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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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桑的臉上同樣寫滿了恐懼和不可思議的神情,攙扶著我回到榻前,悄聲說道,“小姐,那眼下該怎麽辦?”

我一時間實在難以接受這樣的成章和,他雖然厭惡我,可怎麽就鬧到這樣的份上?

我呆坐了很久,心裏越想越委屈,就開始偷偷抹淚,氣得身子微微發抖,我喃喃自語:“成章和,你要是覺得我對你有利可圖,那為什麽不幹脆把我鎖在這宜春宮裏?”

“小姐,你在說什麽呢?”紅桑問我,又用手背輕輕靠了靠我的額頭,又同自己的比了比,勸到,“夜色已深,不如先早點歇下嗎?”

我點了點頭,胡亂梳洗了一下,仰躺在床榻上。我也不知道為何,這些日子總愛瞎想,就好比,方才在尚衣局的門口,成章和同陳良娣那麽恩愛,為得是什麽?

他想我難堪,他想告訴我,是我奪了陳良娣的位置,是我擋在了他們中間,我就像一個惡人……

我想了很久,也很難過。伸手抱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哭聲。萬一被紅桑聽到了,她肯定會很難過。

我強忍著哭聲,默默流淚,淚水浸透了大半邊枕頭,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忍住不哭。

許是夜深,宮人們早已經歇下,外頭再沒有動靜……

不記得了。

我躺著榻上,去看外頭的夜色,月光涼如水,穿過窗子,落在被褥上。

白茫茫的,可真好看啊……

我莫名想到不知那年的夏季,齊修賢帶我去長街玩耍,去看花燈,去看京都夜色,登高遠望。

明月皎潔,宛若白玉盤,高掛天際,涼風習習,舒爽怡人。

我們坐在酒樓的最高處,擡頭看著月色,我突發奇想問他,“齊修賢,我生辰快到了,你打算送我什麽?”

他手中拎著酒壇子,看了看我,笑道,“你想要什麽?華麗的衣飾還是美酒佳肴?如果我之外,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奉上,只為博你一笑。”

我有些鄙視地看了看他,嫌棄道,“我要你做什麽?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的,還要分我一口飯吃。”

他皺了皺眉頭,“那你要什麽?”

我看著眼前熱鬧喧囂的京都,一半沈浸在車水馬龍裏,一半沈睡在幽暗的巷道內,可月光並不理吝嗇,所到之處,極盡溫柔。

於是我伸出手去,輕輕地撫摸著月光,我同齊修賢道,“涼涼的……”

他回我,“嗯。”

我睜眼看向他,說道,“要不,你就送我一捧月光吧……”

他看了我半天,嘴角輕揚,強忍住笑意,“為什麽?”

我想,他一定在心裏暗暗嘲笑我,說出來的話,就沒有一句,是陽間人能聽的。

我卻一本正經地跟他解釋起來,“你想,這一捧月光我想把它放在哪裏,就放在哪裏。好比燭火,可以照亮夜晚,又或者就放在我的枕邊吧……”

大概是我說得越來越離譜了,齊修賢一臉不解,“放枕邊做什麽?是怕有人偷走?”

“……”

“你懂什麽?”我就猜到他能講出什麽讓女兒家開心的話,本就呆呆的很是木訥,我也不強求,就一本正經說道,“倘若夜裏我醒來的時候,看到枕邊的月光,就會記得,是齊修賢的月光啊!”

他大概早已經聽不下去了,索性也不掩飾了,笑出聲來,不過他笑起來一向文縐縐的,我平日裏粗獷久了,有時候竟會覺得,他的行為舉止有些磨磨唧唧,像個嬌羞的姑娘。

“遵命!回頭就去抓一捧月光!”

他這麽一說,我倒覺得,他也病了,病得比我還重。

我就是說說笑笑,這玩意能抓手裏嗎?

愚蠢!荒繆!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笑出聲來,不由地想起他在將軍府門外留的帕子。按理說,他總該想著法子來見我一面,可不知為何遲遲沒有出面,連半點音訊都沒有。

我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沈沈地進入夢鄉。翌日清晨,是紅桑在榻前喚我,她問我昨晚睡得安好?

我點了點頭,說好,想吃糯米粥和栗子糕。

紅桑卻在一旁支支吾吾,“小姐,太子殿下在已經在外頭了,說是要和你一起用早膳。還帶了一些,你最愛的點心,奴婢聞著味道,可香了。”

於是,我卯足了起床的氣力,在得知成章和來之後,蕩然無存,又重新躺了過去,背向紅桑,沒好氣道,“我不吃,要吃,你自己吃!”

“小姐,想來太子殿下定是為了昨日的誤會,前來賠禮的……”

每次紅桑向著成章和說話,我腦瓜子就嗡嗡嗡直響,煩躁地不行,索性故意叫囔得很大聲,“紅桑,你告訴他,我不吃,我一個將死之人,吃了也是浪費,你讓他早點備好後事吧!”

“小姐?”紅桑懵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但成章和在外頭喊話讓紅桑過去,這丫頭只能過去。不少一會兒,就又回來了。

支支吾吾問我,“小姐,太子殿下問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道:“他是聽不懂人話吧,我說我快要死了,讓他給我備好後事。”

“還有你,這話再傳不好,就不許回來見我!”說著便一把將自己蒙進了被褥裏。

過了沒多久,紅桑回頭來,一臉神奇道,“小姐,奴婢以為太子殿下會進來問些什麽,沒想到他就走了。可……可小姐好端端的,說那些話,不吉利。”

我沒搭理她,呆楞了一會兒,便起身下了榻,沖向一旁的案牘旁。

紅桑緊跟其後,嘮叨嘮叨,“小姐,你還沒穿鞋襪呢,這樣會著涼的!”

我哪裏管得這許多,提了筆就寫,可憋了半天,想不出一個字,索性在紙上畫了只烏龜,又遞給紅桑,“想辦法,把這信交到齊修賢的手裏。”

“……”

紅桑看了看我畫的烏龜,很是驚訝地裝著嘴巴。

“我是想告訴他,他就是個慫蛋,是只烏龜王八蛋,既然敢假借成章和之手給我遞帕子,但是為什麽都不敢進宮看我一眼?”

紅桑默默低下頭去,小聲說道,“小姐,恕奴婢直言,你現在已經是太子妃,自古以來男子入不了這後宮,齊大人便是想來,怕也是來不了啊!”

“這道理我不是不懂!”我道。

一想起我和他分開的那晚,心裏就覺得空空的,可我現在就是氣他,氣他從來都不曾捎過一個口信給我,氣他心中沒有我,氣他膽小……

“小姐,你快別生氣了,奴婢一定會想辦法把這封信送到齊大人手裏的。小姐靜候佳音便可!”

我點了點頭,這才算心裏好受一些。

於是我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好久,也沒有等到齊修賢的任何回音。

倒是等來了成章和。

那日,我和紅桑正在用午膳,他就大搖大擺地,帶了些侍從過來了。

自從上回麝香一事起,我就對他頗有戒備心,自然也不想同他多說一句話,這些天,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想到這冤家竟然還自己找上門來了,還……

還帶來了我那日思夜想的阿娘,阿娘一見我,就撲進我懷裏,涕淚交加,捧著我臉龐喃喃發問,“我這命苦的女兒,你這是怎麽了?太醫先前不是說,你這身子已經無大礙了嗎?”

阿娘這話一出,我再看了看成章和微瞇著眼的神情,就知道是他在從中作祟,便較忙安撫了阿娘,將他拽出屋子,想要當面問個清楚。

他懶洋洋地隨我出來,松松散散地站在我面前問我,“什麽事?”

“成章和,你都跟我阿娘說了什麽?她怎麽哭得那麽兇?我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要來招惹我?”我又氣又急,也生怕阿娘太過憂慮傷了身子了,眼下連說話也結巴了。

成章和看著我,很是理直氣壯,“不是你讓我替好備好後事的嗎?”

“……”

的確,他是強盜,他有理。

“我是說過這樣的話,可那是氣話,你聽不出來嗎?你還偷偷去告訴我阿娘,還把接進宮來,成章和,你安的什麽心?我身體有沒有病,我自己不知道嗎?需要你為我操勞這麽多?”

我真是氣急敗壞,我要是長得比他高,我一定要把他耳朵給擰下來,可惜我只到長到他胸口。

氣勢上就輸給了他。

他沒有講話,似乎很耐心在聽,可眼神分明又有幾絲挑釁的味道,他可能覺得我這樣是在無理取鬧。

“就算我時日無多,你總得先找個太醫替我把脈,再下定論吧,你這算不算草芥人命?”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搖了搖頭,微微低頭看著我,一字一句慢悠悠說道,“不算。再怎麽說,我是你夫君,娘子的請求,豈有再三過問的道理?怕不是會怠慢了?”

我氣得口幹舌燥,懶得和他辯解,只能說道,“你快想個法子,把我阿娘送回府去,她會很擔心我的,你得替我澄清,我身子好好的。你這是人幹的事嗎?還有良心嗎?”

他又笑了,很是得意,“我也想。可你偏說自己時日無多,我這才逼不得已,將岳母大人接進宮來,也好照看照看你。可你現在卻說,要我去澄清?你說,這按理上,算不算欺君之罪?”

“你!”我氣得咬牙,可也想不出什麽恰當的理由來反駁他,只能破口大罵,“成章和你還是人嗎!你這叫投機取巧!”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辱罵皇室是死罪。”

“……”

他又說,“我還有一些公務需要處理,等晚些時候,再來拜見岳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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