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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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有些心不在焉。紅桑看出了我的心思,便安慰道,“小姐你不要難過了,奴婢想,太後這樣做,定有她的用意。”

她這麽說,我更覺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氣,面子上也有些掛不住,只好假裝不太意,“什麽難過不難過的,你在說什麽啊?”

於是,紅桑沒有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不過我也懶得把這事記掛在心上,回宮以後尋了吃的,填了填肚子,整個人也就變得生龍活虎起來。

不過我昨晚一夜沒睡,就想趁著現在好好補上一覺。誰知我剛躺下,紅桑就從外頭進來了,手中捧著一只錦盒。我懶得起身,就問她,“你手裏拿得是什麽東西啊?”

紅桑笑了笑,神情有些鬼怪,“小姐,這是方才太子殿下命宮人送來的……”

我聽著這話也十分詫異,冷哼一聲,“可別是什麽毒藥吧!”

“小姐,你怎能這麽想?”紅桑走到我榻前,輕輕打開錦盒,將裏頭的一只紫玉鐲子取了出來。

我也不懂這些物件,但這只紫玉鐲子倒是讓我眼前一亮,不知不覺中,竟滿心歡喜了起來。

不過我心裏有些納悶,成章和那麽討厭我,怎麽可能過了一晚就轉變了態度,葫蘆裏賣得又到底是什麽藥。

當然我也就不能這麽稀裏糊塗地收下,便說道,“他哪裏有那麽好心?我昨晚……”

我楞了一下,有些難堪。

“總之,他那麽討厭我,又怨我搶了陳良娣的東西,說不定這裏頭又在使什麽詐呢?”我說著說著就脊背發涼,不由說道,“男人心海底針,防人之心不可無啊!紅桑,你說這鐲子裏頭會不會塗了什麽毒粉啊?只要我一戴上,可能不久之後就一命嗚呼了!這樣一來,他不就能名正言順地扶陳良娣為正了嗎?”

我說完,拿起鐲子對著光亮處,仔仔細細瞧了瞧,倒沒有發現什麽不妥。我不死心,就想著上牙咬。

紅桑忙將鐲子搶了過去,皺著眉頭看我,“小姐,哪會有這樣的事,是你多慮了。”

我滿臉狐疑,上下打量了紅桑一眼,尋思著這小丫頭該不會被成章和收買了吧,怎麽就這麽相信鐲子沒問題。

而我又苦於沒有證據,對著鐲子我也看不出什麽究竟來,只能放棄。

我有些洩氣地低下頭去,小聲嘀咕道,“要是齊修賢在,那該多好?”

如果他在,一定看出這鐲子裏頭的貓膩,我也不用在這裏傻乎乎地等著成為成章和的俎上之肉。

我思來想去,想到紅桑剛剛進來時候的神情,問道,“宮人送來這鐲子的時候,可有說過些什麽?”

紅桑好半天沒有說話,她一向很誠實,連便個謊話都很困難。她的神情再一次讓我確信,這其中確有古怪,於是我窮追不舍,問她,“你把那宮人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說給我聽。”

“小姐,來的人說,”紅桑想了想,卻說道,“今日此舉,想來太子殿下心中還是有小姐的。”

“他心中有沒有我,那是他的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恨恨咬牙。

“送鐲子的宮人說,太子殿下擔心小姐今日在福康宮,見到太後娘娘送了鐲子給良娣,小姐會……心裏不好受……”

我目光死死地盯著紅桑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些閃躲,但這話聽著滴水不漏。

看來這丫頭為了不讓我難過,第一次學會了撒謊。可我哪裏就有她想得那樣脆弱,非要問個水落石出才肯罷休。

誰知這丫頭見我動了真格,慌忙跪倒在地,小聲道,“小姐,奴婢不敢說。”

“有什麽不敢說的?”我問,“你不說,我就把你逐出宮去。”

“別!奴婢說就是了!”紅桑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太子殿下這麽做,是擔心小姐會嫉妒良娣,他還說,小姐脾氣不好,萬一因此去找良娣的麻煩……”

“我?我妒忌!”我指著自己問,成章和的話讓我氣不打一出來,“我又不喜歡他,我妒忌什麽?竟然這麽說我,這話他也能說得出口!”

果然,男人嘴毒起來,根本就沒女人什麽事!

“豈有此理!”我奮身從榻上坐了起來,也顧不上穿鞋子,就是往外沖。

紅桑一把拉住我,拼命勸道,“小姐,你要冷靜一點,奴婢以為,太子殿下既然送了這鐲子,無論真心與否,這對於你和將軍府來說,都是是好事啊!”

“什麽好事?”我反問道,“你是想讓我戴上這鐲子,然而告訴陳良娣和朝臣們,其實太子很喜歡我。太子喜歡我,那麽其他人對爹爹多少會有些忌憚?”

紅桑松開手,默默點了點頭,“進宮之前,夫人特意叮囑,要小姐在宮裏務必謙和些,也不能與旁人借下仇怨。太子殿下雖然鐘情於良娣,可畢竟小姐才是太子妃,外人面前自當恩愛些。”

“恩……愛?”我不由自主地擰起了眉頭,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可細想了想,紅桑說得不無道理。爹爹年事已高,膝下又只有我一個女兒,他征戰沙場多年,戰功赫赫,可伴君如伴虎,自古以來,又有多少朝臣因為功高震主,而落得個淒慘下場。

爹爹操勞了一輩子,我這個做女兒的,總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而讓他老來無依吧……

想到這裏,我的思緒漸漸飄到宮殿外,我握著鐲子,慢慢走到窗前坐下,看著外頭鵝毛般的大雪,突然有些惆悵。

我帶著鐲子,又轉了轉手腕,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齊修賢,從前我們兩個總喜歡在冬日裏堆雪人,打雪仗。

齊修賢堆得雪人很醜,醜也就算了,還非要說像我?我自然不依,便捏了個雪球,往他衣領子裏塞。

那雪球足足有石榴那麽大,一鉆進他衣服裏,那滋味別提有多涼爽了!每回這個時候,他總會一把扯住我的耳朵,氣得齜牙怒吼,“謝瑤,我這身衣裳是阿娘親手做的,你得賠我。”

於是這個時候,我就會耍賴,先跟他打打太極,東拉西扯些沒用的東西,比如等年關將至,宰了爹爹的棗紅馬,給他織件大紅袍,再不濟,隔壁阿嬸的老羊,看著也命數將近,宰了做件小襖子。

我說這些話,齊修賢就更加生氣。他一生氣,就擰我另一只耳朵。我每次也總是搶先一步,在他出手之前,就假裝什麽頭疼啊,腳疼之類的。

這個辦法,屢試不爽,齊修賢雖然心裏泛嘀咕,我這是不是裝的,可每回,他的擔心總會打敗心中的猜忌。

而我,不戰而勝。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笑出聲來道,“紅桑,給我研磨,我想寫封信給齊修賢。”

紅桑聽了,卻一動不動,“小姐……”

“算了,我自己去!”我站起身走向求案。

說起來,這齊修賢可真是沒良心,雖然後宮之中,男子不能隨意出入,但他好歹也是個執金吾,哪怕稍稍利用職務之便,托人捎幾句話給我,這樣的事,他總能辦到吧……

可我一想,他興許是忘了。

我提筆在紙上劃了幾劃,卻猛然間想到,這信寫了,要怎麽樣才能交到他手裏呢?再說了,我們之間也不曾有過什麽約定,我這信就算送到他手中,大概也會被他手下中那些厚厚的公文給覆蓋了吧……

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寫什麽給他,又要說什麽?我總不能告訴他,昨晚我和成章和打架,把床給拆了吧?

可不說這個,也沒什麽好寫的。

總不能說,我想他了。

反正我是說不出口。

於是,我整整楞了小半個時辰,也沒有寫出一個字來,索性把筆扔下,拋去殿外看積雪。

順帶也把紅桑拉上,又找了幾個太監宮女,一起打雪仗。可這場雪仗,打得實在沒意思,太監宮女們因為我是他們的主子,根本不敢下重手,雪球還沒落在身上,就掉了,碎得稀巴爛。

而紅桑就更過分了,我捏一個雪球,她就上前問我一句,“小姐要不要喝點姜湯暖暖身子?”

“小姐,要不要加件衣裳?可別凍著了?”

“要不要……”

……

我拍了拍了自己的耳朵,我覺得自己的耳朵,很快就要生繭了!

可,天並無絕人之路啊,正當我愁著應該找誰打雪仗的時候,陳良娣突然出現了。她換了身粉嫩的桃花衫,遠遠望去就像仙子下凡一般,一瞬間,寂靜的冬日裏仿佛開盡了春花。

我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良娣要不要和我一起打雪仗?

她輕輕點頭,說了聲好。誰知她身旁的丫鬟稍稍拉了拉她的袖子,輕聲道,“小姐,你難道忘了嗎?適才太子殿下特意叮囑過的,不讓你在外頭待太久,以免風寒入體,更何況,你先前為了救太子受的舊傷還沒好,要是再凍著了,殿下親手熬的藥湯可就糟蹋了,奴婢也不好向太子殿下交差啊!”

這丫鬟微微低著頭,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陳良娣的臉龐上,似乎在等她的回應。她先前說的話,字字句句都不離成章和,我倒什麽感覺,更多的是驚詫和好奇。

像成章和這樣的人,也舍得放下身段,親自熬藥?藥苦味烈,自不必說,那尚藥房裏指不定有多少只耗子呢?我真的不敢想,一臉碳灰的成章和埋頭守在藥爐前,該是什麽樣的光景?

許是那丫頭說的話,起了作用。陳良娣笑了笑說道,“姐姐,我來是想送一樣東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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