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關燈
到了鄉試這日, 宋長澤三更時便起了,洗漱好?,吃了些東西?, 便提著林盈給準備好?的考籃去了貢院。

考籃裏面放著筆墨硯臺。還?有一塊抹布是用來打掃考棚用的,考棚長久不用肯定落了不少灰。另外還?備了一張油布做簾子, 萬一遇到下雨天也能遮一遮。或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鋪到下面。再就是兩件厚衣裳,睡覺時可以鋪蓋著,八月份的天氣晚上?還?是有些冷的。

經過一番搜檢,宋長澤終於憑著卷票上?的號找到自己?的位置。僅能容身的小小號舍三面是墻, 中間?插了兩塊木板充當桌椅, 可說十分簡陋。

宋長澤先拿抹布擦拭,都收拾好?了才閉目養神等?著發卷。

不同於府試院試只有巡場差役, 鄉試的每個考棚外都站著一名從衛所調來的軍士看守。有人不錯眼的盯著, 這要是還?能抄襲, 絕對算考生的本事。

天色微明,卷子與考題終於一起發了下來。

鄉試首場要考三道四書題和四道五經題。四書題大家?都是一樣, 五經題則因為考生治的經各不相同,所以考題上?有二?十道五經題,每經四道, 考生按照自己?治的本經選擇。

比如宋長澤選的本經就是《詩經》,這個他在現?代時好?歹因為興趣看了不少,有很多都會背。要是他懂《周易》的話, 肯定就選這個了, 畢竟字數最少。

同時, 治《詩經》的考生也是最多的。《詩經》易懂, 字數不算太多,而《禮記》和《春秋》, 光是字數多的就讓考生望而卻步了。

宋長澤選好?詩經題,將七道題全部看過,便開始打草稿。

第一道四書題出自《大學?》,“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考前崔知縣就跟宋長澤說過,首場一定要好?好?考,拿出所有的真本事。鄉試能不能中全看首場,而首場又重首篇。

只有首場考官才會仔細看,後?面兩場考官精力不足,並不細看。之前宋長澤模擬考的時候,也是特別註重練習首場七篇文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模擬考做多了,宋長澤絲毫不慌。破題之後?洋洋灑灑的落筆,感覺寫起來很是暢快淋漓,不多時就寫好?了第一篇。

接著他又選了一道五經題開始寫。這回同樣寫的很順,有種文思泉湧的感覺。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突然開竅了?

順利寫完第二?篇,宋長澤做了一回眼保健操。

考棚外盯著宋長澤的軍士一臉奇怪的看他,心說這人兩只手在眼睛周圍忙活什麽呢?人看著也挺斯文的,怎麽凈搞奇怪動?作??這人別是想迷惑他,然後?作?弊吧?不行,他得仔細瞅著,不能被騙了。

宋長澤很快做完眼保健操,又搓了搓臉,繼續寫四書題……

軍士:“……”

一上?午,宋長澤足寫了三篇文章才停筆。正好?有差役送了午飯過來。這種時候也別講究口味了,飯菜只要沒壞能填飽肚子就行。

吃過飯,宋長澤小憩一會兒,才又起來繼續作?文章。

下午宋長澤只做了一道五經題,剩下的時間?就用來將作?好?的文章謄抄到卷紙上?。抄完後?又從頭到尾檢查一遍,主要是看有無錯別字,以及不要犯了父祖及梁帝的名諱等?等?。

直至檢查無誤,才將考卷收到考袋裏,以防弄汙了。

吃過沒滋沒味的晚飯,宋長澤合衣睡下,只等?第二?天繼續……

終於熬到第三天下午,宋長澤再次將所有考卷都檢查過一遍後?,這才到收卷官處交了試卷。

那收卷官便將試卷封好?,拿給謄錄官謄抄。謄抄好?的考卷再交到五經各房,由同考官批閱。

鄉試不僅要糊名,還?要謄抄,這也是為了防止有考官認出考生筆跡作?弊。

宋長澤出了貢院,便由等?在外面的周大福和伍拾一起扶著上?了自家?馬車,一路回了租住的院子。

一到家?,林盈立即端上?一碗熱騰騰的雞湯。宋長澤喝完後?感覺舒坦不少,這三天可累死他了,吃不好?睡不好?,還?特別費腦細胞。幸好?他提前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考試,不然怕是也得倒下。

宋長澤還?是先去洗澡,等?洗完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一家?三口邊吃邊閑聊。

林盈沒問宋長澤考得如何,他自己?倒是主動?提了,“我感覺還?行,不過能不能過還?得看天意。這鄉試才子如雲,比院試可難考多了。就怕我自己?覺得寫的不錯,那些土著寫的更好?。唉!跟他們沒法比啊。”

娘倆對此都挺能理解,一個半路穿來的現?代人跟古代才子比作?文章,那真是毫無勝算,至少宋長澤是不行。

不過娘倆當然不會打擊宋長澤的士氣,反而要鼓舞他。

“爹,雖說咱們得謙虛,但您也不能妄自菲薄。”宋映姝笑道,“您才正經讀了幾年書啊,就已經考中了秀才。您再瞧我那二?叔,考了十來年還?只是童生。甚至還?有那白?發蒼蒼的老?童生,就是考不中秀才的呢。所以我覺得,您這回肯定也能一鼓作?氣考中舉人。”

“沒錯,老?爺我覺得你已經非常優秀了。”林盈也道,“咱們就盡人事聽天命。要是這回再中了舉人,你可就是天選之子了。就算中不了也沒關系,咱們這回來本就是為了積累應考經驗的。”

宋長澤笑著點頭,“如果這科不中,好?歹有了經驗。等?我再讀上?三年書,下科還?是有很大希望的。”

娘倆一起點頭,“就是這個理兒。”

一家?人說說笑笑,因宋長澤第二?天還?要繼續考試,便早早睡下。

十二?日考第二?場,十五日則考第三場。

等?最後?一場考完,宋長澤被周大福和伍拾扶著回了家?。一連九天下來,宋長澤感覺自己?已經被掏空,身體和精神的疲累都達到了頂點。

但是直接就這樣睡肯定不舒服,林盈便幫宋長澤洗了澡,又叫他吃了些好?克化的東西?,宋長澤就趕緊躺被窩裏睡了。直睡到第二?日中午,宋長澤才勉強睜開眼睛。

洗漱過後?,宋長澤先吃了一碗小餛飩。等?胃口完全打開了,這才開始吃飯。

“可算考完了。”宋長澤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考完就不要想了,”林盈笑道,“今天歇一歇,明天咱們就出去逛逛,正好?舒緩一下心情。”

“對。”宋映姝也道,“爹你考試的時候,我跟娘已經在附近看過了,這府城可比縣城大多了。”

“行。”宋長澤立即答應了,反正他考完也沒什麽事。主要是他當初院試的成績太差,也沒什麽人來邀他喝酒參加詩會,八成是覺得他這成績沒有考中舉人的希望,沒必要結交。

半個月後?放榜,宋長澤也就懶得回北安城等?榜了。反正一家?人都在一起,在哪兒等?榜不是等?呢。他現?在更是覺得妻女來陪考的主意不錯,不然讓他一個人在府城等?榜可太煎熬了。

正好?趁著等?榜的時間?,可以把府城逛個遍。

宋長澤一家?閑著沒事兒逛府城買東西?的時候,那邊正副主考官們還?在加班加點的閱卷。

這次鄉試共有1800多名考生,卻只錄取120人。這麽多試卷,他們卻要在半個月內全部看完,如此每個人都要看四五百份試卷。好?在謄錄的時候已經剔除掉那些卷面不整潔、有錯別字、沒有避諱的考生的卷子,可剩下的還?是很多。

考官們點燈熬油的閱卷,看的眼睛都快瞎了。最後?總算將所有試卷看完,選出了120份,並且排出了名次。

九月初一這天是鄉試放榜的日子。等?待看榜的人早已將貢院外張貼桂榜的地方圍了個水洩不通。這其中有考生,也有他們的家?人。

宋長澤本想親自看榜,不過又怕擠不過那些人,便選了離貢院最近的一家?酒樓等?信。然後?叫周大福和伍拾再帶上?兩個人一起去看榜,如此也不怕人多擠不出來報信。

林盈和宋映姝也想第一時間?知道消息,便同宋長澤一起在酒樓等?待。因那酒樓裏坐著的多是等?榜的考生,娘倆雖然不怕看,卻不想被人當成猴子一般圍觀,便幹脆扮作?男子。

化妝對於林盈和宋映姝都不難。將眉毛畫粗,眼形畫長,皮膚塗成小麥色,手和耳朵脖頸的地方也不能忘了塗色。還?有耳洞,甚至連喉結都畫出來了。再穿上?樣式寬松的長袍,任誰見了,都會以為她倆是身材幹瘦的男子。

為了裝逼,宋映姝手上?還?拿了一把折扇。並不似那些書生般在扇面上?或寫詩或作?畫,宋映姝的扇面上?畫了幾只羊駝。

此時酒樓裏已經坐滿了等?榜的考生。覺得有希望考中的才子們高談闊論,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還?有些不確定的則是神色緊張,強打精神。

宋長澤也在小聲跟妻女說話。為了緩解緊張情緒,宋映姝便刻意說些趣事逗她爹開心。宋長澤也很捧場,時不時發出笑聲。

他們這邊說得熱鬧,宋映姝又時不時的搖著折扇,便吸引某個考生的註意。他盯著宋映姝的折扇看了一會兒,試圖搭話,“敢問公子,你這扇面上?畫的是什麽?為何在下從未見過?”

“這個啊,叫做羊駝。”宋映姝將折扇展開,笑道,“乃是來自西?域的一種神獸。”

“原來如此。”那人心說難怪他沒見過,他雖讀書涉獵甚廣,卻總有不知道的東西?。又覺面前這人博學?,便道,“在下宋越,乃松陽縣人士。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宋越?誒,你不就是他們談論的那個有望奪魁的宋大才子嗎?”宋映姝坐在酒樓這會兒可沒少聽人談論宋越,跟她還?是本家?。

宋越立即謙虛道:“哪裏哪裏。”

果然,很快就有人認出宋越,要拉他過去。宋越只好?抱歉的跟宋映姝笑笑,去了那邊。

宋映姝並不在意,揮手叫他自便。

而這時候,桂榜也終於貼出來了。那些報喜的差役立即拿著喜報到各處酒樓客棧報喜,討要喜錢。他們報的第一個人正是宋越。

宋越隨手打賞了報喜的差役,身邊圍滿了向他道喜的人。陸續又有幾個考生也有差役來報喜,這些都是排名靠前的考生。

周大福和伍拾終於看完榜回來,等?兩人擠出人群,一路飛奔到了酒樓,一看到宋長澤立即高喊,“老?爺,中了,您鄉試中了。”

宋長澤一喜,宋映姝更是激動?,抓住她爹的袖子,“爹,你中了,你中舉人了!這可太好?啦!”

林盈又問:“中了多少名?”

周大福立即大聲道:“老?爺中了第120名。”

宋長澤一家?:“……”誒嘿,又是孫山,這可真是太幸運了。

因為周大福的聲音太大,便有其他考生也聽到了。其中就有一個去扯宋越的,“你是解元,那邊還?有個僥幸得了孫山的。真是有趣啊有趣。”

宋映姝聽了就不大高興,孫山怎麽了,難道孫山就不是舉人嗎?這人真是少見多怪。她將折扇一收,沖那人問道:“怎麽,兄臺似乎看不起最後?一名,不知兄臺又考了多少名?”

那人一臉驕傲,“區區不才考了第89名。”

宋映姝哼笑,“不知道的,還?以為兄臺是考了第一名呢。”

89不屑道:“至少比令尊強些。”

“據我所知,除了解元、亞元和經魁,剩下的不管名次多少,都稱之為舉人。”宋映姝道,“你又強在哪兒呢?難道你不是舉人?”

89:“……”

宋映姝懶得理89了,喚她爹,“爹我們回去等?報喜的吧。”

宋長澤點頭,也看了89一眼。他倒是沒生氣,畢竟這些文人十分桀驁,哪怕同是舉人,也要分個名次先後?。

不過他對名次並不在意,只要能中舉就行。就像他閨女說的,除了前五有個稱呼,後?面不管多少名,都是舉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