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之際，杜如風突然感覺，月光好像暗了下來。

不自覺地擡頭看了一眼夜空，頓時瞠目結舌，猛掐了鐘天意一下，鐘天意不明所以，正要瞪他，杜如風指了指天上，鐘天意仰頭，也僵在了原地。

原先皎潔得如同白玉盤的圓月，左下方竟然被黑暗侵襲了！

天狗吞月！

黑暗在月亮上迅速蔓延，很快只剩下一道明亮的月牙，再然後，整個月亮都被黑暗吞噬，天地有一瞬間失去所有光亮，墜入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

但僅僅過了片刻，一輪抹了朱砂一樣的血月出現了。

“哢嚓。”

鐘天意敏銳地聽到蛋殼破裂的聲音，從一聲兩聲三聲到無數聲，密集的破殼聲在靜夜裏響起，讓人毛骨悚然，冷汗涔涔，恨不得拔腿而跑。

可是，他不敢動，也制止了差點控制不住的杜如風。

血月持續的時間很短，蛇卵紛紛破殼之後，月亮右下角重現光芒，一點點驅散血色，破開黑暗，不多時，銀輝重新灑向大地，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鐘天意知道，該發生的已經全都發生了。

那些蛇卵在血月下孵化了。

這些新生的蛇會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嗎？

當他的視線重新回到河面的時候，驀然發現，那些女子全都漂浮在水面上，像是沒了生機一樣，而那些剛破殼的小蛇，並沒有立刻攻擊岸邊尚活著的男人，而是全都湧向那些女子。

不多時，她們身上的血肉便被一啃而光。

覆蓋在她們身上的黑色小蛇霎時如同漫天飛蝗一樣飛向岸邊的人群，痛叫聲一同響起，鐘天意變了臉色，拽著杜如風的手腕，飛快地逃離河岸。

兩人片刻都不敢耽誤，不曾回頭看一眼身後，用盡平生所有力氣奪命狂奔，杜如風恨不得多長兩條腿，好跑得快一些。

跑得腿快斷了的時候，來到了外城門口。

這裏有大批禁軍守候，見他們兩人跑過來，便有士卒過來盤問。

“你們三更半夜跑過來做什麽？”

杜如風上氣不接下氣道：“有蛇，很多很多蛇，在內河那裏。”

他心裏不由得納悶，城裏那麽多人跑過去內河了，怎麽禁軍一無所知？

“小心！”

一股大力襲來，杜如風被撞飛出去，撲倒在地面上，差點砸斷肋骨，他剛想叫痛，回頭看了一眼，立刻驚叫出聲。

“天意！”

鐘天意正站在他方才所站的位置，右手臂被一條大蛇咬著，骨骼斷裂的聲音響起，蛇頭驟然擡起，血液迸射出來，鐘天意右臂所在位置頓時變得空蕩蕩的。

這一切發生得極為迅速，只是一瞬罷了，杜如風卻感覺穿過了無數歲月，他怔在原地，失卻了所有言語。

“楞著做什麽，快跑呀！”

鐘天意朝他沖過來，扯著他的手臂把他拉起來，兩人跌跌撞撞地跑離城門。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盤問的士卒嗎？

怎麽一眨眼變成了大蛇？

杜如風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同樣終身難忘。

那條大蛇周圍的其他士卒，在同一時間，也全都變成了大蛇，碗口粗的蛇眼冰冷地看著他們兩人，仿佛他們是微不足道的螻蟻一般。

他們不是把那些小蛇甩在身後了嗎？為什麽它們會跑到前面來，還把士卒全都變成了大蛇？他們只剩一口氣了，怎麽可能逃得過。

杜如風此刻無比希望這是一場噩夢，希望有人把他喚醒，讓他不用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

難道天城的人要全部落入蛇口了嗎？

失神之際，冷不防踢到一塊石頭，絆了一下，往前面撲倒，撲到一半，才勉強維持住身形，跑在他旁邊的鐘天意卻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倒在他身上。

杜如風這才察覺到身側濃烈的血腥味。

他頓時慌亂不已。

“天意，你醒醒！快醒醒！我們還在被蛇追啊。”

可是鐘天意面色蒼白如紙，右臂斷口鮮血汩汩而流，顯然失血過多，已經昏迷了。

說不定過一會，就連命都沒了。

杜如風咬了咬牙，把袖子撕下來，緊緊紮在鐘天意右臂上，試圖給他止血，但能起到的作用並不多，鐘天意的體溫一點點下降，他摸了一下他的脈搏，都快沒有動靜了。

“來人！快來人啊！”杜如風扯著喉嚨大喊，顧不得自己的喊聲會把大蛇給招來。

沒有人來。

大蛇的身影倒是越來越近。

杜如風沒有跑，鐘天意是為了救他才被咬了手臂的，他不能把他扔下。

可是他也沒有力氣戰鬥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大蛇靠近，眼裏流露出絕望的神情。

若是時光能夠倒流，他一定會把鐘天意拽進他府裏，躲到地窖裏，那樣他們至少能活下來。

雖然，在這樣的境況下，能活多久也是個未知數，連禁軍都變蛇了，家裏那些人說不定也變了，天城，已經易主了吧。

不然，為什麽陛下和皇後都不見蹤影，為什麽沒有人來救救他，救救天意……

“砰！”

巨大的倒塌聲響起，喚回了他的神智。

圍攻過來的幾條大蛇竟然同一時間被火團擊中，痛苦地倒地翻滾，周圍的磚石紛紛倒塌，亂石四飛，杜如風忙擋在鐘天意身前，免得他被石頭砸中。

這附近並沒有河或者湖，大蛇們腦袋著火之後，拿頭去摩擦地面，似乎想要滅火，但火焰越燒越烈，根本不起作用，然後，就在杜如風震驚的目光中，它們又都變回了人，抓著沙石不斷甩到頭上。

變成蛇之後還能變回來？

太不可思議了！

但他們所做的一點作用都沒有，就連身上，也都起了火，不一會，便被火燒成了焦炭，死了。

兩道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你們體術學院的人真是一點用都沒有，自保都做不到。”

哈？

什麽意思？

杜如風低頭看去，那是兩個小少年，頂多到他腰部位置，臉上卻帶著幾分嘲諷之色，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憑什麽瞧不起他。

想到剛才莫名出現的火焰，他腦中靈光一閃，失聲叫道：“你們是天賦學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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