了,我自己想辦法。只是希望水落石出的那一日,再別用這些話來搪塞我!”

我走得幹凈利落,成章和也沒有挽留。我想自己真的是狗急跳墻,除了被他這一頓羞辱之外,再無任何收獲。

求成章和下手諭的時候,草草收場,我不得不又去鉆研別的法子。

到最後,想到了一個最逼不得已的,那就是夜半的時候,偷偷潛入刑部,為以防萬一,還需得臨摹成章和的手諭,用於脫身。

這是最險的法子了,沒得選。

為了此行,我摸排了關於刑部的守夜的疏密。每隔三時辰,便有守衛交替輪值。而後半夜,多數人都處於困乏當中,也是戒備被弱的時候。

掐算好了這些,我便只需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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