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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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曉眠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黎溯……”名字叫到一半嘎然止聲, 因為她突然想起自己跟黎溯川還不熟,貿然叫人家名字很不禮貌, 於是改口道:“黎總, 你怎麽在這裏?”

黎溯川緊鎖著眉頭,單手插進褲兜,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說:“我碰巧路過, 見杜小姐一個人坐在這裏,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需要幫助嗎?”

這話說得很有條理,也很有風度,杜曉眠聽不出任何異常,但司機的順風耳動了動, 縮起脖子差點沒笑出聲。

好巧哦, 車子已經開過去了,特地繞回來, 默默無聞盯著人家看了半個小時才現身, 真的好個‘碰巧’。

“沒事,不用,沒什麽困難, 黎總多慮了,我就……”杜曉眠尷尬地笑了笑,一只手拿著童童送的畫,一只手提著鞋子:“我就一個人散散步。”

“真的?”黎溯川黑沈的眸子審視著杜曉眠。

杜曉眠點頭:“真的,黎總不用管我, 回去吧。”

黎溯川沈默幾秒:“行,那我先行一步。”

他轉身回到車前,手拉開車門即將坐進去的瞬間又停下來了,頓了頓回頭說:“已經很晚了,杜小姐一個人在路上很不安全,要我不送你回去吧。”

“不……”

杜曉眠話沒說完,被黎溯川打斷:“你是程老爺子孫子的救命恩人,萬一出了什麽意外,讓他知道我把你一個人丟在路上,我不好交差,畢竟我跟他剛談好一個合作項目,還沒有正式簽合同,你不能害我吧。”

“我……”

杜曉眠剛開口,又被打斷:“地址。”

黎溯川拉開車門側身等著,大有你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的意思。

杜曉眠猶豫半晌,灰頭土臉地鉆進車裏,報上自家地址。

封閉的車廂裏,杜曉眠抿著唇不說話,因為她剛才吸了很多煙,味兒很重。

並且她現在心情很覆雜,也很窩火,為什麽她前一秒剛決定斬斷一切對黎溯川的幻想,下一秒他就跳在自己面前蹦跶,像是在笑話自己所有的糾結和掙紮都將前功盡棄。

氣氛安靜得詭異,兩人共處一個車廂,十來分鐘車程,竟然沒人主動說過一句話。

空氣裏酒味兒和煙味兒交雜融合,讓每一次呼吸都挑逗著人脆弱的神經,杜曉眠手握成了拳放在膝蓋上,心裏反覆告誡自己要陣定。

而黎溯川雙腿交疊,看似泰然自若地坐著,頭卻扭著,若有所思地望著車窗——

玻璃反著光,裏面印著杜曉眠僵硬的身板和緊繃的側臉,以及小巧的耳垂上鉆石耳釘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黎溯川的目光像有了焦點,緊緊盯著那點光看,直到車子再次停下來,杜曉眠推門下車,他才回過神,對著她的背影喊:“杜小姐,你的鞋。”

他喊的同時,杜曉眠也想起被她落下的鞋,迅速回頭拿,卻正好與黎溯川湊上來的臉面面相覷,再差那麽短短的幾厘米,兩人的頭就要撞在一起。

四目相對,杜曉眠在黎溯川的瞳孔裏看到了張皇而錯亂的自己。

“謝謝黎總,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她接過鞋,關上車門,光著腳丫大步往家裏走。

黎溯川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進入小區消失得無影無蹤,才對司機說:“走吧。”

“好的,黎總。”

司機目不斜視地開著車,心裏在滴血,晚上的麻小泡湯了。

黎溯川對司機的內心世界一無所知,掏出手機,找出一個文檔,手指隨意滑動,裏面的信息翻滾:

杜曉眠,女,40歲 ,自由作家兼編劇,生日19**年10月18日,血型B,星座射手……

這是一個月前秘書發給他的,他現在習慣沒事兒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打發時間。

他對杜曉眠的信息了如指掌,倒背如流,知道她剛離婚,知道她家裏幾口人,還知道她寫小說的筆名。

可這又如何,他不過是好奇無緣無故鉆進自己夢裏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罷了。

這天晚上杜曉眠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那個夢經過黎溯川的亂撞,更加變本加厲地糾纏她。

但她又心裏了然,現實中的黎溯川跟夢裏的黎溯川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跟自己更不是。

接下來的幾天,睡眠質量依然很差。

杜曉眠有點慌,她不想自己被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托垮。

所以,她決定找個心理醫生給自己治治病。

心理醫生是朋友介紹的,姓顧,據說很權威,杜曉眠抱著抓救命稻草的心情跟醫生約好就診時間。

這天下午,她頂著熊貓眼,精神恍惚地去診所。

去得早了些,助理給她遞上水說醫生還在會診,讓她先等一會兒,杜曉眠點頭,安靜地坐在大廳等。

大約等了十幾分鐘,開門聲和腳步聲相繼響起,杜曉眠尋聲望過去,兩個男人一白一黑走過來。

白的是醫生,而黑的,竟然是黎溯川……

視線相撞,兩人都是一楞,杜曉眠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震驚?尷尬?似乎都有,但更多的是好奇,他怎麽也在這裏。

黎溯川第一時間感受到了她好奇的目光,太陽穴突突地跳。

“杜小姐,好巧,在這裏也能遇到。”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招呼。

杜曉眠不自然地撓後腦勺:“嗯,是挺巧的。”

“你們聊,我還有事先走一步。”黎溯川果斷結束的對話。

杜曉眠求之不得。

等黎溯川大步生風地走了,顧醫生才反應過來:“杜小姐和黎先生認識?”

杜曉眠淡淡一笑:“只見過一面,並不太熟悉。”

顧醫生看出她並不想對此過多交流,於是轉移話題:“抱歉讓顧小姐久等了,我們現在開始吧,請隨我到辦公室。”

辦公室布置很溫馨,並不會讓人產生自己有病得治的緊張感,顧醫生也很親切隨合地問:“杜小姐是有什麽困擾,需要我幫助嗎?”

杜曉眠確實困擾得要死,醞釀了半天,難以啟止地說:“我前段時間受傷昏迷了半個月,昏迷期間,我做了一個很長,很奇怪的夢……”

杜曉眠閉著眼,慢慢回憶,把夢裏的內容詳細地描述出來,那一種跌落江水的後怕和醒來時痛失所有的絕望再次席卷而來,腐蝕著她心房裏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她第一次把壓在心裏一個多月的夢講給自己之外的第二個人聽。

她閉著眼,看不見醫生震驚以及不可思異的表情,顧自地說:“我本以為這只是一個夢,很快就能忘掉,可是後來,漸漸地我發現,我夢裏的丈夫竟然在現實生活裏真實存在著,長相名字都一模一樣,只是我們從來不認識,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我很想忘,但是忘不掉,我現在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失眠……”

“顧醫生,我該怎麽辦?”她眼角掛著淚,表情難過而又無助。

在杜曉眠睜眼的瞬間,顧醫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起了自己驚訝的表情,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說:“夢,有可能是人們對白天所見所想的延續,也有可能是人們潛意識裏對自己或周圍事物的期許和設想,杜小姐,是不是你心裏一直期望弟弟沒有受傷,期望自己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才會做這個夢?”

杜曉眠抿了抿唇:“這些年我找了許多醫生,還是沒有辦法治好我弟弟的腿,我確實無數次設想過,要是他沒有受傷,現在會是什麽樣,但是家庭……”

她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說:“其實我是丁克主義,剛離婚不久,但離婚的時候沒有不甘,更沒有後悔,甚至在夢裏我一開始都想著要灑脫自由,不明白為什麽後來失憶,就陷入一場奇怪的婚姻,脫不了身,我一開始非常掙紮和糾結,但是丈夫對我很好很好,孩子也很可愛,他們讓我對婚姻和家庭的可能性有了另一種全新的理解……”

顧醫生:“所以你漸漸接受,並陷在了其中。”

杜曉眠沈默良久點頭:“嗯。”

顧醫生又說:“其實杜小姐你有沒有想過,你之所以一直對小孩排斥,其實是因為你弟弟受傷的關系,你弟弟的傷在你心理造成的陰影,讓你不想生孩子,因為你害怕照看不好,就會像你弟弟一樣落下終身殘疾。”

杜曉眠腦子裏浮現出三歲的杜曉率趴在病床上的模樣 ,後背和腿都血肉模糊,醫生給他換藥時,必須從還沒有愈合的傷口上把舊紗布一點一點撕下,再貼上新紗布。

整個過程杜曉率都痛得嗷嗷叫,到最後,連哭聲都是有氣無力。

她不明白一個三歲的孩子要怎麽才能忍受這樣的痛苦的。

她點頭,顫抖地說:“或許是吧。”

顧醫生:“但是在夢裏,你弟弟的傷沒有了,他有了全新的生命,活潑開朗,所以你心裏的陰影隨之消失,能接受孩子的存在。”

杜曉眠又點頭:“或許是吧。”

但她自己沒想這麽深刻。

夢裏,杜曉率的傷轉移到了黎溯川身上,所以她每次摸到那些疤時,都會無條件投降,鐵石心腸變成軟豆腐。

“至於你夢裏的丈夫為什麽會出現在現實裏,並且你們從來不認識......”顧醫生皺著眉思索了半晌,“我覺得用心理學無法解釋,不過杜小姐既然知道他的存在,我建議你試著認識他,跟他談談,對他有所了解之後,或許會得到你要的答案。”

認識他,跟她談,告訴他自己夢見他,跟他甜甜蜜蜜,夢醒了以後還戀戀不忘?

一想到黎溯川那張冷漠寡淡的臉,杜曉眠就望而卻步。

她搖搖頭:“還有別的辦法嗎?”

顧醫生:“有,我可以試著給你催眠,讓你忘記這個夢,這樣你就不會困擾了。”

忘記這個夢,忘記黎溯川,忘記蟲兒,忘記夢裏的一切,這樣她就可以做回瀟灑自由的杜曉眠了?

杜曉眠神情恍惚的點頭:“讓我考慮一下,如果需要,我再聯系你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有蟲,歡迎大家捉

下一張,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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