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的酒會, 霍隨城九點不到就離開。

陸薄陽端著一杯酒，喝得醉醺醺的，手上還摟著一個白色抹胸長裙的女人, 笑他：“霍二，你遲早得修道成仙。”

霍隨城對此不置一詞, 擺了擺手離開現場。

“先生，是回霍公館嗎？”

霍隨城喝了點酒, 渾身發熱, 頭有些暈。

將車窗降下, 扯了扯脖間系緊的領結，解開襯衫最上的兩顆紐扣，呼嘯灌入的冷風讓他舒服不少。

“慢點開。”

“好的。”

霍隨城懶懶往後靠，看著車窗外一晃而過的路燈，他想起今天在接小小放學時，在教室門口遇著的季文心。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既然季文心知道了小小在那所幼兒園裏，以後兩人免不了繼續見面。

是人都有私心, 而霍隨城作為父親的私心，並不想季文心和霍小小有太多的見面。

拋下自己親生的女兒，每天在親生女兒面前和別人的女兒演母女情深的戲碼。

小孩長大總有長大的一天，到時候回想起這些事, 得有多難過。

霍隨城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周校長你好，我是霍小小的爸爸霍隨城, 有件關於小小的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車輛緩緩往前，這條平時半小時的路程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

當車停在霍公館前時，霍隨城酒醒大半。

他在客廳脫下沾有酒氣的西裝外套，放在沙發上，邁步上樓，推開房門，看到了床上睡著了的霍小小。

霍隨城松了口氣。

幸好睡了。

轉身進浴室，舒服沖了個澡，再次踏出浴室時，霍小小正坐在床上看著他。

“……我吵到你了？”

霍小小搖頭，“我在等爸爸。”

“等我幹什麽？”

“爸爸說要給我講媽媽的事的。”

霍隨城若無其事走到床邊，“你沒有問爺爺嗎？”

“沒有，爸爸答應我說要親口告訴我的，所以我沒有問爺爺，爸爸說嗎？我聽著！”

一個小孩，霍隨城覺得比酒會上那些見縫插針的人難搞多了。

他想了想，說：“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快十點半了，明天你還要去幼兒園，你確定現在要聽爸爸說媽媽的事？太晚了，睡覺。”

“可是……”

“霍小小！”

知道她爸在使用拖延戰術，霍小小也沒真想纏著她爸說季文心的事，作為一個應該對媽媽好奇的小孩，自己這樣應該夠了，留著下次再問。她十分壞心眼地想。

“好吧，爸爸晚安。”

“晚安。”

——

翌日，霍隨城一如既往送霍小小去幼兒園，只是在去幼兒園的路上，旁敲側擊問了一句：“小小，昨天爸爸接到校長的電話，她說你很乖，聰明又聽話，所以想把你轉到中班去，你想去嗎？”

“中班？”

“對，易謙也在那個班。”

霍小小看著她爸，瞬間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哪是什麽校長說她乖，說她聰明又可愛，估計是她爸為了不讓她繼續和季文心接觸，所以把她轉到中班的吧？

其實也不是不行，小班的老師太把她當小孩照顧了，不習慣，而且也沒什麽好玩的。

“好啊。”

霍隨城眉心微皺，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興。

“小小願意轉到中班？”

“嗯，願意！”

“那好，待會爸爸帶你去和周校長說，轉你去中班，如果有小朋友欺負你，你就告訴爸爸。”

“我才不怕呢，易謙會保護我的。”

霍隨城挑眉，“是嗎？”

“嗯！所以爸爸你不要擔心。”

昨天晚上周校長接到霍隨城希望給霍小小轉班的電話後，第一時間撥通了霍小小班上幾名老師的電話，除了徐曼茵老師認為霍小小入學沒多久，不宜轉班之外，其他幾位老師都認為霍小小現在的生活以及思維能力，完全可以轉去中班學習。

是以，到了學校之後，霍小小的轉班手續很快就完成了，並沒有耽誤霍隨城太多的時間。

“小小，這位就是中班的生活老師，她姓湯，以後就由湯老師照顧你了。”

“湯老師好。”

湯老師在惠靈頓學校任職多年，也是頭一次遇到霍小小這麽小就上中班的孩子，第一眼印象不錯，落落大方不怯場，是個懂事聰明的孩子。

“小小你好，我是湯老師，以後就由湯老師照顧你了，在班上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和老師說。”

“謝謝湯老師。”

“真乖，那小小和爸爸說再見，我們去教室了。”

霍小小轉身朝霍隨城揮手，“爸爸再見。”

說完，跟著老師離開校長辦公室。

中班不同於小班。

最明確的區分在於中班的孩子要遵守紀律，要學會排隊，還要開始學習簡單的數字和書寫。

趙老師一早就從霍小小在小班的老師那得到了她平時所有的表現，一致認為霍小小聰明懂事，跟上中班的學習步伐綽綽有餘。

其實就算跟不上也沒什麽，幼兒園還能弄個考試出來？

“霍小小！”

當趙老師領著霍小小來到中班時，陸靖一率先發現了霍小小，道拐戳了戳易謙，“易謙，你看，霍小小來咱們班了。”

“霍小小？”

“哇，真的是她！”

幾個小朋友放下手中的玩具第一時間跑到了霍小小身邊。

“小小，你怎麽來我們班了？”

“對啊對啊，你還背著書包來的，你要轉來我們班了嗎？”

趙老師笑著說：“是，從今天開始，小小就是咱們中班的同學了，你們可不許欺負她。”

易謙幾人驚喜地面面相覷，“真的嗎！”

“小小，我們是同學了！”

“趙老師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欺負小小的，也不會讓別人欺負小小的！”

“對，我們是男子漢，會保護她的！”

“那你們幫老師給小小找個座位好不好？”

“好！”

易謙拿著霍小小的書包，走到自己旁邊的小桌子，將小桌子裏陸靖一的東西拿了出來，又將霍小小的書包放了進去。

“小小，你坐這裏！陸靖一，快把你的東西拿走。”

陸靖一：“……”

有人歡喜有人愁。

小班教室裏，一大早舟舟就抱著懷裏的小書包進了教室，一進教室就將小書包偷偷摸摸地放到櫃子裏，鎖好了再守在櫃子前。

他的小書包裏是今天早上媽媽給他放的巧克力，是昨天霍小小吃了之後很喜歡吃的巧克力，他今天又帶了好多過來，就算班上每個小朋友都分一顆，霍小小還是可以吃好多。

“舟舟，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不要你管，我想站在哪裏就站在哪裏。你們看到霍小小了嗎？”

“沒有啊。”

“她怎麽還沒來。”

“她肯定遲到了！”

舟舟望向教室外，老師已經進來了。

“小朋友們，大家過來聽老師說一件事。”

教室裏的小朋友紛紛將目光望向了老師。

“大家有沒有發現我們班上是不是有哪位小朋友還沒有來？”

教室裏的小朋友面面相覷，在確認還有誰沒有來。

“霍小小沒來！”

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句。

“對！霍小小沒來，因為從今天開始，霍小小就不在咱們班一起學習了，她轉去了中班，大家……”

“老師！”不等陳老師說完，舟舟迫不及待舉起了手，“霍小小……霍小小她為什麽去了中班？”

“這個老師也不知道哦，不過不管霍小小在哪裏，都是大家的同學，大家如果想她了，可以去中班看她。”

舟舟小臉皺成了包子臉。

一言不發將櫃子裏藏起來的書包拿出來，氣沖沖就往外走。

“舟舟，你背著書包要去哪？”

“我……我要去找霍小小。”

“你找她幹什麽？”

“我有東西要給她。”

陳老師也知道，在班上舟舟和霍小小玩的最開心，兩小朋友之間說不定有什麽秘密。

“那老師帶你去。”

“謝謝老師。”

舟舟抱著書包，跟著陳老師往中班走去。

他很不高興，因為霍小小突然轉去了中班，昨天也沒有和他說，最重要的是，他給她準備的巧克力還沒有給她。

陳老師牽著舟舟到了中班，“趙老師，不好意思打斷一下，能出來一下嗎？”

正在教小朋友們學寫簡單數字的趙老師走到教室門口，“陳老師，怎麽了？”

陳老師說：“是這樣的，今天轉到你們班的霍小小是我之前小班的學生，舟舟和她以前是同學，說有東西還沒給她，你能叫她出來一下嗎？”

“可以，”趙老師回頭，“小小，出來一下。”

霍小小起身來到走廊，教室裏易謙陸靖一幾人紛紛站了起來，踮起腳尖往外瞧。

“小小，舟舟來找你有事。”

“舟舟你找我什麽事？”

本來特別特別生氣的舟舟見到霍小小，突然又不生氣了。

“你怎麽轉到中班來，昨天不說。”

“因為我爸爸今天才告訴我，讓我轉到中班來，我昨天也不知道。”

“是嗎？”

“是啊。”

舟舟將自己書包裏的巧克力拿出來，“這些……這些都是我給你帶的，你喜歡吃，我給你帶了好多好多。”

大大小小四罐，全放在霍小小手上。

趙老師和陳老師相視一眼，都默契笑了。

“謝謝你的巧克力。”

舟舟低下頭，突然兩小肩膀顫顫地聳動起來，他也不想哭，可是眼淚就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他好難過，他不想霍小小走，他想要霍小小繼續在小班和他一塊玩。

擡手擦了擦眼淚，舟舟委屈地哽咽道：“霍小小，我好喜歡你，我以後每天都給你帶巧克力，我把家裏的巧克力都給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霍小小單手抱了抱他，“不哭，以後有時間，我會去小班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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