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著皮帶……站在她面前……

霍小小腦海裏自動浮現這個畫面, 頓時感覺有點肉疼。

唔……不過就是一些文件而已，她爸應該沒那麽殘暴吧？

不行，不能把她爸想得太過美好。

不不不, 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和揍她一頓相比, 重要的是這個澳新項目。

如果澳新項目她爸真參與進去，霍氏豈不是在不久的將來要破產？

夢裏霍隨城因鹿鳴山項目導致了企業形象受損損失嚴重的問題, 將全部精力放在澳新項目上, 而她爸的鹿鳴山項目暫停, 很大程度上她爸的困境和夢裏霍隨城的困境是相似的。

霍小小低頭看了眼抽屜裏被墨水染黑的文件。

澳新項目她爸肯定看得很重。

那待會打起她來肯定也很重。

她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記憶，還沒有被打的經歷。

“小小，你好了沒有？”易謙蹲在門邊，壓低了聲音問她。

霍小小從自己想象中回過神來，將抽屜拉回去，爬下凳子。

“我好了。”

“那你找到了嗎？”

霍小小搖頭，“沒有。”

“那怎麽辦？”

“可能是我記錯了，算了, 我們先走吧。”

兩小孩飛快離開‘犯罪現場’。

但霍小小心裏一直惴惴不安。

掩耳盜鈴只能騙得了自己騙不了別人，她爸總有發現的時候，說不定待會就發現了。

“易謙，問你件事。”

“什麽事？”

“你……有被你爸爸打過嗎？”

易謙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霍小小被他看得不太自在, 猜測道：“打過？”

小孩子情緒藏不住，或許是覺得被爸爸打是件很丟人的事，霍小小隨口一猜猜中了, 霎時面紅耳赤。

“你……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就好奇問問，說說嘛，你是怎麽被你爸打的？疼嗎？怎麽打你的？”

“我不記得了。”

“騙人，你肯定還記得，快和我說說。”

這事在易謙心目中還不是一般的難為情，想逃避這個問題總是被霍小小追著問。

“就是……我不喜歡吃雞蛋，然後我就把雞蛋給扔了，還撒謊說吃完了，爸爸就用手打了兩下。”

“打你屁股嗎？疼嗎？”

易謙臉頰通紅，“不疼。”

霍小小若有所思看著他，“騙人，肯定很疼。”

易謙臉色更紅了。

霍小小發起了愁。

易謙的爸爸看起來那麽溫和的一個人都能因為一點小事動手打孩子，她把她爸看得很重的文件給弄臟了，她爸那個性子，肯定覺得她是故意弄臟的，說不定會把她拎起來抽。

“……”想象力太豐富也不是什麽好事。

易謙看她一臉愁容，“你是不是做錯什麽事了？”

“我剛剛，把我爸爸的文件弄臟了。”

“啊！那你趕緊去向你爸爸認錯道歉。”

他平時連他爸的書房都不敢進，更別提弄臟了他爸的文件。

霍叔叔那麽兇，小小慘了。

“他肯定會打我的。”

易謙點頭，“對，他肯定會打你的。”

霍小小側眼瞟了過來。

這小孩小小年紀，怎麽連話都不會說。

不過連易謙都能看出她爸的殘暴，這件事估計有點懸。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除了認錯道歉之外，還得想想後路才行。

萬一她爸不接受呢？

萬一她爸看她不順眼多時了，趁著這個機會揍她一頓呢？

萬一呢！

還是得未雨綢繆。

找爺爺？

不行，治標不治本，根源還是在她爸身上。

“你可以撒嬌啊。”易謙說。

這次換霍小小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爸爸那次揍我的時候媽媽和我說讓我和爸爸撒嬌，他就不會打我了，可是我覺得撒嬌是你們女孩做的事。”

撒嬌？

霍小小腦海裏浮現自己扭著麻花的身子抱著霍隨城，故意高高地撅著嘴掐著喉嚨嗲嗲地喊爸爸，雞皮疙瘩浮了一身。

開什麽玩笑，讓她撒嬌？

今天她就算被霍隨城打死，她也絕不撒嬌！

“別瞎出主意，我自己去找爸爸道個歉。”

霍小小起身下樓。

易謙有點擔心，也跟著下去。

霍隨城與霍老先生坐在沙發上正悠閑談著家常，想到剛才飯桌上她爸沒怎麽吃飯，霍小小一把捂住易謙的嘴，悄悄拉著他溜進廚房。

趙姨還在廚房打掃廚房的衛生。

“姨姨，你可以幫我煮個面條嗎？”

趙姨笑著問她：“剛才沒吃飽？”

霍小小搖頭，“爸爸沒吃飽，我想給爸爸端過去。”

趙姨目光看了眼廚房外，輕輕捏了捏霍小小的臉蛋，“好！”

煮開了水，趙姨往鍋裏下面條，燙了點青菜煮了點蝦，煎了個雞蛋撒了點蔥花。

十來分鐘後，一碗香噴噴的雞蛋大蝦青菜面就做好了。

“姨姨，給我，我端給爸爸。”

趙姨懷疑目光看著她，“你端得動嗎？”

易謙連忙說：“我可以幫她。”

“不用了，我自己端得動！”

“好吧。”趙姨將碗放在一小托盤上，讓霍小小端著托盤逐漸放力，托盤被霍小小穩穩當當端在手裏，還真被她給端穩了。

“好了，送過去吧。”

“謝謝姨姨。”

說完，霍小小眼睛盯著手上端著的面碗，一步一步往客廳挪去。

“鹿鳴山的事不許你動歪腦筋，那墓在海邊，空氣潮濕就算現在不挖，也保護不了多久，如果你鋌而走險，最後毀壞的還是霍氏的名聲。”

“這件事我會再認真斟酌的。”

“這種事還需要斟酌？你想都不要想！”

霍老先生話音剛落，霍小小顫顫巍巍端著面碗到了客廳。

老先生嚴肅表情比翻書還快，笑呵呵問她：“小小，這是端著什麽？”

霍小小看向霍隨城，“這是我給爸爸做的面。”

“你做的？”

“是我親自看著姨姨做的面。”

她將面端到霍隨城面前，“爸爸晚上沒怎麽吃飯，肯定餓了，爸爸吃面。”

霍隨城微怔半晌，將端到他面前的面條接了過來。

“給我的？”

“嗯！”霍小小點頭，竭力讓自己表情看上去無比真摯誠懇。

霍老先生坐在沙發上笑道：“小小會心疼人了。”

“爺爺要吃嗎？”

“爺爺不餓。”

“那爸爸快吃。”

易謙在一邊緊張看著。

霍老先生瞧見了他，朝他招手，“謙謙，你站在那幹什麽？過來。”

霍隨城擡眼看了謙謙一眼，見他表情緊張，緊盯著自己的面，心存疑慮拌了拌面條。

無事獻殷勤，這小孩不會在面條裏放了什麽東西吧？

見霍隨城不斷地攪拌面條，就是不吃，霍小小急了，爬上沙發，湊到霍隨城面前，沖著碗裏的面吹了吹。

“好了，不燙了，爸爸快吃！”

“這麽懂事，有事要和爸爸說？”剛才在飯桌上不停地和他作對，他不可認為這小孩突然轉性了。

霍小小倒是不扭捏，坦然點頭，“有件事要和爸爸說，爸爸先吃完。”

這話一說，霍隨城倒是有了興趣，在霍小小的註視下，吃完了面條。

霍小小貼心的給他遞紙巾。

“說吧，什麽事？”

霍小小跪坐在他身側，情緒低落，未語先嘆了口氣，“爸爸，我要向你道歉。”

霍隨城雙眼微瞇，“做錯什麽事了？”

霍隨城沒上樓換衣服，現在還穿著早上出門時的襯衫西褲，皮帶系在腰間。

霍小小咽了口口水，有點慫。

在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思想鬥爭中來回蹦跶。

她記得她爸想給她一個完整的童年好多次了，誰知道這次會不會來真格的？

保險起見，為今之計，只有撒嬌了。

霍小小身體扭成了麻花，雙手抓著霍隨城的手臂不住地晃，小嘴高高撅著甜膩地喊：“爸爸！小小最喜歡你了。在爸爸心目中，是我重要，還是你的工作重要？”

“……”霍隨城沈默片刻，揚聲：“趙姨，麻煩你把雞毛撣子給我拿過來一下。”

“爸爸對不起我在書房不小心把你的文件弄臟了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一口氣大聲說完，霍小小小心臟還撲騰撲騰狂跳個不停。

果然！

她就知道她爸想揍她很久了！

霍隨城這話，霍老先生不樂意了，“你嚇唬她幹什麽？文件弄臟了而已，電腦沒有備份嗎？”

易謙在聽到霍隨城要雞毛撣子的時候，手心全是汗，聽霍老先生維護霍小小，焦急維護她，奶音都破了，“霍爺爺，小小不是故意的，她……她只是想去拿抽屜裏的東西，不小心才……”

“易謙！”霍小小恨不得飛過去把易謙的嘴給縫起來。

哪壺不開提哪壺，把她底全給揭了。

霍隨城深深看了易謙一眼，“拿抽屜裏的東西，什麽東西？”

易謙抿嘴不說話。

霍老先生瞪了霍隨城一眼，笑著摸了摸易謙的後背，“謙謙，沒關系，爺爺在這裏，說吧。”

易謙看了霍小小一眼，支支吾吾說：“小小說，有個東西掉抽屜裏了，就去拿，然後就不小心弄臟的。”

“東西？”霍隨城看著霍小小。

霍小小一咬牙，“就是昨天爸爸讓我按手印的保證書，我想拿給爺爺看。”

霍隨城起身上樓。

霍小小連忙爬到了霍老先生身邊。

“爺爺，我不是故意的，爸爸他不會……不會真的打我吧？”

霍老先生安撫她，“別怕，有爺爺在，他不敢。”

話剛說完，趙姨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一根雞毛撣子，問：“先生剛才要雞毛撣子幹什麽？”

一見到雞毛撣子霍小小瞬間就慌了，朝著趙姨大喊，“拿走拿走快拿走！”

趙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時之間懵在原地。

樓上腳步聲響起。

霍小小忙爬下沙發，搶過趙姨手裏的雞毛撣子往沙發縫隙下一扔，毀屍滅跡。

眼看著霍隨城沈著臉從樓上下來，手上還拿著一沓文件，她驚慌失措往霍老先生身後躲。

易謙悄悄坐到她身邊擋住了她。

霍隨城臉色不太好看。

那瓶墨水空了，厚厚一沓文件被墨水浸染，滿抽屜的墨漬哪裏像是不小心？

“霍小小，你給我出來！墨水在書桌上好好放著，你給我說說，你是怎麽不小心把墨水瓶蓋打開，把一瓶墨水全倒在抽屜裏的？”

霍小小欲哭無淚。

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

做好事不能留名就算了，還不能解釋，她太難了！

霍老先生護著霍小小，嘖了一聲，“什麽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不就是些文件？明天讓助理再打印一份就是了，至於生這麽大氣？”

霍小小從霍老先生身後探出個頭來，附和著點頭，“對，爸爸不生氣。”

“我不生氣，我只想聽你解釋，你說不小心弄臟的，是怎麽不小心弄臟的。”

“……”

“撒謊！”霍隨城伸手就要去逮霍小小。

“霍隨城！”

“爸，這事您別管。”

霍小小往霍老先生身後躲無果，被她爸提著後領就要被揪起來，驚慌失措之餘她手忙腳亂一把抱住身邊的易謙，仰天直嚎：“爸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易謙也驚呆了，反應過來自己被霍小小抱住後，雙手緊緊抱著霍小小，擡頭看著霍隨城，“霍叔叔，小小……小小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墨水瓶蓋自己開的？霍小小，你現在出來我們還可以好好談一談你撒謊的事，如果是我把你提出來……”

“霍隨城，好好和她說，動什麽手！你給住手！不許動她！等等——”霍老先生拽著霍隨城的手，雙眼微瞇看著他手上那一疊弄臟了的文件。

文件上墨漬未掩蓋的地方隱約可見‘澳新’兩字。

“澳新？澳新項目？”

霍隨城微怔，“爸？”

霍老先生表情嚴肅，從霍隨城手裏將那疊文件拿了過來，仔細翻了翻，確定是澳新無誤後，將文件扔在面前茶幾上。

“我之前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澳新項目不能碰！”

霍小小一驚，轉頭看向慍怒的霍老先生。

提著她後領的手一松，霍隨城眉心微蹙，“我記得。”

“那你告訴我，這份文件是怎麽回事？”

霍隨城沈默片刻後坦然道：“鹿鳴山項目暫停公司損失慘重，這個項目如果能成功，能彌補公司百分之九十的損失。”

“你這是把我說的話當耳旁風？你有沒有想過，澳新一旦進入國內市場，對國內企業的沖擊有多大？澳新成功也就算了，如果進駐國內市場失敗，它大不了退出國內市場，可你知道自己將來會和多少企業為敵嗎？”

“最重要的是，這個企業毫無底線，我不看好，這個項目你想都不要想！”

霍老先生這番話簡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霍小小感激就差落淚了。

也是，夢裏霍老先生退休，和霍隨城決裂，霍隨城所有的決定霍老先生一無所知。

現在不同了。

她爺爺還能管著她爸，她爸就註定不能為所欲為。

“我看，小小這個墨水潑得好！她不潑，我都不知道你把心思放在澳新這個項目上了。”

霍小小在一側點頭。

不謝她就算了，竟然還要揍她！

這樣的爸爸簡直可惡！

“爸……”

霍老先生擺手，“你不要和我說，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澳新的事，這件事到此為止。”

霍隨城心裏清楚霍老先生把這話直接給說死了，這項目不久之前他確實有想法，如果能達成合作，利潤好處著實不少。

但現在……

他看了眼躲在霍老先生身後表情由可憐驚悚轉得意興奮的霍小小，沈了口氣。

這瓶墨水，潑得可真是時候。

“趙姨，雞毛撣子呢？”

霍小小嘚瑟，“沒有！”

趙姨匆匆從雜物間走來，手上拎著根雞毛撣子，“先生要這個幹什麽？”

“……”霍小小咬牙，家裏備這麽多的雞毛撣子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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