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澤見趙氏病成這?樣, 就沒好意思繼續落井下石，感?覺還挺不爽的?。本來他還以為這?回能好好氣一回趙氏，就連說詞都想好了?。現在看來就不行?了?, 要真把趙氏給氣死了?，他還得守三年孝, 而且還會損了?名聲。

其實趙氏這?個繼母的?孝他是可以不用守的?。等哪天時?機成熟了?，他就把宋長?桂的?身世往外一抖落，就不信宋華銀知道他幫人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還能繼續留著趙氏。到那時?, 趙氏的?死活又與他何幹。

探完病, 宋長?澤就回了?堂屋，跟他爹和兩個便宜弟弟說話。

對?於宋長?澤中了?舉人, 宋長?桂和宋長?林都有種?不真實感?。哪怕有府城來的?報喜差役, 哪怕宋長?澤現在就坐在他們面前, 擺出一副舉人老爺的?派頭，兩人還是覺得是不是哪裏弄錯了?, 宋長?澤怎麽可能中舉呢？

宋長?桂的?內心尤其痛苦，他以為這?個大哥能考中秀才就頂天了?。而他現在是童生，差距並不算大, 只?要他再認真讀兩年書，肯定也能考中秀才。不同的?是，他今後還能繼續考舉人, 而以他大哥的?水平卻是絕對?不可能中舉的?, 所以他將來還是比他大哥強。

然而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還沒等他考中秀才, 他大哥竟然中舉了?。一個才讀了?幾年書的?人怎麽可能中舉？他甚至懷疑他大哥是不是考試時?作弊了?，又或者有一個跟他同名的?人中了?舉人。

可惜不管他如?何揣測, 宋長?澤都是舉人老爺了?。宋長?桂看向宋長?澤的?眼神中帶著三分嫉妒三分羨慕又有三分憤恨和一分不甘，總之?，絕對?稱得上是一個覆雜的?扇面圖形。

不過事已至此，宋長?桂覺得，還是得從他大哥身上撈些好處才行?。

同樣的?，宋長?林也對?宋長?澤中了?舉人感?到震驚。

宋長?林一直拒絕承認宋長?澤比他優秀，對?宋長?澤一直保持著固有印象，也就是從前那個在家時?跟悶葫蘆一樣只?知道幹農活的?老實男人。哪怕宋長?澤後來越來越出息，宋長?林對?他的?態度始終沒變。如?此他的?心裏才能好受些。

可是在知道宋長?澤中了?舉人，而他一直寄予厚望的?二哥仍是個童生後，宋長?林心裏壓抑已久的?不滿終於爆發了?。

他在家累死累活供二哥讀書科舉，就是想二哥中進士做官，他也能跟著沾光。結果二哥就是這?麽報答他的?？沒什麽本事的?大哥都能中舉，讀了?十幾年書的?二哥卻還是個童生，這?麽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啊啊啊，他這?麽多年的?期待終究是錯付了?。

同時?，宋長?林又有些埋怨爹娘，當初為什麽要把大哥分出去？如?果不分家，大哥中舉，他們三房也能跟著沾光。

又或者，如?果當年他爹不是送二哥讀書，而是肯花錢培養大哥？大哥半路科舉都能中舉，要是從小讀書，現在保不齊都已經在京裏做官了?。那他們全家也能跟著大哥去京裏享福，他爹願望實現當上老太爺，而他也能被人尊稱一聲三爺，身邊更會有成群的?奴仆服侍。哪至於到現在還在土裏刨食，每天累死累活。

宋長?林不想忍了?，供宋長?桂讀了?這?麽多年的?書，現在看來真是一點兒?用都沒有，還不如?早早分家呢。反正?指望宋長?桂是不行?了?，倒是及時?止損的?好。加上媳婦晚上吹的?枕頭風，他決定分家，必須立刻馬上分家！再不分，他家早晚要被二哥給拖累死。

只?是現在趙氏病著，宋長?林不好提。不過他已經打定主意，只?等她娘病好了?立即就要分家。還有他大哥都是舉人老爺了?，作為他的?親兄弟，大哥怎麽能不幫襯他一把呢？對?了?，大哥到現在還沒兒?子?呢，得跟他爹說說，讓他過繼自己的?小兒?子?……

現在老宅的?人可謂各懷心思，但共同的?一點是如?何才能盡可能占宋長?澤的?便宜。

而宋長?澤唯一能讓他們占又沒辦法拒絕的?便宜，就是舉人名下有200畝田可以免除賦稅，以及免除十戶人家的?徭役。宋家的?三十多畝地可以掛到他的?名下，以後也不用再交服徭役的?錢了?。

宋華銀便道：“你大伯和你嬸娘之?前就來問了?，是不是能把他們兩家的?田都掛在你名下？”

宋長?澤對?宋華金半點好點也沒有，當然是不願意的?。還有他三叔家，也是沒什麽來往的?，有好處倒是想起他了?。可是這?兩家又不能直接拒絕，畢竟這?得算是血親。

“爹，我?這?舉人雖然有200畝田的?免稅權，可我?自己名下還有150畝田呢，再加上咱家的?30畝，剩下的?二十畝的?田稅，我?打算用於族裏的?日常花用，也算是我?為族裏做的?貢獻。”

宋華銀這?才想起長?子?名下還有一個莊子?，幸好他當時?沒一口答應下來，而是說要跟長?子?商議一下。

“這?個……”宋華銀有些為難，“你總不能一畝田稅都不幫他們兩家免除吧，到底是血親。”

宋長?澤：“不然爹您勻出十畝田稅給大伯和叔叔家？”

宋華銀：“……算了?，就照你說得辦吧。”

宋長?澤微笑，又見宋長?桂兄弟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可懶得與他們勾心鬥角，跟他爹商量完田稅，便提出要去族長?家商量修建舉人牌坊的?事。

宋華銀聽說要還修牌坊，心裏更是高興。長?子?這?可是光宗耀祖，濟水村還從來沒有修建牌坊的?呢，他們家是獨一份兒?。而且舉人牌坊可以長?長?久久的?立在那兒?，到時?候誰不高看他家一眼。

“我?跟你一起過去吧。”這?是個很好的?顯擺機會，宋華銀立即就要跟著一起。

“咦？”宋長?澤一臉驚喜，“爹您是打算跟族長?說要出錢幫我?修舉人牌坊嗎？那可太好了?。”

宋華銀：“……”

修一座牌坊至少?要三十兩銀，宋華銀並不想掏這?個錢。他咳了?一聲道：“你考中舉人，也是光耀族裏的?大事，這?牌坊理?應由族裏出錢來修才是。”

“那還是我?自己修吧。”宋長?澤道，“族人們都不富裕，我?怎麽好意思叫他們出錢。”

“你既已經決定，便這?樣吧。”宋華銀無所謂誰出錢，只?要不讓他出就行?。又找了?個借口，“等下我?還要看著你娘喝藥，你便自己去族長?家吧。”

宋長?澤點頭應了?，他本就不想讓他爹跟著去添亂，讓他爹出錢只?是借口而已。

到了?族長?家，族長?一見到宋長?澤，眼睛立即笑瞇成一條縫。宋長?澤本就是族裏最有出息的?，如?今又成了?舉人老爺。而他們宋氏今後就能稱得上是書香氏族了?，以後說不定會有更多的?讀書人。

寒暄過後，兩人便說起修建舉人牌坊的?事。

族長?的?意思是這?個錢由族裏來出。宋長?澤並不想讓族裏破費，不過族長?很堅持，說這?是族裏的?大事。這?事就由族裏包辦了?，不要宋長?澤操心。

宋長?澤最後雖然妥協了?，不過他又提出自己中舉，想給族裏捐一百兩銀，專供族裏的?孩子?讀書。

這?個族長?倒是沒有拒絕。之?後宋長?澤又說起宴客的?事。還是按照之?前的?老規矩，祭祖的?時?候順便請族人吃席。對?此，族長?也沒有異議。

說完正?事，族長?又笑瞇瞇的?說道：“長?澤啊，你再努把力，爭取再考個進士回來，咱們族裏還能再添一座進士牌坊。”

“我?盡量。”宋長?澤笑道，“只?是這?可不是一兩年就行?的?。要想中進士，以我?現在的?學問，怕是有得熬了?。”

“能中就行?能中就行?。”族長?道。

又叫來大孫子?，讓他有不懂的?學問趕緊跟宋長?澤請教。宋長?澤這?個舉人雖然有些水分，不像其他舉人那樣學富五車，不過給宋青玉這?麽個還沒中童生的?答疑解惑還是沒問題的?。

宋青玉也沒多問，揀著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問了?兩個也就算了?，剩下的?可以去請教私塾的?先生。

不過最後修牌坊的?錢卻是縣衙出的?。難得北安城能出個舉人，縣衙是要出錢建牌坊的?，崔知縣直接撥了?50兩銀給宋長?澤。既然是公家撥款，宋長?澤當然不會拒絕，將錢都給了?族長?，讓他看著修建，如?果有多餘的?銀錢就留在族裏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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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祭祖這?天，五裏莊殺雞宰羊，將處理?好的?食材都送到了?祠堂這?邊，再由掌勺的?族人做成席面。

這?回要比中秀才那回更加豐盛，雞鴨魚肉蛋一樣不缺。族人們吃得滿嘴流油，對?著宋長?澤一家自然又是好一番恭維。

宋華銀同樣聽了?不少?好話，直把他捧得飄飄欲仙。而趙氏的?身體還沒好，繼續在家養病。

趙氏的?缺席，族人們也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免不了?又要議論一回。幸好趙氏沒聽見，不然恐怕病情又得加重。

也因為宋華銀當初偏心次子?的?事，族裏現在都沒有那種?明目張膽的?偏心了?。畢竟你也不知道被苛待的?兒?子?是不是哪天就飛黃騰達了?，所以哪怕是親生父子?，也是要留一線的?。

祭祖過後，宋長?澤同樣還要在城裏宴請親朋故友，很是熱鬧了?兩天。

接下來，宋長?澤還是照例在家讀書，時?不時?向崔知縣請教。

直到半個月後，族裏幫他修建的?舉人牌坊落成，族長?便叫人通知他回去看看。

宋長?澤沒想到這?麽快就修好了?，第二天就回了?濟水村。

雖然是回來看牌坊的?，不過還是得先去老宅跟他爹打個招呼，結果又被他爹給氣得不輕。

卻說趙氏的?身體養了?半個月便好得差不多，然後她又可以作妖了?。

她看宋華銀一副後悔當初分家的?模樣，小兒?子?同樣也起了?分家的?心思，便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趙氏的?心思轉得也是快，或者說在對?待繼子?上，她一向是有些不要臉面的?。

於是，趙氏便跟宋華銀說：“當家的?，咱們當初分家，為的?是老大的?腿斷了?，不能給咱們養老，這?才將他分出去。可如?今他的?腿也好了?，是不是應該擔起給咱們養老的?責任呢。”

趙氏想，她們老兩口最好能跟著繼子?過日子?。一來繼子?家生活好，二來繼子?現在是舉人，跟著他，自己兒?子?還能結交一些人脈，有助於他科舉，而且還不用為銀錢犯愁。

雖說分家了?，但只?要宋華銀咬死了?讓繼子?給養老，非得逼他就範不可。

趙氏嘆氣，早知道繼子?這?麽出息，當初就不分家了?。關?鍵是現在還不能去官府告繼子?不孝，他可是給縣太爺做過師爺的?，縣太爺肯定偏著他，所以去告官也沒用。

“你想啥呢？”宋華銀一副你在想什麽美事的?表情，“家都分了?，當初也說是讓長?桂給咱們養老，你現在跟老大說，他哪裏會同意。”

趙氏便道：“你是他爹，即便分家了?他也得聽你的?。不如?咱們先別說讓他給養老的?話，你就說想去他那裏住一段時?間。你們是父子?，總不能你想去住住他也不願意吧。這?個到哪裏都說不過去。等咱們搬過去，你也別提回來的?話，我?不信他還能攆咱們不成。咱們只?管在他家住著，時?間久了?，他給養老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你說的?也有些道理?。”宋華銀覺得這?個辦法不錯。要說現在他當然想跟著長?子?，叫他給養老。他現在算是發現了?，他這?長?子?竟真是個讀書天才，不過學了?幾年就能考中舉人，那豈不是說以後還能中進士做官。

他這?輩子?沒什麽別的?想頭，就是想跟著兒?子?去京城看看，也享一回跟沈家老太爺同樣的?福。可惜他供二兒?子?讀了?這?麽多年的?書，如?今也只?是個童生，倒是沒怎麽讀過書的?長?子?竟然中了?舉人。

如?此，宋華銀的?想法也跟著變了?。他覺得，靠次子?還不如?靠長?子?呢，次子?都落榜三回了?。

宋華銀覺得趙氏說得對?，雖然分家了?，但他畢竟還是當爹的?，去兒?子?那裏住段時?間怎麽了?？

所以等宋長?澤一來，宋華銀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

宋長?澤直接被他爹的?想法嚇了?一跳，想也還想就拒絕，“爹啊，當初說好的?，您跟著二弟養老，我?分出去也是按照分家出去的?慣例拿的?田地，您要是去我?家住，可讓二弟怎麽想呢？您這?不是為難我?嗎？”

“當初你不是摔斷了?腿，沒辦法給我?跟你娘養老嗎？現在你的?腿也好了?，又有了?出息，我?跟你娘合該跟著你養老啊。”

“這?可不合族裏的?分家規矩。”宋長?澤道，“要是以後族裏分家都跟爹您這?樣，那不是亂套了?。”

宋華銀道：“那有什麽，只?要咱們父子?願意就行?。”

宋長?澤很想說，誰說我?願意了?？你怕不是忘了?當初是怎麽將原身一家掃地出門的?。現在看我?發達了?，你又想來占便宜，想的?美。

“我?是不想壞了?族裏的?規矩，要是爹您非要堅持，不如?咱們去問問族長?是個什麽意思。”宋長?澤懶得同他掰扯，幹脆直接祭出族長?來。

宋華銀立即道：“我?就是去住段時?間怎麽了?？又不是不回來了?。我?把你養這?麽大，怎麽你連讓我?住幾天都不肯？”

宋長?澤是肯定不能讓宋華銀去的?，便道：“這?個事情吧，主要是族裏沒有先例，我?也不好說行?不行?。咱們還是去問一下族長?，看族長?是個什麽意思。他要是覺得沒問題，那我?當然也願意；要不然，您還是踏實的?在家住著，別開個壞頭。”

宋華銀覺得，即便是到了?族長?那裏，他也沒有不同意的?道理?。他又沒說讓長?子?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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