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龍門飛甲》雨化田

關燈
翌日清晨,太陽將將露頭,沈寂一夜的營中便熱鬧起來了,走動聲、說話聲等各種聲音紛擾而嘈雜。

出發前,韓秀雅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不知是陽光的原因還是今日會有雨,天橙黃橙黃的,遠處還有些許黑雲在慢慢移動。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天空,她心跳了跳,總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想是要下雨了。大漠雨水少,若真是下雨倒是好事了。”雨化田走了過來,攬上韓秀雅的腰和她一起看向外面的天空,好一會側臉對她說“該出發了。”

收回看著天空的視線,韓秀雅對雨化田點了點頭隨他一起走出臥室下樓和其他人匯合。

西廠的番子們已候在營門前整裝待發。雨化田牽著韓秀雅從營內走出來,各自翻身上馬,戴上防風沙的面罩便策馬疾馳而向龍門客棧。

雨化田的計劃很成功。

譚魯子得到吩咐後,就假裝不經意的把暗語透露給了假扮雨化田的風裏刀,再透過風裏刀的嘴傳給了其他人。

待趙懷安知道後,便定下計策,先是借故讓譚魯子一行暫離客棧,趁機偷取他們的飛魚服換上,跟著假裝是前來匯合的雨化田一行,趁他們放松之際攻其不備,在他們反應過來時迅速撤離躲在一旁。等雨化田到來時,被騙過一次損失慘重的譚魯子等人定然不會輕易相信,甚至還有可能引起自相殘殺。到時,他們再異軍突起,定能把這些鷹犬永遠留在龍門。

不得不說趙懷安還是挺有才智的,計劃得很好。可偏偏雨化田身邊有個韓秀雅,作為西廠督主的夫人,哪怕還沒過明路,西廠上下就沒有誰是不認識的。是以,不管趙懷安的計劃做得再如何好,再怎麽讓人穿上飛魚服裝,風裏刀扮得有多像,計劃都沒有成功的可能。

趙懷安見譚魯子一行在風裏刀喊出暗語後立即放箭,便知道中計了,連忙大家撤退,誰知在前方放哨的人跑回來說,雨化田帶著人來了,番子們也已由外至內的包圍過來,他們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要麽逃進大漠深處,要麽硬拼。

趙懷安咬咬牙,選擇硬拼,大漠風暴將至,此時若進大漠深處,那將必死無疑,硬拼以命相博或許還能拼一條血路。

武功低微行走江湖全靠嘴皮子的風裏刀在發現計劃行不通,又聽說雨化田來了,再在聽到趙懷安打算硬拼的時候,他頓時就炸了。他只是來求財的,之所以和趙懷安合作對付西廠,全是因為趙懷安恐嚇他,說他假扮雨化田一旦被識破必死無疑,才不得不妥協合作的,現在計劃失敗,正主到了,不止竹籃打水一場空,恐怕連命都要丟了,他簡直追悔不已,早知這樣,他為什麽要假扮雨化田,為什麽要去糊弄西廠的人,為什麽要和趙懷安合作,如今該怎麽辦才好?!

不止風裏刀後悔不疊,顧少棠和布嚕嘟同樣後悔。他們只是普通的尋寶人,為什麽要牽扯進這些事情裏,若當時能清醒一些,發現那群人是西廠的人時便及時離開,不要聽信趙懷安等人的言語挑撥,就算錯過財寶現世的時刻,至少命還在。

心生退縮之意,顧少棠等人便不再圍攻譚魯子一行,互相對了個眼色,幾人悄悄的撤到一邊,想辦法從這潭子渾水裏脫身離開。

“雨化田此人心狠手辣,即便是你們束手就擒也難逃一死,還不如拼上一拼,反倒有可能拼出一條活路。”發現顧少棠一行的退意,趙懷安連忙高聲勸說道。

從擔憂風裏刀假扮雨化田會被發現必死的思路裏脫身出來,顧少棠的腦子恢覆了清明,看穿了趙懷安的算計。他一再的讓風裏刀假扮雨化田去套取消息,不過是想讓他們越踩越深,不由自主的變成他對付雨化田的助力而已。然而,她因為太過在乎風裏刀的生死,竟然沒能及時發現其中的玄機,變成現在這樣進退不得。

“若雨化田不是好東西,那麽趙懷安也一樣!”顧少棠小聲的把剛剛才想清楚的事告訴風裏刀和布嚕嘟。

“…那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風裏刀看著遠處已經出現包圍過來的番子,有些兩股戰戰的問。

“按兵不動,見到雨化田之後再見機行事。大不了把西夏皇宮裏寶藏的消息告訴他,想來這世上就沒有誰是不愛財的。若他答應,我們就什麽都不做,若他不答應,再動手拼上一拼。”

想到他們還有一個西夏皇宮寶藏的消息作為底牌,有些惶惶的幾人頓時安心了些許。

馬進良帶著人直沖向客棧前穿著飛魚服的人,一直躲在客棧內的被動防守的譚魯子也打開門帶著人沖了出來,場面一時混亂非常。

策馬停在雨化田身側,韓秀雅瞇著眼睛看客棧一側並不如何動手的幾人,發覺被圍在中間面容與雨化田相似,舉止卻慫到不行,眼神閃爍頗為滑頭的男子,轉過臉對他說“瞧,這樣的貨色都能糊弄住譚魯子,你該替你的屬下補補腦子了。”

雨化田摘下面罩順著韓秀雅的視線看過去,待見到被隱隱護在中間的風裏刀,見他們並不如何動手,只是做著防備狀,便掀了掀嘴角“看來,這些人和趙懷安不是一路的。”

“你這是…打算放過他們?”韓秀雅有些許的驚訝,雨化田此人說心胸寬闊也算,可要說他氣量狹窄也不無不可。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界定的,看起來似乎一切都全憑心情。

“既然和趙懷安不是一路,那他們便於我有用。”淡淡的應了一句,雨化田對身後的番子招了招手,小聲的吩咐了幾句,番子得令後便策馬奔至風裏刀等人。

雨化田和韓秀雅策馬上前到近處觀看,韓秀雅左右看了看,對著站在角落裏的素慧容招了招手,素慧容連忙提著裙擺小跑了過來。

“慧容見過坊主,見過督主。”

韓秀雅跳下馬,上下打量了素慧容一會,順了順她有些淩亂的頭發,笑道“我一直想著,若哪天你嫁孕子的時候會是什麽模樣。你現在這般雖是假的,我也算是見到了,挺好看的。”

素慧容和韓秀雅不一樣,不是教坊出身,她是自幼被送進宮中當宮女,跟著被挑中送到暗坊來的,是以算起來,她是良籍。韓秀雅從當上坊主後,就把她挑到自己身邊伺候,一直想著找機會讓她離開暗坊,出去做個平頭娘子,哪怕清貧一些,也好過刀口舔血朝不保夕。

“坊主說笑了。”素慧容捋了捋自己的頭發,解開了孕像把裙擺解開綁到了腰間,原本柔弱的孕婦便成了颯爽利落的女子。

“慧容,那邊那幾個是什麽人?”一邊的雨化田等她們主從兩敘舊之後才開口問到。

“回督主,他們應該是尋寶人,和趙懷安不是一路的。之前趙懷安以風裏刀假扮您會被西廠不放過為由,讓風裏刀他們一起來對付您。之前趙懷安使計想讓您和譚魯子他們自相殘殺,卻沒有成功。他們許是想明白趙懷安對他們的利用,便一直躲在一邊。兩不相幫。”

“尋寶人…”雨化田手輕拍幾下另一只手的手背,若有所思。

上有弓箭手放冷箭,外有番子、緹騎掠陣,馬進良、譚魯子武功不弱,更有雨化田、韓秀雅壓陣,趙懷安一行很快便被殲滅,唯剩趙懷安與淩雁秋被生擒拿下。

雨化田翻身下馬牽著韓秀雅走進客棧,路過被押著不得動彈眼神憤恨不已的趙懷安、淩雁秋時步伐不停,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們。

“閹狗,你把持朝中殘害忠良,你不得好死。”淩雁秋看著雨化田的背影恨聲咒到。

“啪——”韓秀雅回身甩袖,隔空扇了淩雁秋一巴掌,松開雨化田牽著自己的手,踱步至她面前,微微彎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臉仔細的看了一下,隨即便松開口,掏出手帕擦了擦碰她下巴的手再隨手扔掉,滿是諷刺的開口。

“你,有何資格說雨化田不得好死。你一個殺人吃肉的母夜叉說別人不得好死,不覺得可笑嗎?這龍門客棧的前老板娘是你吧,你可記得清楚有多少來往客商、貨郎、旅人死於你的刀下,被你剔骨賣肉壓榨盡每一分價值。你說雨化田的時候,就沒想地獄空蕩蕩,是因為你在人間嗎?”

看著淩雁秋詞窮的模樣,韓秀雅笑了笑“你和趙懷安別總把自己說得那麽的正義,昨夜營中趙懷安是親眼看著擡石碑的人被殺的吧,那人的腳上的灑鞋想來是他給換的,為的就是引發混亂,好趁機逃出營中。如此用無辜之人的性命來換取自己的安全,又正義得倒哪裏去,莫要笑掉人的大牙了。”

“別這麽看著我,我說的難道不對嗎?”見著以防萬一又出言不遜而被堵住嘴的趙懷安一臉不忿的瞪視過來,韓秀雅嬌俏一笑眼神涼薄的看著他說“邊關連年戰火,多少將士埋骨邊疆,你們這些人便是腦子不夠用,哪也有武功傍身,若有心為何不參軍報國。只知道殺、殺、殺,你們可知因你們的亂殺,引發了多少事端,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有多少無辜之人被你們給牽連得丟了性命,運道不到的,更是牽連三族。你們的罪孽便是死上百次也不還不清!”

趙懷安瞪大了雙眼,不住的嗚嗚出聲,也不知道他是信了還是在反駁。

“何必與他們多說,不過一群江湖草莽,井底之蛙何知井外天下之大,用螻蟻之姿窺朝中之事不過是鼠目寸光,焉能看清其中玄機。”雨化田走到韓秀雅身邊,牽過她打人的手放在掌中揉了揉,面帶微笑的攬著她回身走進客棧。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過是看見人頭豬腦一時感慨罷了。”當江湖人試圖參與進朝堂之事時,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災難。江湖人快意恩仇,是非黑白皆分明無比,而朝堂是天底下最覆雜的地方,裏面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同盟,是非黑白皆不分明,自有一套規矩,是最有理可說的地方亦是最無理可訴的囚牢。

雨化田沒有打算讓趙懷安、淩雁秋多活,吩咐馬進良和譚魯子去處理他們之後,他便讓人把顧少棠一行帶了過來。

在顧少棠和風裏刀解釋為什麽要扮羽化的時候,雨化田一直低頭把玩著韓秀雅手,她的手柔軟卻並不像閨閣女子一樣細嫩,手中有一層薄薄的繭子,也有不知何時留下的淺淡傷痕,不顯眼卻並非不可見。

說完之後見雨化田沒有絲毫表態,顧少棠便拋出了寶藏一事“那裏面遍地黃金,足夠你做一邦之主,既可保你晚年生計無憂,又省得你在官場明爭暗鬥。”

挑眼看向言之鑿鑿的顧少棠,雨化田微掀嘴角,淡聲說道“你很會說話,不過我要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風暴過後皇宮便會顯露出來,到時候我願帶路陪你們進去,不過你們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一個時辰之後會有另一場更大的風暴到來,到時候西夏皇宮會再次被掩埋在黃沙之下不見天日。”

“有膽色。我答應你們,假如你們所說為真,我不止會放了你們,還能把取出來的寶藏分你們一成,可若是假的,那….”

“真的真的,我保證是真的。”聽到還能分到一成,原本以為竹籃打水的風裏刀忙不疊的出聲保證,怕雨化田不信,還用力的點頭。

看了一眼獐頭鼠目的風裏刀,雨化田看向門邊已經處決了趙懷安和淩雁秋的馬進良,攬著靠在自己身上的韓秀雅起身,對顧少棠說“既然如此,就這麽說定了。現在帶路去可以躲避風暴的地方吧。”

顧少棠和布嚕嘟一人給了丟人現眼的風裏刀一拳後,就前面帶路領著人去了地道口。

待風暴過後,西夏皇宮果然從黃沙下顯露出來了,因著有他們的一成,風裏刀和布嚕嘟也跟進去幫忙搬東西,搬得越多他們的那一成就越多,自然賣力無比。過後,雨化田說到做到,給了他們一成後就放了他們。

看著擡著財寶興高采烈離開的幾人,雨化田勾起了嘴角。韓秀雅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由得為那幾人默默送上了蠟燭。雨化田的東西可不是那麽容易拿的,拿得越多,那麽將來要付出的也就越多。尤其是這幾個還是一心只為財而奔波,一定會被雨化田拿捏得死死的。

“事情已經解決,我們該回京了。既然說好了是一路慢行游玩,你可有想去的地方?”雨化田收回看著風裏刀一行的目光,低頭詢問被攬在懷裏的韓秀雅。

“並無,你做主便好。”

“好,我做主…”攬著韓秀雅離開窗畔,雨化田輕聲細語的給她說起回程時經過的地方,那裏熱鬧那裏好玩那裏又有別處嘗不到的美味。

明朝成化年間,宦官當道,以西廠為最。

西廠督主雨化田為人長相陰柔俊美行事毒辣,又深得天子寵信,令朝野內外噤若寒蟬。然,雨化田之名流傳於天下卻並非因其言行處事,而是因其愛妻、寵妻之事。

當年娶親,雨化田給妻子備下的聘禮繞城三周有餘,其中不乏各種稀世珍寶,端的是財氣逼人。婚後除去進宮當值,更是與其妻同進同出,便是離京也是與其妻半步不離。

有人曾說雨化田乃內監非完整的男人,如此隨身帶著妻子行走,只怕是擔憂發色有異。只這種說法並沒有多少人相信,雨化田空暇時總會與其妻子相攜出行,觀兩人之言行,便是不說話也能叫人看出其中的纏綿情意。

如此以來,倒是惹得不少閨中少女艷羨不已了,挑選夫婿之時也多是以雨化田為標準。

這一生,雨化田因其行事毒辣的風格惹來不少非議於敵人,更是幾次險死還生,韓秀雅始終陪在他身邊,她沒有對他說過愛,只對他說過“你帶我看盡人間繁華,我便陪你欣賞黃泉路上風光,值了。”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