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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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止對自己撒謊,芍櫻發現了,卻並沒有追根究底。

每個人都有深埋心底不能說的秘密,芍櫻自己也有,所以她不打算侵犯晏棠止的隱私。

今晚那個小巷子、渾身酒臭讓人作嘔的男人,種種因素交織,共同勾起芍櫻許多不願回想的噩夢。

她實在太累了,一路上恍恍惚惚。剛回到家,便徑直鉆進房間,破天荒反鎖上門。

聽到‘哢噠’落鎖聲,被擋在門外的晏棠止定定戳在那兒,呆楞楞僵了好半晌。

他隱約聽到裏面水流聲,持續了很長時間,芍櫻洗澡比平常久了很多。

直到水流聲停止,臥室門下一道暖光熄滅。

估摸芍櫻已經睡下,他才緩緩離去,回到自己房間。

晏棠止沒有開燈,靜悄悄仰躺於床上。窗外驚雷一陣一陣,他眼睛盯著天花板,焦距卻不知道落在何處。

雨水的痕跡已經被沖洗幹凈,但那份冰冷仿佛滲進骨子裏。幾個小時前發生那些事,始終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如果早知道會發生那種事,下午出門時,就算芍櫻嫌自己麻煩,晏棠止也會要求跟她一起去。

全都怪自己一時的退縮,讓芍櫻遭遇了那種事。

如果那時候,自己沒有折回去送傘,那麽…

晏棠止不願意繼續想。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掩去自己眼睛裏的愧疚和痛苦。掙紮著想讓自己入睡,可越是努力,意識就越清晰。

他腦海中畫面轉換,依稀浮現出巷子外,男人遞給芍櫻的那張名片。

雨下得很大,淅淅瀝瀝模糊了整片天地。

視線應該被雨水朦朧,聽覺應該被雨聲充斥。

可晏棠止給芍櫻撐著傘,站在那兒,清晰看清楚屋檐下的男人。

時隔八年,他聲音依舊那麽熟悉,斯斯文文還帶了點溫柔。

——傳入晏棠止耳中,卻十分殘忍,又撕破那段血淋淋的過往。

“你認識他嗎?”耳邊又響起芍櫻的問話。

“……不認識。”

晏棠止聽到自己的聲音微微發抖,說著輕易就能戳穿的謊言。

不認識?

怎麽可能不認識!

八年前,就是那個男人,親手把他送進孤兒院裏!

當時,晏棠止父母剛遇難沒多久,偌大的家業失去主心骨。

那個男人是父親的律師,名叫嚴錚,據說人如其名的嚴謹剛正。

記憶中,父親不止一次誇過他,讚賞他可靠、優秀、業務能力強。還希望晏棠止接管家業之後,能繼續跟嚴錚合作。

結果,父親過世之後,親戚們紛紛過來搶奪財產。他身為父親的專用律師,應該最了解晏家財產和股權的紛爭。

但在那場宛如浩劫的混亂中,嚴錚卻始終保持沈默,沒有為自己爭取什麽,眼睜睜看著屬於他的東西被瓜分殆盡。

只是在鬧劇結束之後,嚴錚偷偷把晏棠止帶出晏家,送進溪遠鎮孤兒院。

當嚴錚找到晏棠止時,見識過人性醜惡的晏棠止,心底早就已經麻木了。

他沒有歇斯底裏的控訴指責嚴錚不作為,也沒有內心怨恨憤怒。

怨恨和憤怒積累太多,更加證明自己的弱小無力。

晏棠止平靜地接受一切,甚至沒有問嚴錚要送他去哪兒。

自己的世界早就崩塌了,無論身處何處,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直到——

他蜷縮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被光明籠罩。

自己擡頭,看到那張絕艷的臉,周圍的陰霾漸漸散去。

如果人生可以被劃分的話,晏棠止覺得,芍櫻肯定是自己生命中最清晰的分割線。

從遇到她開始,那些痛苦的過往,晏家發生的事,全都和自己無關了。

現在,自己生活的很好,也有了目標和追求,許多仇恨和執念被深深壓在心底。

所以,嚴錚為什麽突然出現?

他為什麽要給芍櫻名片?

他打算做什麽?

一個又一個問題,困擾著晏棠止。

他曲起身體,抱著懷裏的棉被,不願意追究。

無論嚴錚有什麽理由,基於什麽目的,晏棠止都懶得理會。

但願他不要影響自己的生活,少年這麽祈禱著。

他真的很想守護現在的平靜,拼了命的想。

還想要步子邁得大一點,再大一點,盡快變得成熟。

然後,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

大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早上也沒停。

芍櫻被淅淅瀝瀝雨聲吵起來,醒得格外早。

她隨意穿了件寬松的睡衣,推開臥室門,空氣中彌漫著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晏棠止已經把早飯準備好了。

“啊…”芍櫻揉揉肚子,突然想起昨夜答應晏棠止的事,“我忘記給你買夜宵了。”

“沒關系。”晏棠止遞給她一把勺子,“昨天雨那麽大,夜宵不會出攤的。而且,我也不喜歡吃夜宵。”

兩個人非常默契,集體翻過了那頁,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芍櫻昨天吐得昏天黑地,回來之後什麽都沒吃,早就餓了。

她坐在飯桌旁,一口氣喝了大半碗粥,終於感覺胃舒服了一些。

晏棠止安安靜靜坐在她對面,把油條撕成小塊,泡進她的粥碗裏。

芍櫻飲食習慣很奇怪,不喜歡吃油條,覺得幹巴巴。但如果泡進豆漿或者米粥,她又很喜歡吃。

兩人安安靜靜吃著早餐,直到芍櫻打破了沈默。

“哦,對了。”芍櫻用勺子攪了攪碗裏的粥,突然漫不經心地問,“我剛剛才想到,其實我上班的時候,你每天都跟著我,對吧?”

晏棠止頓了頓,小聲說,“也不是每天…”

“嗯?”

他含糊回答,“現在放暑假了,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什麽事。”

芍櫻了然,點點頭,“哦,所以從暑假開始,你每天都偷偷跟著我。”

真變態。芍櫻默默在心裏唾棄他。

這種行為跟癡漢有什麽區別?

晏棠止沒有反駁,全然默認。

他舔了下唇,暗暗有些害怕。

其實,晏棠止‘跟蹤’行為隱藏的很好,正常情況下不會被發現。

每次芍櫻出門十分鐘,他從陽臺窗口確認對方走出小區之後,才會悄咪咪跟過去,在酒吧外找一個隱蔽但視野開闊的位置,暗暗確認她工作情況。

當芍櫻換掉調酒師制服,準備下班前,晏棠止便會悄無聲息先走一步,趕在她之前回家。

昨晚,晏棠止本來已經提前走了。

他必須趕在芍櫻之前回家,裝作熟睡的樣子,避免對方起疑心。

結果他走到一半,見烏雲黑壓壓,風雨欲來。

芍櫻沒有帶傘的習慣,肯定會被淋濕。她那麽不愛惜自己,淋濕之後肯定不會吃感冒藥,搞不好會折騰生病。

晏棠止這麽想著,立刻跑到旁邊24小時便利店,買了一把傘,又按照原路折了回去。

返程途中,他還在構思,要用什麽借口搪塞芍櫻。

結果,撞到那種事,想好的借口全都沒用上。

芍櫻喝完自己那份粥,眉頭一挑,嫌棄的說,“從今天開始,不要做那種偷偷摸摸的事。”

“嗯。”晏棠止悶悶應了聲,心想從今天開始,自己的跟蹤技術應該升級了。

停手是不可能停手的。

萬一自己不跟著,又發生那種事情怎麽辦?

那麽問題來了,要怎麽樣密不透風的保護她,又不被芍櫻發現呢?

還沒等晏棠止得出結論,芍櫻懶懶起身,居高臨下望著他。

“我今天下午六點半上班,你把書包收拾一下。”

“啊?”晏棠止滿臉茫然。

“啊什麽啊?”芍櫻瞪了他一眼,“我讓店主在休息室騰張桌子,以後你坐那邊寫作業。”

晏棠止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芍櫻這是,同意自己跟著的意思?

他揚起唇角,緩緩勾出一個笑容。

“好。”

“以後別做這種破事,”芍櫻提前又縱容的看著他,“你提前跟我說,我又不是不同意。”

“你同意嗎?”晏棠止覺得很意外,“你不會覺得我麻煩嗎?”

“麻煩啊,是有點…”芍櫻想了想,又說,“不過,麻煩也是養崽的樂趣之一,你這部分還挺可愛的。”

晏棠止:……

行吧,我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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