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有點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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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琛沒和我說過話,但我對他的聲音爛熟於心。

清冽,帶一點青澀和恰到好處的沙啞。

入秋泛黃的樹葉隨風交纏,莎莎作響,掻得人心癢。

“一起坐坐嗎。”他說。

吸氣.......呼氣.......吸氣.......

“好啊。”我聲音裏有幾不可聞地顫抖。

店員轉向我時我腦袋還有點暈乎,稍顯局促得摸了摸鼻尖,然後說:“和他一樣。”

林蔭路上的影子終於不再互相重疊,返回的路上,我站在霍景琛身旁,和他並肩走著,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你住前面西巷?”他說。

“嗯。”像下水道一樣的地方。

我含糊應答,自卑心理作祟,只希望這話題能趕緊翻篇。

“這樣啊。”

一陣尷尬,我只有安靜的品嘗這杯花去我四天生活費的咖啡。

他說早就註意到了我。

“年紀第一,真厲害。”成績是我唯一能拿得出的東西,於是找回了些許自信。

“你的成績也很好。”我回誇,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要分別的路口。

終於到了,十分鐘的路程我走出了半小時的錯覺,緊繃一路的思緒終於要得到松弛。

“那我就先.......”

身前的路被擋住,我不解擡頭,對上霍景琛打量的視線

他比我平日裏站在人群之外觀望到的還要高,我努力挺起腰板,也才堪堪到他肩膀。

“那天球場上的水,是你送的嗎?”

他說話時眼睛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睛真好看,又似清泉又似濃墨。

他的身上也好香,是小時候我陪我媽做家政,在那戶住別墅人家聞到過的高檔香,和網店促銷的劣質洗衣粉香精味的完全不同。

我輕嗅著那股清香,想起了他口中的“那天”。

那天是上周五,學校舉辦校籃。

我站在喧嚷的人墻外,只一心盼著什麽時候散場放學。

“阮辛。”

但一個意外的身影突然出現,是梁渺,全年級公認的大美女。

我疑惑,平日裏光是看見我就皺眉的她,怎麽主動找我搭話。

“可以麻煩你幫我送給霍景琛嗎?”

原來是她著急去廁所,不能給第一時間給霍景琛送水,想拜托我。

我更不理解了。

她素日裏的小姐妹們呢?

但還未等我開口,她就匆匆把手中的水塞給我快步離開了,只留我一臉懵圈站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地歡呼。

我目光移到球場上,原來是霍景琛又投進了一個三分。

是錯覺嗎,那瞬間,他好像也望向了人群中的我。

“是你嗎?”霍景琛問。

身後的餘暉給他鍍上層金光。

我一時沒回答。

滿腦子都在猜想他運動完的味道,那應該也會很色情。

我又摸上鼻尖,想到最後被放到場邊的水:“啊。那是梁渺買的,那天是她有事拜托我。”

夏日的輕風在我們彼此間吹過。

霍景琛皺眉:“你為什麽不送給我?”似乎有點生氣。

這話說得暧昧,如果不是我倆從未有過交談,我可能會像懷春的少女一樣思緒飄然。

所以他今天找我就是說些嗎。

“我的化學成績不太好。”他說。

我知道,他的很多我都知道。

眨眨眼等他的下句。

“所以想麻煩年級第一突擊指導一下。”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哽咽於喉。

我下意識捏緊手中的飲品,被擠出的咖啡順著管壁緩緩下滑,又順著縫隙落回了杯裏。

“啊,咳咳......行,可以的.......”

霍景琛笑,將還剩大半杯的咖啡丟進了垃圾箱。

“那明天見。”他向我擺手告別,轉身踏著落日走了。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再見.......”

耳邊似乎還有杯壁和鐵桶碰撞出的餘震聲。

那個晚霞就這樣在我記憶中停留了很久。

”所以你是那時候喜歡上他的?一見鐘情。”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進鼻腔,我剛被註射過鎮定劑,此時正渾身發軟地躺在床頭。

坐在對面,低頭在冊子上刷刷記錄的人,是我的心理醫生——謝澤。

他很有耐心,聽完了這麽枯燥的故事。

我笑:“嗯,不過頂多算見色起意。”

一見鐘情這詞太文藝,與我們後續劇情的發展簡直天壤之別,格格不入。

謝醫生挑眉,思索了幾秒還是開口。

“很美好的開始。”

我嗤笑了聲,目光轉向窗外,四季輾轉覆,人事變化,從沒有邏輯可言。

“那確實,如果只停留在這裏,是蠻美好的。”

那日之後,我和霍景琛說上話的頻率穩定增長。

課間,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盯著眾人詫異的目光坐到他身旁。

用他的筆,在他的紙上寫字。

如果不是理智勸戒,我還想當著全班人的面拽著他的領子將他抵在窗邊強吻。

所有人都會驚訝,將我們一同視為怪類。

但這些也只是想想。

事實上每次講題時,霍景琛只是坐在身旁看著我,氣流會把他的聲音帶給我,即便不是咫尺的距離,我不爭氣的心臟也會立刻雜七雜八,上躥下跳。

那段時間,我們常會伴著晚霞並肩走出無人的教室。

我倆經常在學校補習完後一起吃飯,大多是他請我,然後散步,最後在紅綠燈下分別。

如果是周六周日,霍景琛還會帶我去溜冰場,電影院,私人展會等等我消費不起的地方。

不該有的心思也是從這一次次的相處中萌芽的。

比如我不會滑冰,一開始總摔,霍景琛就扶著我的腰半抱著我帶我滑,我隨他的動作前進拐彎,偶爾會不穩地倒在他懷裏,接著被一陣好聞的清香包圍,那是他獨有的味道。

冰場裏我們穿著薄長袖,肌膚相貼,觸碰在一起的地方總是滋滋冒著電流,搔弄心弦。

這種時刻還有很多,因此我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個女生,肯定在別人眼裏是一對情侶,比梁渺和他還登對。

不過這也只限於我覺得。

霍景琛有女朋友,而且就是梁渺,倆人在我給他補習前就處上了,俊男靚女,很是刺眼。

可我卻不討厭我的同桌宋曉。

當然也有可能因為她不是霍景琛的女朋友。

梁渺本就不喜歡我,我是她體育課自由時間的解悶活動,再加上現在霍景琛每天放學都和我在一起,沒時間陪她。

有時候在學校裏碰見,她看我的眼神裏都能滋出火。

這種時刻,我會視而不見,霍景琛應該也能察覺到,以至於後來他冷暴力過一頓時間的梁渺再看我情緒收斂的很多。

只是霍景琛到底不是同性戀,我倆也沒什麽出格舉動,至於不該有的心思,頂多算單方面的肖想。

後來我和邊林哥在酒吧裏聊天,他知道我是同性戀,聽我一臉傻笑、添油加醋地講這些,說我是太自戀多情。

我不屑。

切,笑就笑吧,懂個屁。

我在心裏反駁。

感受這東西,只有當事人最有發言權。我並非驕傲自大,這種自信來源於平日裏的相處中,被我收集起來的細節。

比如我覺得霍景琛對我比對梁渺還有耐心。

有次他約我去臺球館,我有事耽擱了,遲到近一小時才到,本以為他已經走了,但沒想到去了後,看到霍景琛只是安靜地坐在大廳裏。旁人路過不禁私語,霍景琛充耳不聞,他只看向人群中我。

我走近,看著少年人在眼前不斷清晰的俊逸秀顏,心怦怦跳個不行。

是不是真瘋了?

我居然在祈望鉛筆盒能夠變成鉆戒。

這樣我就可以單膝下跪,向霍景琛求婚,即使我倆還都是高中生。

我挨著他坐下,霍景琛臉上毫無生氣的表情,他只是神情冷淡地揉揉我的頭。

慶幸。

還好出門前洗了頭。

我笑著道歉:“對不起嘛。”

他睨我一眼,沒再多說什麽。

這種時刻有很多,梁渺經常發信息轟炸霍景琛,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只要我和霍景琛單獨在一起,她就會化身嗅到食物的銳鷹一樣,飛撲而來。

霍景琛被催煩了會直接皺眉關機。

而我在他身旁,想象著電話那頭的氣急敗壞,不要臉地在心裏暗爽。

這在我十七年糟粕人生裏,算得上一段平靜美好的時光。

我和霍景琛除了親吻,上床沒有做過,其他的,我倆早已和世人眼中的情侶趨同。

那天看完電影已到深夜,原本該在路口那盞熟悉的紅綠燈下分開,霍景琛卻突然一言不發拽住我的手臂,將我拉進一旁的暗巷子中。

他掏出煙盒,抽了只。

精美的打火機發出聲悅耳的翻蓋音。

黑暗裏燃起微光。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霍景琛抽煙。

他抽煙的樣子很迷人,有超出他年齡的性感。

那時的我篤定這將成為我最喜歡的一次。

“抽嗎。”被煙絲潤過的嗓子,暗啞誘人。

霍景琛修長的手指一轉,將剛被他含在口中的煙嘴抵在我的唇邊。

輕蹭我下巴的手指微涼。

我擡頭,含了上去。

有點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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