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三月的天是孩兒的臉，說變就變。上一刻還是春光明媚，下一瞬卻是煙雨蒙蒙貴如油。

還有十來裏就進鎮的路上，韓秀雅從路邊的荷塘裏摘了兩張大大的荷葉，和阿飛一人一張全當做是傘了。

撐著荷葉看向懶得拿直接把葉子倒扣到頭上的阿飛，韓秀雅莫名的發笑。從阿飛家出來一路同行，許是察覺了阿飛的心思，這一路她都在註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阿飛對她的心意從不用嘴說，只會表現在行動裏。路上若是宿在野外，他總是先整理她要休息的地方，不管吃的是什麽，分到她手裏的都是最好的那一部分。若是一時半會找不到水源，他自己寧願混著泥土的誰，也要在水囊裏接滿早晨的露水留給他。

韓秀雅從沒遇見過像阿飛對她這樣好的人，面對她，他總是老實到木訥，從來只會在她睡著後才悄悄的把她攏到懷裏替她擋風取暖，天光微亮時又悄悄的放開。白日裏卻不會有半點逾越之舉。

對於阿飛這樣的好，韓秀雅很難不心動。

綿綿細雨落到荷葉上，匯聚成了透明的水滴從邊緣落下，韓秀雅用手指接了一滴大大的水珠，轉臉彈到走在身邊的阿飛臉上。阿飛被彈了一楞，抹掉臉上細碎的水珠，轉過臉對著一臉嬌俏的韓秀雅傻笑。

“你怎麽總是傻笑啊？這樣的傻，以後可怎麽行走江湖？會被人欺負的。”看阿飛只知道傻笑，韓秀雅有點無奈。這外面的人可不都是淳樸良善之輩，不說有七竅玲瓏心那也是九轉回腸小算盤打得夠響，阿飛這樣出來行走，可別被人給生吞活剝了。

“不會。除了你，誰也欺負不了我。”阿飛不傻也不笨，對韓秀雅那是因為喜歡，把她看得重，才會不知道要怎麽對她好，才會傻乎乎憨乎乎的。可外面的人不是她，不需要也不值得他廢心思，惹到他了，殺了便是。

“除了我？你的意思是…我有欺負你啊？”睨了一眼阿飛，韓秀雅不怎麽樂意的問。這話說得她好像有多刁蠻難相處一樣。

“啊？”阿飛發現自己似乎說錯話了，有些無措，著急的解釋“不是，你沒欺負我，我的意思是，只有你可以欺負我。”

“我好端端的欺負你做什麽？在你的心裏我就是這麽刁蠻不講理的啊？”肚裏直發笑，面上卻一副生氣模樣的韓秀雅瞪了一眼阿飛，撐著荷葉快步往前走。

阿飛這會真著急了，拍了自己不會說話的嘴巴一下，連忙追上去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很好很溫柔還很善良，我，我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要是有誰可以欺負我，那個人只能是你！”

“為什麽只有我能欺負你啊？”停下腳步，韓秀雅轉過臉問他。

“因為…我…”阿飛語塞。

人在面對自己所喜歡的人時，總會不自信。不管這個人是皇孫貴胄，還是江湖大俠，又或者是販夫走卒，不管他擁有什麽樣的成就，在喜歡的人面前都是那麽的笨拙和忐忑。阿飛也不例外。他總擔心對韓秀雅不夠好，她會不喜歡他，會只把他當朋友當家人。

“…每天晚上偷偷給我當肉墊時的動作那麽幹脆，怎麽到了白天嘴就這麽笨啊？你把我說得那麽好，有話不說出來，總這麽偷偷對我好，就不怕我也笨領會不了，喜歡上別人啊？”看阿飛磕巴了久都沒能把話說出來，韓秀雅又氣又好笑。

阿飛傻了，他以為自己做的動作一直沒被發覺呢，而且有好幾次他沒忍住，偷親了她的額頭，這些總不會都被她知道了吧？

“…蠢蛋一個！”阿飛的發傻發呆，讓韓秀雅氣悶，跺跺腳把荷葉扔了，轉身運起輕功離開。她都把話說這麽清楚了，阿飛個笨蛋竟然只會發傻。

“哎？”看著韓秀雅生氣的離開，阿飛回過神，連忙追了上去。

韓秀雅的武功一般，輕功卻是十分的好，她不愛和人動手，又是個大夫，身上奇奇怪怪的藥簡直不要太多，一把藥撒出去，管你什麽樣的高手，該躺下的還是得躺下。唯有輕功因為經常一個人進荒山野嶺的采藥，不知不覺的就練得十分好了。

不過不管韓秀雅的輕功怎麽好，她最終還是被阿飛追到了，當然她也沒打算真的一走了之，所以也沒用盡全力。

阿飛追上了韓秀雅，握著她的手肘把她轉了個方向攬進懷裏，牢牢的抱住，然後落到小道旁樹林邊上的草棚子裏。草棚子空蕩蕩的，地面上有些散落的幹草，許是給放牧人歇腳躲雨用的。

落到地上，阿飛也沒放開被他摟在懷裏的韓秀雅，心跳得厲害，抱著她的手也有些僵，好多的話想說，一時間又不知道要怎麽說，只好暫時保持安靜。

靠在阿飛的懷裏，韓秀雅的臉有些發燙。然而等了好久阿飛除了抱住她還是什麽都不說，她是真的無奈了，這人的嘴得笨到什麽程度才會到現在都不說話啊？

“什麽話都不說，光抱著我算怎麽回事？小心我撒藥了啊！”不甚真心的掙了掙，沒掙開阿飛的摟著自己的手，韓秀雅悶聲悶氣的說。

“我…我們成親吧！”原本想表白的阿飛嘴巴一個禿嚕就把表白的話說成了成親，說完他就一臉的懊惱。

“噗！”韓秀雅楞了一瞬，轉而就噴笑出聲。

懊惱無比的阿飛看著懷裏笑不攏嘴的韓秀雅，嘴巴抿了抿也跟著笑了，眼神溫柔的看著她，等她笑完了才說“我說真的，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想一直對你好，一輩子的那種，你願意嗎？”

不知道是因為笑還是因為話而紅了臉的韓秀雅擡頭看向認真阿飛，臉上有些羞澀的點頭，脆生生的回答“我願意！”

不等阿飛笑出來，韓秀雅又語帶威脅的說“不過，你說了要對我一直好，一輩子的那種，那你說話可要算話，不然…我讓你生不如死！”

對韓秀雅的威脅，阿飛並不害怕，笑容滿面的點頭。他不會讓喜歡的女人變成和娘親一樣的，他會說到做到的。

悅來客棧是鎮上最大的客棧，阿飛心裏帶著羞澀的和掌櫃要了一間上房，等韓秀雅安頓好之後，他就出門賺錢了。這一路上，除了一開始都是韓秀雅出錢之外，之後就由找到賺錢路子的阿飛包了。

韓秀雅知道阿飛是怎麽賺錢的，雖然是個大夫，醫者父母心她也有，但她的善良是分對象的。她能對一只生出惻隱之心，會對販夫走卒少收些錢，但對那些為富不仁、不孝不悌、忘恩負義、薄情寡性、欺男霸女，仗勢欺人等等的人，都沒把他們當人看。

說到底，真要算起來，韓秀雅是個亦正亦邪的人，既能救人也能殺人。所以，只要阿飛所殺的不是無辜良善之人，她根本不會在乎他殺的究竟是誰。

在鎮上呆了好一段時間，臨走前阿飛說有朋友請他們吃飯，看阿飛高興的樣子，韓秀雅有些疑惑也有些替阿飛高興。但得知請客的是大名鼎鼎的李尋歡時，她就高興不起來了。

阿飛帶著韓秀雅過來時，李尋歡看見了她也有些意外。李尋歡算是認識韓秀雅，只是不熟，韓秀雅在江湖上還是有些名頭的，他的身體不好，身邊的忠仆為他遍訪名醫，最後找到了韓秀雅，只是韓秀雅的脾氣怪規矩也怪，只一聽說是要替李尋歡看病，二話沒說就把人趕了出來，連個理由都沒有，找了幾次都是同樣的結果，忠仆想要用強的，卻被她一把藥給藥倒了，還失去了她的蹤跡。沒想到居然在這裏見到了。

忠仆鐵傳甲見到韓秀雅也是臉色一冷，在她坐下之後冷哼了一聲。

阿飛認識了李尋歡之後覺得他是個有意思的人，多次接觸下，把他當成了朋友，所以在知道李尋歡也把他朋友，知道他要離開鎮要請吃飯時，才會高高興興的回去把韓秀雅帶過來。但在他心裏，沒有誰比韓秀雅更重要，鐵傳甲這一聲冷哼，阿飛的臉頓時就拉了下來。

“看在阿飛這麽高興的份上，我才勉為其難和你們坐一起，別給臉不要臉！”對李尋歡其人是厭惡到不行的韓秀雅，聽到鐵傳甲的冷哼，脾氣就上來了。她不會阻止阿飛和什麽樣的人交朋友，朋友是好是壞，總要自己去認識才會知道。她雖然厭惡李尋歡，卻不否認作為朋友他是合格的，所以才會出現。

鐵傳甲為人極重情義，李尋歡父子救了他，他甘願奉李尋歡為主，一心一意的跟著跟著他，事事與他為重。李尋歡身體不好，他是看在眼裏，憂在心頭，這江湖上的名醫能找的都找了，都無法徹底醫治，唯有韓秀雅三番五次的拒絕，甚至還躲得無影無蹤。這讓鐵傳甲怎能不氣她。

現在聽韓秀雅這麽一說，本就脾氣耿直又火爆的鐵傳甲徹底怒了，不顧李尋歡的阻攔，嚷嚷韓秀雅沒有醫德，不配為醫的話。

鐵傳甲的話讓阿飛也怒了，雙眸一寒，手中的武器就要出鞘，韓秀雅搭住了他的手，眉目寒霜語氣帶著諷刺的說“我韓秀雅配不配為醫不需你勞心。我此生最恨不孝不悌、薄情寡性之人，李尋歡他在江湖上的風評再如何好，我不殺他就算我韓秀雅善良了，要我替他醫治，做夢！”

韓秀雅的話讓鐵傳甲氣急，在他眼裏李尋歡哪哪都好，如何能聽得韓秀雅這樣評價，差點就爆起動手。

扣了一粒藥丸彈進鐵傳甲的嘴裏，韓秀雅看著鐵傳甲和李尋歡臉色大變的樣子，扯了扯嘴角“放心，他不會死的。但若再有下一次，那就不一定了。”

“李尋歡，別整天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這世上沒有誰欠了你的，只有你欠人！你家李園是祖輩傳下來的，是你李家的根基，你一個高興就把祖輩的根基送了人，你敢說你這樣不是不孝？你家祖宗的棺材蓋還壓得住嗎？林詩音是你的表妹，更是你的未婚妻，她孤苦無依唯有你這個表哥，這個未婚夫可依靠，一心都放在你身上，可你做了什麽？你把她當貨物一樣的送與結拜兄弟，我就沒見過誰家會把自己的女人送給兄弟的，你把你自己當成了什麽？又把林詩音當成了什麽？探花？我幸虧你沒入朝為官，就你這樣把禮義廉恥都讀到狗肚子裏的，當官也只會為禍一方！”

“你死後，敢去見你李家先祖敢去面對林家的先人嗎？你說把李園陪嫁給林詩音當成補償，可林詩音要的是李園嗎？一句大哥可憐就把家業送人，把未過門的妻子讓人，你怎麽不把自己讓了？你們兩個寡廉鮮恥的人正好天生一對，何必去禍害一個女子！你不配為人子為人夫，當不起江湖讚譽，更不配一門三探花的美譽！聖人沒有你這樣的學生！”

“阿飛我們走！”看著李尋歡一臉頹喪的樣子，韓秀雅眼裏閃過一絲不屑，招呼阿飛一聲，起身走人。

回到客棧，韓秀雅的理智回籠，看著一邊神色擔憂的阿飛，不好意思的說“阿飛，對不起~你難得交了一個朋友，我卻…”

“沒關系，你不喜歡的人，我也不喜歡，這世上沒有誰比你更重要。”阿飛是真不覺得這有什麽，李尋歡確實是個有意思的人，但他再有意思，也沒有韓秀雅重要。

朋友可以有很多，但心愛的人，只有一個。而且聽到李尋歡還做過這樣的事，阿飛想到了娘親，對李尋歡也就多了一絲不喜。他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麽別人可憐就能把自己的妻子讓出去，這是怎麽樣的腦子有病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啊？若是有人仗著可憐來要他把韓秀雅讓出去，他絕對會反手就把人給殺了。

靠到阿飛懷裏，韓秀雅笑得特別甜的說“你這樣會把我縱壞的。你也看到了，我的脾氣可不好，縱壞了就有你好受的。”

“你那不叫脾氣不好，你是實話實說。而且縱壞了才好，這樣你不會找到比我對你更好的人，才不會舍得離開我~”摟著韓秀雅，阿飛無所謂的說。

入夜，韓秀雅和阿飛並肩躺在床上。這些日子他們住一間房睡一張床，卻沒有一絲逾越。韓秀雅聽著阿飛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她是個大夫，自然知道是因為什麽。

咬了咬唇，韓秀雅翻身趴到阿飛瞬間僵硬的身上，心下一橫就貼上了他滾燙的唇。阿飛楞住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不過他卻不想抗拒，用力摟住趴在身上的人，反客為主掌握了主動權。

火…一觸即發！

阿飛想要韓秀雅，很想很想。他還去曾經潛進過青樓去看應該怎麽做，但是被惡心出來了。現在自己親身上陣，他才知道，有些事不用特意去學，真做了自然而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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