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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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一個35歲左右的中年男性, 單身, 身材偏瘦,長相雖然不至於一鳴驚人, 也挺有藝術工作者的特色, 讓人第一次見面會忍不住心生敬意。

市場經理對這個導演的心思門兒清,他跟杜曉眠第一次合作非常愉快,加上現在已經是第二次。

兩人不管是對人物的理解還是劇情的把控都非常默契, 這次男主角差點被換,也是他們倆人一致挽回的。

大概是合作時產生的好感,之前杜曉眠還沒有離婚時,導演礙於道德一直很克制,壓抑久了經常一個人喝悶酒, 現在終於等到她離婚了, 導演最近一個月去公司臉上都閃著春光。

至於杜曉眠,市場經理對她的總結是兩個字:命好。

家裏托著三個弟妹, 還能嫁方向東那樣的企業家, 離婚時,更是分了前夫一大筆財產,據說是公司20%的股份, 身價上億,離婚了,也有這樣才華橫溢的導演惦記著。

但是現在,這位黎總的出現,讓市場經理覺得杜曉眠的運氣遠不止如此。

一個福布斯榜上的大佬新貴會無緣無故投資一部電視劇, 鬼才信。

不過市場經理也就心裏酸一酸,不會過多表露,更不會跟人說三道四,哪怕公司裏對此說三道四的人的確有。

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像杜曉眠這樣命好,更多的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打拼,比如她自己,那是酒桌上一杯酒一杯酒喝出來的。

杜曉眠除了必要的會議,一般不會去他們公司,所以對公司員工的想法一概不知。

當然,哪怕知道了,也只會一笑置之。

幾人打了招呼,入座以後,導演主動給杜曉眠倒茶水,杜曉眠笑著說‘謝謝’。

茶水咕嚕嚕地落入水杯裏,十來秒的時間,市場經理發現黎總盯著那只提著茶壺的手,眼裏閃著犀利刺眼的光,像要把那只手剁了似的。

市場經理一陣汗顏,立即緩和氣氛說:“黎總,這是我們擬的合同,您可以先過目一下,看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

黎溯川黑著臉瞟了一眼合同就扔到一邊,很是不滿地說:“我也是剛打算投資才對你們影視行業有所了解,很是混亂啊……投資商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安排演員,咖位高、流量大的演員可以按自己的意願加戲,貼身帶著自己的編劇,看誰不爽還可以要求導演刪對方的戲,無視原創,無視劇本,演員缺乏專業,我很懷疑整個制作過程烏煙瘴氣,能出來什麽好劇?”

這話讓導演聽了很不爽,他什麽時候隨便經人加戲剪刀戲了?

搞藝術的 ,尤其是像他這種還搞得有成績的,大多都很清高驕傲,連大陪老板吃飯已經很給面子,哪受得了這樣的質疑。

導演正想反駁,卻被市場經理搶了先。

市場經理急忙笑著打包票:“沒想到黎總對咱們影響圈了解得這麽透徹,現在行業內的確有不少這樣的現象,但是我們公司絕對不會,我們的導演和編劇都是最好的,不然也不會請杜曉眠小姐親自操刀,並且我們絕對尊重編劇的話語權,不會對戲份隨意刪改,至於演員,我想黎總您在投資之前應該有所了解,我們這個項目之所以會陷入困難就是為了堅決抵制投資商帶演員進組的行為,所以,黎總您放心,我們都是本著制作精品好劇的目標努力的。”

這翻話說得圓滿,漂亮,並且說到了黎溯川心坎上。

只要不是傻子,情傷為負值的為人,都聽得出來黎總這翻話看似質疑整個行業,其實是為了保障杜曉眠作為編劇的話語權。

一般大佬投資要麽塞小情人,要麽塞植入廣告,但這位黎總只保障編劇話語權,影視公司對這種投資商求之不得,多多益善。

這頓飯吃得有驚無險,合同總算是敲定了。

一行人出了私房菜,天已經黑了,導演是一個有骨氣的人,不像市場經理這麽市儈,把大佬哄得美滋滋,轉頭就問:“杜小姐,時間還早,關於劇本的事,我們再找個地方討論討論行嗎?”

杜曉眠有點猶豫,要是以前,她可能就一口答應了,但是今晚,導演殷勤得異常,並且還當著黎溯川的面,她心裏總覺得別扭。

哪怕現實裏還不怎麽熟,但夢裏畢竟是夫妻……

她正要開口拒絕,就見黎溯川眉毛一挑:“早嗎?但我覺得很晚了。杜小姐,很晚了,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私房菜門口,黎溯川走過去拉開車門,回頭看杜曉眠:“走吧,杜小姐。”

語氣和架勢都和那天晚上一樣,不容拒絕。

“……”

杜曉眠沈默幾秒對導演笑:“抱歉徐導,今天的確挺晚的,我先回家了,討論劇本改天吧,或許你有什麽意見給我發信息也行。”

她坐進車裏,黎溯川跟著坐進去,車門砰地關上,車子揚長而去。

市場經理和導演同時向車子的尾巴行註目禮。

良久之後市場經理開口說 :“徐導,給你一個善意的提醒,別跟杜小姐走得太近。”

導演悲憤交加,不甘心地道:“我不相信杜小姐是那種人。”

“哪種人?”市場經理涼薄一笑 ,揮揮手,走向自己的車。

路燈的光一晃一晃的,照得兩個人的臉頰都忽明忽暗。

杜曉眠一直側著臉看向窗外,黎溯川正襟危坐,眼神卻不時往杜曉眠臉上瞟。

醞釀了半天,他終於忍不住問:“杜小姐和那位徐導好像挺熟的?”

杜曉眠點頭,客觀公正地說:“還行,之前合作過一部劇,他很有才華,脾氣也很好,是一個不錯的人。”

黎溯川頓時揉太陽穴,腦子裏好像有針在紮,刺刺地疼:“所以我堅持送你回家讓你沒能跟他討論劇本,你很失望?”

杜曉眠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轉而靜靜地盯著黎溯川的臉,雖然光線暗不怎麽真切,但她還是撲捉到了一絲怒氣。

她平靜地問:“黎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她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相反吃她這一行飯的,感情比大多數人都細膩。

今天晚上黎溯川對她的維護,她能感受到,說心裏沒有動容是假的。

國內編劇話語權的確很低,但以她現在的地位,沒有足夠的話語權她是不會接的,不至於被人牽著鼻子想改哪就改哪兒。

黎溯川現在的行為已經超出一個普通朋友該有的界線,就像剛才他說的話。

如果追溯的話,可能還要算上這筆投資和那天晚上接她回家,或許更早一些……

但更可笑的是,他們連普通朋友都還算不上。

黎溯川被問得面目一怔,杜曉眠等了大概幾秒又或幾分鐘,才等來答案:“抱歉,杜小姐,是我逾越了。”

黎溯川恢覆平靜的臉色淡淡地說。

杜曉眠眨了眨眼,說不上心裏什麽滋味,但臉上帶著笑:“沒事,黎總也是為我的安全著想,畢竟相識一場,我很感激,不過做為一個成年人,也請黎總相信我有足夠的判斷力,知道該和什麽人交往,該在什麽時候回家。”

“嗯,明白。”黎溯川閉上眼,語氣是虛浮的。

杜曉眠扭過頭再次看向窗外,沒再說話。

頭越來越疼,黎溯川緊咬牙關,額頭上冒出了汗,但還是忍受不了,最後不受控制地用手在後腦勺敲,下手越來越重,杜曉眠聽到動靜回頭,看見黎溯川弓著身子一只手抱著頭一只手在敲,嚇了一跳。

“黎總?黎總你怎麽了?”

杜曉眠拍黎溯川的背,喊了幾聲,黎溯川才擡頭,罷了罷手說:“沒事,頭痛而已……”

他從西服口袋裏掏出藥,迫不及待地打開蓋子,但手抖,藥沒進手裏,灑在了車裏。

“我來吧。”杜曉眠搶過藥瓶問:“幾顆。”

黎溯川:“2顆。”

“來,張嘴。”杜曉眠小心翼翼地把藥餵進黎溯川嘴裏,又問:“水呢,水在哪裏?”

“就在你前面的小冰箱裏。”安靜開車的司機突然冒出一句。

“好,謝謝。”杜曉眠手忙腳亂地找出水,擰開蓋子餵到黎溯川嘴邊:“來,張嘴。”

黎溯川無力地靠在車座上,眸子半睜,突然閃過的路燈,映得他的目光雪亮,他看了杜曉眠半晌,緩緩張嘴。

平靜一些之後,杜曉眠低聲說:“黎總,你去醫院吧,我看你頭痛挺嚴重的。”

黎溯川搖頭:“沒事,老毛病而已,讓杜小姐見笑了。”

杜曉眠還想勸,但黎溯川打斷她:“杜小姐馬上要到了,準備下車吧。”

“那好,黎總註意休息。”

杜曉眠頭重腳輕地回到家,腦子裏全是黎溯川剛才頭痛的模樣,到底有多痛,才會讓一個無論走到哪都光鮮亮麗的男人面目扭曲成那樣?

他到底怎麽了,明明夢裏面生龍活虎,連感冒都沒犯過一次。

她心裏千頭萬緒,像一團亂麻,不知道如何整理。

手機響了,是顧醫生,問她最近幾天睡眠如何?

杜曉眠無奈一笑,並沒有什麽好轉,晚上會失眠到三四點,不過好在她白天不用上班,沒事就拿去補覺,生物鐘已經完全紊亂了。

顧醫生又問她:“那催眠的事,杜小姐還考慮嗎?”

杜曉眠猶豫半晌搖頭:“暫時不用吧,讓我再調整調整,顧醫生有沒有什麽好的建議呢?”

聽了顧醫生的建議,第二天早上杜曉眠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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