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附近的單身公寓很多，大多也是懶的回家浪跡江湖富家子弟居住。縱使柳易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當看到那明亮的浴室外洗衣桶裏放著一些粘著不明液體的女性衣物，還是忍不住皺眉。

四處環繞一圈，目光停留在另一扇緊閉的門幾秒，暗自松一口氣。桶內的男性衣物風格成熟，看樣子不是蘇睿的。

蘇睿臉上的巴掌印紅當當沒有一絲消退的意思反倒是有些腫脹，柳易當下想起自家弟弟皮膚天生敏感，再不上藥，這臉恐怕沒辦法見人。

另一只手拉扯弟弟坐到沙發上，徑直拿出放在桌底下的醫藥箱，琳瑯滿目的治療藥品看花了她的眼，挑挑選選好一會才開始上藥。

蘇睿的皮膚極好，比起柳易有過之而無不及。柔順的頭發零碎的搭在頭上，睫毛長長往下看是秀氣筆挺的鼻梁。褪去了從前的嬰兒肥，五官變得極具柳家人的精致秀氣卻也不失男兒剛毅。

想起剛剛弟弟身邊的女孩，不知為何，心裏產生了家有男兒初長成的落寞感。

這是柳易回來後兩人第一次近距離接觸，也是她第一次這麽小心翼翼的對待一個人。

幸好沒有推開……她暗想，手下的動作熟練而專業。

“你……”隨著另一具身軀的靠近，姐姐身上淡淡香味隨著空氣中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鉆進鼻尖，蘇睿皺眉。

“嗯？”

想到那個帶著金絲眼鏡看似溫柔實則內裏邊的男人，拳頭驀然攥緊。那個該死的醫生，玩出火了！竟然還在姐姐來的時候被她看見，幸好血腥味不重，不然……

蘇睿瞥一眼緊閉的房門，淡淡收回視線。“沒什麽。”

一時間，兩人沈默不語。蘇睿卻像是看不夠似的緊緊盯著對面墻壁，由室內好幾個鏡子反射出來柳易的臉此時專註而溫柔。

這時，他有些感謝那個潔癖加自戀醫生的龜毛習慣了。

“我——”“我——”

“你先說——”蘇睿立馬搶話。

“後天是我的生日，你來嗎？”柳易忐忑許久盡量用平時的聲音說。

蘇睿琥珀般的眸子清晰映著此時此刻對方的窘迫。

什麽時候，姐姐也會有這種害怕的情緒？

還沒等他回答，她已經轉身收拾桌上的殘餘醫療藥品。拿起碘酒時手忽而顫抖，“啪嗒”一聲，濃濃的酒精味飄散在空中。

“對不起！”柳易立馬蹲下，下意識用右手撿起，卻發現連小小的碎掉的玻璃片都從無法握緊的指縫間滑出去。

被白色紗衣包裹著的手臂看起來沒有一絲問題，若是仔細一看便能看見蹲著的人藏在一旁的左手正在顫抖。

“別撿了……餵……”蘇睿叫了好幾聲都沒人應，上前一把抓住她右手臂。

“放手——”柳易小小尖叫一聲立馬閉口，臉色瞬間蒼白額頭泌出細細薄汗，嚇得蘇睿立馬松開了手。

尖銳的疼痛侵蝕著整個胳膊，止疼藥效一過，承受的是比原來對一倍的痛苦。

現在，她痛到想要滾地上。

“餵，你——”慶幸的是手上有衣服和止血貼，所以蘇睿一點也沒看出什麽。

柳易扯開笑容，拿起手裏的包包立馬作勢要走。“我想起公司還有事，先走了，記得一定要來。”

“我——”

“砰——”回應他的是一聲清脆的關門聲。

蘇睿悶煩的斂瞳，獨自坐在沙發上，盯著地上碎片不知道想什麽。隨後站起身，走到室友門前，漠然的太守，正想敲下去的時候，玄關處傳來開門聲。

“我回來了。”一位風塵仆仆，面帶卷容，一襲灰白西裝高大的男人一邊脫鞋，一邊打招呼，聲音低沈醇厚，磁性聲線簡直聚集著蘇睿所向往的聲音的所有特質。

這麽一聲平常的回家語，硬生生蘇的蘇睿頭皮發麻，停止思考好一會。男人望見平日精明的男孩楞楞的望著自己，不禁一笑，順手打開房間道路的燈。

其實外面頂多也就黃昏之際，開燈是男人的習慣。

蘇睿被這刺眼的的燈召回思緒，動動嘴唇——

“你被人打了？”

男人寬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住他纖細身軀，蘇睿頓時倍感壓迫，不自然的移開頭，“沒事。李良晨你昨夜加班？”

李良晨上上下下仔細看過，發現蘇睿除了臉上沒有別的傷，緊繃的臉才放松一點。“嗯……昨天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所以他沒有回來？那血腥味是哪來的？腦海閃過幾個柳易捂著手的畫面，還沒等他整理好思緒，那個一臉疲倦的男人已經告訴他答案。

“我還以為你被人打傷了，這麽重的血腥味，傷口肯定不小。”李良晨的鼻子很敏感，又是醫生。他一回來就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味道。“餵，你去哪——”

“砰”這次，回應李良晨的同樣是一聲關門的巨響。

街上來來往往人流擁擠。

某個石凳長椅上，一個蜷縮的人不斷呢喃著什麽，把頭埋在腿上緊緊的抱著自己。

“不痛，忍住，忍住，易兒，忍住……”

母親曾今和她說過，只要她擁有足夠堅定地意志，不論多大的疼痛都無法傷害她一分一毫。

說到底，柳易只是不想去醫院。

胳膊火辣辣的疼痛簡直要殺了她，疼到沒辦法多走一步路。

這胳膊，不會廢了吧……

她突然有點恨自己，剛才在馬場裏不該那麽囂張，那麽肆無忌憚的任由著嫉妒作祟。這樣子的發洩，並沒有讓她心裏有多好受！

蘇睿心思單純，因著往事本來就對她有隔閡，回去蘇藝爾告狀，之後肯定更不願意接近她。

柳易低著頭，閉著眼，沈陷在一片黑暗之中哦，怎麽突然感覺如此挫敗，有種找不到方向的感覺？

她靜靜抱著自己，沈沈的，什麽也不想，像是要睡去。沈寂在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突然傳來一個略顯冰涼又清朗的男音：

“這位小姐，還站得起來嗎？”

她突然有一種跨越時空的感覺，心緒萬千緩緩擡頭入眼的是那副驚訝的面容。

“我站不起來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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