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小可一直記著她這位舅舅的。

把她從醫院偷出來, 放副駕駛上飆車，她那身子骨，差點就被季書揚給玩完了。

夢裏的季書揚是被霍隨城打斷了腿, 且一直沒能治好，對霍隨城有著濃重的陰影。

季書揚是個好賽車的, 一條腿斷了從此不能比賽，比殺了他還難受。

從此蝸居於國外, 直到霍隨城伏法, 才從國外回來。

現在看來, 當年她爸並沒有真的打斷季書揚的腿，而季書揚也於夢裏先回了國。

腿沒斷，難怪這麽有精力蹦跶，還能匿名舉報她爸！

這不行，她得好好嚇唬他一下。

“原來你就是那個我爸爸要打斷兩條腿的人！”

親爸，和只見過一面就差點要了她命的舅舅，霍小小還是分得清遠近親疏的。

聽到霍小小的話，霍隨城腳下一滯。

他知道父母對於孩子而言是模仿和學習的對象, 卻沒有想到霍小小竟然還清楚地記得他昨晚說過的話。

“小小。”

“爸爸，怎麽了？”

“不許胡說。”

聽到她爸否認，霍小小放心地恐嚇季書揚。

“爸爸昨天不是這麽說的嗎？”她眨著清澈無害的眸子看向季書揚，“說, 要打斷季書揚的兩條腿！”

季書揚的腿又劇烈疼了起來，想掙脫開小武的手，一時卻又無能為力, 只能朝著霍隨城無能狂怒，“霍隨城，你別囂張，你如果敢動手，我就報警！”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我是你舅舅……嘶——”被小武箍著的肩膀加力，他倒吸了口涼氣。

“閉嘴。”小武在他耳邊恐嚇道。

看著這幾人兇神惡煞無法無天的模樣，季書揚心裏特別後悔。

後悔當初沒能把孩子帶走，任由她在霍家長大。

不遠處車上的季文心雖然不認識小武，但認識霍隨城，遠遠瞧見幾人糾葛，也顧不得太多，將茜茜放上車後，擔憂走了過去。

“霍先生，我弟弟剛回國不久，我還沒來得及和他說……”

霍隨城看了眼小武，“你和她說。”

“行，”小武咧嘴一笑，勾著季書揚的肩背，說：“你弟弟，前不久拿著偽造的證據匿名舉報城哥幹了違法犯罪的事，知道給我們帶來多少麻煩嗎？”

“……什麽？”季文心疑惑的眼神望向季書揚。

“姐！證據確鑿的事我為什麽不能舉報？”

“證據確鑿？”小武手上再加力，“誰他媽和你說證據確鑿的？證據全是偽造的你知道嗎？拿你當槍使你還樂呵呢？”

“怎麽可能是偽造的，你們買兇的人都認罪了！”

“證人才是被人買通的，現在他良心發現翻供了，消息沒出來而已。”小武笑容親切，“你等著我待會打斷你的腿，再告你誣陷。”

“……”

“書揚！”季文心厲聲制止住他，又對霍隨城說：“霍先生，真的很抱歉，我弟弟他……他也是被人利用，我明天就送他出國，您……”

“姐！你別求他！我不出國，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麽樣！”氣勢洶洶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不久之前剛說要出國。

對於季書揚虛張聲勢的行為，霍小小默默翻了個白眼。

她這個舅舅可能真的腦子不太行。

小命都攥人家手裏，還在這大放厥詞，嫌腿太少了？

算了算了，這個舅舅也就腦子不行，當初也是為了她好，正月剪個頭算了，現在沒必要見死不救。

“我叫霍小小，你是我舅舅嗎？”

季書揚寫滿了憤懣與不平的臉色一怔，強硬扯出一抹微笑，“是，我是你舅舅。”

“老師說，媽媽的弟弟叫舅舅，你是媽媽的弟弟？”

“是，我是你媽媽的弟弟。”

“哦，我知道了。”

霍小小回頭又趴在她爸耳邊，悄悄地說：“爸爸，你昨晚說過的，不傷害別人。”

聽霍小小這麽說，霍隨城反倒松了口氣，回頭看了小武一眼，“小武，走吧。”

小武挑釁看了季書揚一眼，嘲笑似得松開他的手。

季書揚咬牙還想再說兩句過過嘴癮，卻被季文心拽住，“你幹什麽！”

“我……”季書揚看著站在車邊的小武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季書揚憤恨揉了揉酸痛的手臂。

“走！”

季文心拉扯著季書揚上車。

邊走邊訓斥他，“你剛回國就說要出國，原來是因為這事？季書揚，你腦子讓驢給踢了？為什麽要去匿名舉報霍隨城？兩年前打斷腿的事不夠你長教訓的嗎？你還敢招惹他？”

“證據確鑿的事好嗎？如果沒有證據我幹嘛去誣陷他？而且你也知道霍隨城那個人什麽事幹不出來？”

“那現在呢？他沒事，你有事！”

季書揚識趣不說話。

“明天你就出國，馬上給我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給我找事！”

“怎麽能說是找事呢？姐，我這是為民除害！”

季文心擡手，“我現在就除了你！”

“別……出國出國，明天出國，行了吧。”季書揚看似無奈答應了下來。

茜茜坐在兒童座椅上，車窗沒關嚴，遠遠聽到了剛才季書揚說的話。

他說他是小小的舅舅。

可是舅舅不是自己的舅舅嗎？為什麽舅舅說，他是小小的舅舅？

而且，媽媽的弟弟是舅舅，小小沒有媽媽，為什麽她的舅舅是自己的舅舅？

茜茜還弄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系，心裏只記得舅舅說，他也是小小的舅舅這句話。

——

寬敞的賓利後座，霍小小趴在車窗看著逐漸遠離的季書揚兩人。

她對季書揚其實沒什麽意見，甚至還略有些好感，雖然不靠譜的舅舅之前差點害死了她。

無論是沖著季書揚那份想保護她的心思，還是不想她爸幹壞事的心情，她也不願意季書揚的腿真的被打斷。

這次算報答他。

霍小小想。

車窗緩緩往上。

“霍小小，坐好。”

霍小小收回雙手和腦袋，坐好。

霍隨城看了眼車後的季書揚等人，“怎麽別人記不住，你舅舅我就說過一次，你記得這麽清楚？”

霍小小認真看著他，“因為爸爸要打斷他的腿，我很害怕，所以記得很清楚。”

“那你現在可以忘記他了，因為爸爸答應了你，就不會打斷他的腿。”

“……好吧。”

副駕駛上的小武似乎這才明白過來，轉頭看了霍隨城一眼，發出一聲煥然大悟的聲音：“哦——原來昨天晚上……”

霍隨城擡眼。

小武閉嘴轉頭。

司機拐了個彎，駛離幼兒園這條大道。

“再過兩個月就是你生日了，你想怎麽過？”

對生日霍小小還真沒什麽想法，普普通通一個生日，好像也沒什麽好過的。

主要是這種生日她不喜歡，很多時候都是大人借著他們小孩的生日給自己一個吃喝玩樂的理由。

“隨便怎麽過都可以。”

“給你辦個生日宴會？”

“可以啊！那我要請易謙還有舟舟他們過來參加我的生日！”

霍隨城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的生日宴會上，你最希望誰來參加？”

霍小小上一秒的話頭還在易謙和舟舟那，霍隨城這麽一問，她理所應當的忽略了那個‘最’字，以為是在問她在易謙和舟舟之間選擇。

這種選擇題，她早在易謙和舟舟面前信手拈來。

“我希望易謙和舟舟都在場，因為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嗎？看來你和他們關系挺好的。”

“在學校的時候，他們都很照顧我的，所以我們關系很好。”

霍隨城淡淡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嗯”了一聲。

“我生日的時候爸爸會送我禮物嗎？”

霍隨城靠在椅背上刷著平板上傳來的資料，似是心不在焉回了句：“你不是一兩歲的小孩了，還想要什麽禮物？”

“……可我也不大啊，我為什麽不能要禮物？”

霍隨城滑動屏幕的手一頓，轉頭看了她一眼，極其敷衍地說了兩字，“再說。”

“……”明明是自己先提出來的，又這麽敷衍了事。

算了，不氣不氣。

霍小小說服自己不和他計較。

“那我不辦生日宴會了。”

“不辦？那怎麽能行，”霍隨城終於給了她一個眼神，“到時候讓趙姨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生日宴會上給大家跳個舞，說不定還會有別的阿姨問你會不會唱歌，會不會彈鋼琴，霍小小，你會什麽？”

“……”她爸真的好會傷人。

問這種問題，存心讓她難堪嗎？

她既不會跳舞，又不是彈鋼琴，倒是會唱歌，可是就算她唱，也得有人敢聽啊。

“我……我的生日，我為什麽要表演這些？”

“之前你去一個小朋友家裏參加生日，回來怎麽和我說的？你說那個小朋友真棒，在生日會上又跳舞又彈鋼琴，怎麽到你自己這，就問為什麽要表演了？”

“我這不是害羞嘛，我不要在那麽多人面前……”霍小小特小聲嘀咕：“丟臉。”

霍隨城差點沒繃住笑，克制表情收回目光。

“爸爸，我如果什麽都不會，你會嫌棄我嗎？”

“我還能怎麽嫌棄你？”

“……也是。”

不過霍小小還是覺得自己以後多少學點東西吧，技多不壓身，免得以後出去什麽都不會。

車輛緩緩駛入霍公館。

霍小小從車上下來，歡天喜地跑進別墅。

小武下車將鑰匙交給保安，自己則邊走邊問霍隨城：“城哥，季書揚那小子，就這麽放過了？真的假的？不追究了？”

霍小小耳尖聽到了，回過頭來，“小武哥哥，你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

“……”小武笑了笑，“小孩子，進去玩，哥哥和你爸爸談事呢。”

“爸爸都答應我了不打斷舅舅的腿，你怎麽還問呢！”

“什麽問不問的？”霍老先生笑瞇瞇從右側通往花園的小側門過來，清晰聽到了最後這句。

小武連忙說：“老爺子，沒什麽，我們就隨便說說。”

霍小小看她爸這樣，唯恐心裏那點小火苗還沒滅，再加上車上她爸那冷淡的姿態，一字一句認真說道：“爺爺，今天在學校門口遇到了舅舅，爸爸說要打斷舅舅的腿，不過爸爸已經答應我了，不會打斷他的腿了，剛才小武哥哥問爸爸，還打不打斷舅舅的腿，我說……爸爸答應我了，不會打斷舅舅的腿了，你怎麽還問呢！”

霍老先生看向霍隨城，“……？”

霍隨城看著霍小小無奈嘆了口氣。

小武往後挪了兩步，壓低了聲音急促對霍隨城，“城哥我先走了。”

“小武你敢跑我今天打斷你的腿！爸，您聽我解釋……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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