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驟然停住踏出去的腳步。

何慧的聲音緊接他的話，“罷了，現下就算閻天澤不喜歡易兒，閻仲宇也會護著她，年輕人的事讓他們去吧。那場大火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不追究了，你這麽一走，我這個半個身子踏入黃土的人，也沒有力氣追究了。”

“日後找個時間讓安和南生父子相認，這麽多年，我們特意將他和易兒的輩分打亂總算是有些效果，至少南生沒有重蹈覆轍愛上易兒。”柳清德像是回光返照般，說了很多話。

“也好，安這一生都被絲兒和齊家丫頭耽誤了，將兒子還給他也算是補償。”何慧一一應下，嘴角的笑容始終沒有褪下。

“小慧，我累了，對不起。”柳清德的聲音越來越小，眼中的焦距漸漸渙散。

柳易緊抓著濕布，驚覺走出洗手間便看到柳清德緊緊盯著外婆坐著的方向，不曾放開手。

“沒事，我原諒你。好好睡一覺，晚安。”何慧俯身，在男人的額頭上刻下一吻。

當年握著她的手說要照顧她一輩子的男人，終究還是先走一步，何慧和柳清德仿佛回到了年輕時的模樣，互相凝望。

鐫刻著兩人名字的戒指在那一刻緊緊相依。

“好好照顧自己……”柳清德緩緩閉上了眼，攥緊妻子的手漸漸松開。

當生命儀化作一條直線的時候，何慧的眼淚終於再一次滑落，呢喃的話語支離破碎，“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眼前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場戲，柳南生隨著醫生沖進病房，醫生遺憾的宣布死亡消息，和會不曾放開柳清德的手，柳清德躺在病床上安祥寧和，柳南生則沈默的站在一旁，臉上帶著隱忍的痛楚。

在這一刻，柳易的心真的好痛，手裏拿出母親的懷表，眼淚順著指縫間滑落顆顆滴落在懷表表面。

對不起，母親，我還是沒能保護好他們。

柳易環視一圈在場的人，驚覺伴隨著柳清德的死，又是一樁樁陳年往事浮現，柳家所有人包括自己似乎一直被一張大網籠罩著。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到底誰是誰非，誰能說得清楚？

當那一床白布蓋上柳清德臉時，柳易如同身處冰窖，她真的好想身邊有一個人，好想閻天澤在身旁哪怕只是冷冷的不說話，站在她身旁也好。

可是沒有。

半個小時後。

柳南生將醫院的手續辦好，一向剛毅的他眼圈泛紅，在柳易身旁坐下。“蘇睿已經趕飛機回來了，蘇哲之那裏也已經通知了，母親說想要早點將人火化，這幾日要不就在柳家住下陪她？”聲音裏帶著濃濃疲倦感，嘶啞而無力。

“好，我回家收拾衣服，明天一早接睿兒一起去柳家。”柳易站起身，半邊發麻的身子僅僅好轉一點，讓她踉蹌一下，下一秒被一雙強勁有力的雙手扶住。

“我送你回去。”

柳易搖搖頭，推開柳南生的手，毫無血色的雙唇輕輕蠕動，“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可是——”他的聲音有些著急。

“我自己回去！”柳易環著雙臂，厲聲道。柳南生怔然，看著消瘦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在視線裏。

柳南生頹然坐在椅子上，雙手插進發中，任由痛苦侵襲內心，他都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鬧成今天這樣。

若不是婚禮的事情刺激到柳清德，說不定他不會這麽快走。

追根溯源，自己竟然成了傷害他們的兇手。

這樣想著，柳南生就覺得心痛的無法呼吸。

“柳先生？”一道幹凈的男聲傳入耳中。

柳南生擡頭，男孩逆著刺眼燈光的臉看不清楚，一片模糊最後陷入一片黑暗。

是誰？

“柳先生？醒醒，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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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飛速的在公路上行駛，帶著一種不要命的呼嘯。

柳易的手指捏緊著手機，她的耳邊清晰的聽到話筒另一邊的聲音——女人嬌膩的哀求聲，男人沈重的呼吸聲已經輕笑聲。

聲音的主人，是那個和自己定下協定的丈夫。

她就像是要將那手機捏碎一般緊握著，另一只手握著方向盤。

她的心每隨著一秒流逝便沈下一分，就像個無底洞一般，柳易甚至都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停止跳動。

這是蘇藝爾打來的電話，柳易不過片刻便接起來，聽到了一場極其諷刺的歡愛聲。

車外大雨滂沱，車內卻靜的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聽。

柳易就這麽沈默的聽著，腹中一種翻騰的嘔吐感翻滾著，她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如此惡心，甚至在那一瞬間厭惡自己得倔強，始終拿著手機不願意掛斷，聽著他們的句句情話和沈重的喘氣聲。

所以她這種人才活該受罪，沒人心疼。

雨滴嘩啦啦的拍打著車身，柳易擡頭鏡子裏的自己，通紅的雙眼透著淚光，那種由內而外的難受感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

柳易可以自己吃飯，可以一人承受公司所有的事情，可以獨自承受喪失親人之痛，可此時此刻，她卻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可悲。

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男人可以和隨便的人做，可女人卻只會和自己愛的人結合。而她，說到底不過是一個脆弱的女人，一個將自己的所有都交給了丈夫的女人，一個在面對這種事情時不知所措的女人。

閻天澤答應過她的事情，全部化作灰燼。

為什麽，他能信守對任何人的承諾，唯獨一而再的違背對她的誓言？

閻天澤真的以為柳易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大雨滂沱的夜裏，路上終是危險的，而且還是高速行駛。

當前方的車子莫名奇妙的停下時，柳易才發現剎車已經來不及了。慣性作用她整個人向前傾，手機啪嗒的不知摔在哪裏，可她卻一直都能聽到電話裏的喘息聲。

她只能看前玻璃窗前火光一片，刺痛了她的雙眼。在那一霎那，一個女人從火場裏救人的畫面從腦海裏浮現，而後又再次沖進去……

周圍尖叫聲，爆炸聲一聲聲響起，一波比一波強。

柳易感覺到車後傳來更為強烈的撞擊，若不是有安全帶她整個人怕是飛出去，安全囊蹦出得的時候，

她的眼前只有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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