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目光一凝，沈靜的收回目光，輕輕對身旁的柳南生說：“你先回去，睿兒半途就走了，我怕他沖動。”

“可是——”

“我想和父親說點話。”柳易淺淺開口。

柳南生沈吟幾秒，嘆一口氣，“好，那等到你走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朝著蘇哲之的方向點了點頭，快步離開。

空蕩蕩的墓園最適合就是說心裏話，除了柳易和蘇哲之，剩下的只有說不了話的冰冷石墓碑。

蘇哲之背後的傷疤猙獰而深刻，是兩個月前被人砍的。大概是因為做生意時得罪了人，當他放手蘇氏之後便不斷有人來找麻煩，這一道傷讓他在生死邊緣掙紮許久。恰好被一出家的僧人救起，醒來之後整個人像是開了竅一般，對賬戶裏的巨額贍養費沒有任何感覺。

渾渾噩噩的走了大半個中國，每個地方不過停留兩日，期間參悟了許多，隨後便入了佛門。蘇哲之想不到有一日還能重新見回自己的妻子，看向柳易方向的目光柔和許多。

柳易大概也能猜得到是蘇家老管家打電話給他，涼涼開口，“當年你總說我一聲不吭將母親的墓移走，如今讓你見到了又能怎樣？”

墓碑上，柳絲的照片是當年年輕時的模樣，姣好的素白小臉帶著恬靜的笑容，那雙星眸中迸發著對未來生活的希冀，蘇哲之今日穿著白色襯衫，臉上黑色邊框眼鏡搭配著，西裝筆挺的儒雅模樣，眼神落在母親墓碑上的照片，多了幾分柳易沒見過的神情。

柳易驀然想起從母親儲存盒子裏找到的一張合照，他們兩人都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只是人死如燈滅，多年之後再見竟然是如此情景，讓人唏噓，卻也心痛。

“我來是告訴你一件事，這段時間我看透了許多，接下來會離開環游世界，可能再也不回來了。”蘇哲之沈沈開口，俊逸的臉上帶上一絲淺笑，“從前是我待你們不好，所以我還是不要留在這裏礙著你們好了。”

柳易不著痕跡的擰緊了眉心，直視著蘇哲之的眼睛，似乎是想看他到底有沒有說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柳易不得不警惕起來。

“說起來你和閻家的婚事也是註定，日後好好和他過下去，也算圓了你母親的心願。”說完，蘇哲之粗糲的拇指輕輕撫摸那張照片，失笑搖搖頭，“算了算了……”隨後也沒有再和柳易道別，欲轉身離開。

柳易柔軟的身體略微僵硬起來，註定？是在說她和閻天澤？

步履蹣跚的蘇哲之頭上銀絲不知何時悄悄長出，平白給他增添了滄桑感。

在她的心裏，蘇哲之是英雄，是那個會讓她日日站在門口等待他回家的英雄，只是如今——

英雄遲暮。

曾經多雄偉寬闊的肩膀因為這麽多年的鬼迷心竅徹底垮了，以前他害怕失去母親而不敢與母親說清楚，而是在外面包養初戀情人聊以慰籍；到現在，他害怕自己無法補償從前做過的錯事兒選擇離開，獨留下所有的煩心事給柳易。

說到底，蘇哲之就是個膽小鬼。

柳易突然意識到，這一次，他又要像從前一般拋下她和蘇睿。

“父親，你真是個膽小鬼。”良久，柳易涼涼開口，帶著一絲諷刺的味道。盡管不舍，她卻也不會挽留蘇哲之留下來。

蘇哲之遲疑的停下了腳步，似乎想要反駁什麽，半晌卻緩緩說出一句簡短的話，“對不起。”

沈悶的腳步聲重新響起，柳易沒有再開口說話，一路目送他消失在墓園的盡頭。

又是一句‘對不起’便撇清了所有的關系，為什麽所有的人都是這樣？難道一句道歉就能將曾經對她的傷害全部抹幹凈嗎？

柳易突然笑了，兩行清淚從眼眶滑下，那麽多年後，她再一次嘗到眼淚的味道，卻沒有絲毫感覺。

她的心到底苦成了什麽樣，才會連眼淚的味道都嘗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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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外。

“總裁，這是今天的郁金香。”男秘書一本正經的說，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

楚子逸從一堆的文件中擡頭，湛藍的眼眸正好對上那朵火紅色的郁金香，眼神劃過一絲疑惑，下一秒淺淺一笑，“好，放下吧。”

綻放的郁金香被放在桌上的瓷白花瓶裏，花瓶素白淡雅，花朵濃郁妖冶，本該不相稱的東西現下放在一起反倒相互映襯形成一種奇異的魅力。

這已經是這一周的第七朵郁金香，從第一天的白色，第二天的黃色，第三天的紫色，第四天的羽毛郁金香，第五天的雙色郁金香，昨天的黑色，到今天的紅色。

楚子逸回來已經有兩個多月，自打他回道公司的第一天起就有人每天望公司裏送東西，一周用一樣卻不同顏色或者不同品種的東西，每一周換一次。

每一次送的東西僅僅只是一個或者一份，又因為是叫不同的人送來，所以直到現在楚子逸的辦公室裏已經漸漸擺滿了那人送的小玩意，卻依舊不知道那人是誰。因著那人每次送完東西就不見人影，看著沒有惡意，楚子逸倒也沒有阻止這種行為。

突然，他有點期待這個不明人士下一周會送些什麽。

楚子逸盯著花朵很久，突然看見花中藏著的一點白。拿起花朵，才發現這一朵郁金香就是一朵披著真花外表的假花，外面看著是真的，實際上花蕊早就被人換成了染了色的紙質花瓣。

想要拿到紙質花瓣，唯一的辦法就是將真花花瓣全部拔掉，一點一點還原它的真面目。

一片，兩片，三片……

不過三十秒便已經拿到藏在花蕊中的小紙條，打開，

‘你曾剝開我的心，我愛你。’簡短的一句話，藏著一個人濃烈的感情。

楚子逸的視線落在那朵枯萎了的黑色郁金香，起身走去將擺放在櫃子邊，拿出花朵摸了一下，不出意料之外的碰到硬質的紙條。

他還奇怪為什麽前面的郁金香都還沒枯萎，唯獨這朵一夜雕零。

藏在黑色郁金香裏的紙條上寫著，‘我思慕於你。’

楚子逸目光落在桌子上火紅的花瓣上，驀然的低聲笑出來。

不過是表白，竟然花了如此多的心思。

若是有機會，那便見見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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