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崔知縣到了衙門?, 燕王府侍衛統領許信之?已經等在廳中了。

兩人互相見禮之?後，崔知縣便詢問?對方的來意。

“崔大人可知燕王世?子被調換一事？”許信之?問?道。

“這……下官並不曾聽說。”崔知縣心說果然被宋長澤猜著了。不過他?覺得，這事燕王府又?沒宣揚得人盡皆知, 所以他?還是不知道的好，以免惹了麻煩。

許信之?的本意當然不是問?崔知縣知不知道, 便繼續道：“經過查探，被調換的燕王世?子終於找到了，正是府上的庭瀾公?子。”

崔知縣：“？？？”

崔知縣怕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許統領, 是下官聽錯了嗎？您剛剛說庭瀾是被調換的燕王世?子？”

許信之?點頭, “崔大人並未聽錯，確是如此。”

“這怎麽可能?？”崔知縣懵了, “阿瀾乃舍妹所生, 是下官的外甥, 怎麽可能?是燕王世?子？許統領，您是不是弄錯了？”

許信之?：“崔大人, 本官調查得非常清楚，庭瀾公?子確實是被調換的燕王世?子。而您的外甥其實還未滿月就已經夭折了，崔夫人對此應也是知情的。您若不信, 可問?問?當年?在崔夫人身邊服侍的人。”

說著，許信之?一揮手，便有侍衛帶了一個老婦人進來。

崔知縣仔細瞅了瞅, 發現這老婦人竟是妹妹的奶娘於氏。他?記得這人當年?因家中有事, 便被妹妹放了身契, 叫她回老家去了, 後來也沒再回來。

“小人給老爺請安。”於氏見到舊主立即跪下磕頭，同時心下稍安。

於氏本在老家同兒孫安生過日子, 不想突然被堂上坐著的那位官爺找到，問?了她許多小姐當年?之?事。面對兇神惡煞的官差，她哪裏敢隱瞞，將知道的都說了。誰知那官爺卻?不肯放過她，說什麽要讓她跟來做個證人。本以為此去無回，不想能?見到舊主，應是性?命無憂了。

“於氏，你怎麽在這裏？”崔知縣揮手叫她起來，又?想到剛剛許統領說的話，突然覺得事情怕是不簡單，於氏應該是知道些?什麽才會被帶來，便急切的問?道，“於氏，你可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許統領說那孩子不是小姐生的？”

“老爺，那孩子確實不是小姐生的，而是小人的兒媳婦從村裏後山的山腳揀來的。”於氏道，“小人也是才知道，那個孩子竟被老爺接過來養了。”

“這……這怎麽可能?？”崔知縣震驚，“阿圓明明就是妹妹的孩子，是我的外甥啊！”

於氏嘆氣，將當年?的事情說了。

原來，崔氏當年?早產，生下的孩子十分病弱，沒過一個月，那孩子就沒了。崔氏那時的身體也不大好，精神還出了些?問?題。於氏怕她傷心太過，就沒敢聲張，而是把自己兒媳婦從外面揀回來的孩子充作?崔氏的兒子，再將那個夭折的孩子好好的安葬了。

而崔氏產後的精神一直有些?不穩定，又?因為坐月子，楊遇春一次都沒去看她。崔氏就覺得如果孩子沒了，楊遇春一定會怪她，就認下了於氏抱來的孩子。

因為做得隱秘，那段時間孩子又?都是由於氏跟孩子的奶娘照顧。她威脅加利誘，讓奶娘閉緊嘴不要出去亂說，倒是沒有被人發現。至於服侍崔氏的方嬤嬤和明月，一個因有事沒在崔氏身邊，另一個管著瑣事，都被瞞過去了。

後來，於氏家裏出了事便回老家了。直到被許信之?的人找到，詢問?那個孩子的事。

崔知縣聽完，心裏又?泛起絲絲疼痛。既心疼妹妹，又?可憐那個早早夭折的孩子。對了，還有阿圓，那樣好的孩子，怎麽就不是自己的外甥呢？關?鍵還是燕王世?子，想不還給燕王都不行。

崔知縣還有些?不甘心，“許統領，就算庭瀾不是我親外甥，那你又?怎麽確定他?就是你們要找的世?子呢？”

“本官自然有充足的證據，只是事涉燕王府機密，不好說與?崔大人聽。不過，”許信之?又?道，“據說庭瀾公?子與?已故的燕王妃生得十分相像。”

崔知縣見此便無話可說了。

其實燕王派許信之?過來接人，就已經將事情調查清楚了，也已經確定崔庭瀾就是被調換的世?子。

年?前燕王聽說楊遇春的兒子被人調換，便叫許信之?去打聽打聽。

事情並不覆雜，楊家與?崔家是姻親，當初楊遇春原配的孩子被崔家帶回去養了。現在楊家想要回去，崔家卻?說這孩子被調換了，不是楊家的孩子。

乍一聽，只會讓人覺得崔家是不想把孩子還給楊家，所以才編了這麽個理由。搞不好還是看了話本《調包案》才編出來的，可說是相當的不走心。正常來說，楊家肯定不能?就這麽算了，然而楊家雖說不算默認，理由卻?十分敷衍，可見心中有鬼。說不定那孩子確實不是他?親生的。

燕王聽完就沒了興趣，不過是後宅女人之?間的爭鬥，應該跟他?家沒啥關?系。然而沒過多久，許信之?就帶回來一個消息，那崔知縣的外甥竟與?陳止公?子生得有些?相像。

這件事是許信之?的一個朋友跟他?說的。那天他?朋友在昭月樓打臺球，正好遇到了永平侯府的邵雲峰，兩波人並作?了一波，又?不可避免的說起最近的流言，也就是楊家孩子被調換的事。

邵雲峰做過糖果大賽的評委，見過崔庭瀾幾回。那時候他?只覺得崔庭瀾生得好，也有幾分眼熟，卻?沒深想。這回楊家傳出來的流言也只是讓邵雲峰覺得，那孩子可能?真不是楊遇春的，畢竟兩父子可沒半點相似之?處。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許信之?的朋友同樣出身官宦，聽他?說過燕王假世?子之?事，還曾幫著分析過。所以在得到消息後立即便跟許信之?說了。如此燕王也就知道了。

這麽多事情串聯在一起，這下燕王坐不住了，立即叫許信之?去調查清楚。只容貌相似並不足以證明他?便是真世?子，還需要其他?證據，總不能?稀裏糊塗再認個假世?子回來。

許信之?雖然能?力不錯，只是世?子被調換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他?要查清也著實花了許多功夫。好在楊家這邊不像調換世?子的那人計劃縝密，而楊家總是有跡可循。

許信之?往楊家安插了幾個女細作?。因為崔家鬧出孩子被調換的事，楊家的下人私下裏也沒少議論，再加上細作?的引導，竟叫她們發現了端倪。比如崔氏早產生下孩子，而那孩子的身子並不康健，後來慢慢的竟好了起來。由此可見孩子被調換並非空穴來風。

許信之?又?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崔氏的奶娘，問?出當年?事情的經過。接著便問?她孩子是在哪裏揀到的，於氏的兒子便說是在村子後面的山腳下。

後來許信之?又?去那個村子打聽是誰丟了孩子。那段時間村裏有兩戶人家生了孩子，不過一家的孩子沒養住，另一家的孩子倒是順利長大了。而那家沒養住的，男人出意外死了，婦人曾給城裏的大戶人家做過奶娘，只是她去了就再也沒回來過，她男人倒是去看過她兩回。

至於給誰家做的奶娘，這個村裏人就不知道了。許信之?雖然沒打聽到，不過通過這些?也能?猜出個大概。那男人八成是被滅口了，婦人很有可能?就是給換了世?子的那個人做事。

不過這個人卻?不好找，燕王甚至找梁帝借了錦衣衛去調查此事，終於被他?們尋到了蛛絲馬跡，那奶娘的雇主姓丁，叫丁培。

聽到這個名字，燕王也非常驚訝。這丁培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一個心腹手下。

當年?，燕王還在邊關?守城，戰事將起，又?恰逢王妃懷孕。燕王怕她有危險，便派了丁培這個得力屬下將王妃送回京城，並留在王府中護衛王妃的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路上動了胎氣還是什麽，王妃最終難產而亡。等戰事結束燕王回到京城，已經是三年?後了。

後來曝出世?子被調換，燕王排查王府內的所有當年?曾經在王妃身邊服侍的人，發現她們或死或賣，就連丁培也在被他?派出去執行任務時墜入江中，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線索全都斷了。

現在想來，半年?時間足夠丁培在王府裏布局了，要換一個孩子雖然不易，但也不是沒辦法做到。丁培明面上雖然死了，燕王卻?懷疑他?是不是死遁了。

燕王後來又?去看了假世?子，發現他?現在雖然面容憔悴，卻?隱約與?丁培有兩分相似之?處。如此也讓他?更加確定，丁培就是當年?換了世?子的人。只是不知道丁培這麽做到底是出於私心，想讓自己的兒子一生榮華富貴，還是有什麽其他?目的。

燕王懷疑是後者。他?手握兵權，將來勢必要交到世?子手裏。若是等那孩子長成接管了燕王府，十幾年?後再顛覆大梁也不是沒可能?。

也幸好有人寫了《調包案》的話本，讓張側妃發現了端倪。不然他?不僅要幫人養孩子，最後怕是還要成為大梁的罪人。

事情串聯到一起，燕王覺得崔庭瀾應該就是那個在陰差陽錯之?下逃過一劫的孩子。他?既然樣貌生得像陳止，而陳止又?與?已故的王妃十分相像，必是他?跟王妃的孩子無疑。

之?前院試，趙文言雖然發現端倪，立即給遠在京城的妻子陳氏寫了信，告知她詳情。不過那時候，許信之?已經將事情調查清楚，帶著人和謝禮前往北安城了。

許信之?這次來，自然要接崔庭瀾回王府。至於作?為世?子養父的崔知縣，燕王當然要重重的感?謝。如果不是崔知縣，崔庭瀾恐怕在楊家也活不了多久，就被劉氏給弄死了。

“崔大人，”許信之?道，“您有什麽要求只管提，只要王爺能?做到，就一定不會推辭。當然，如果您暫時想不到，也可以慢慢想。無論您什麽時候提都可以。”

然而崔知縣還沒有從外甥早已夭折，而現在的養子也要離開的現實中回神。還是他?的長隨提醒，崔知縣才苦澀一笑，“我沒什麽要求，只希望王爺能?……呃，”他?本想說讓燕王好好對待阿圓，又?覺得這話不能?說，遂道，“希望王爺能?允許我偶爾去看看世?子。”

許信之?想了想，自家王爺應該沒那麽小氣，不讓崔知縣見人。畢竟養了十幾年?，聽說對世?子真是當親生的疼，想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便道：“這個我會跟王爺說，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那便多謝王爺了，也多謝許統領。”崔知縣道謝。

許信之?又?道，“崔大人不必客氣，王爺是真心感?激你。”說著又?一揮手，便有幾個侍衛擡上來三只箱子。他?親自上前打開，“這些?是王爺準備的謝禮，還望崔大人不要推辭。”

崔知縣看過去，只見其中一只箱子裏裝滿了金錠，怕是得有1000兩，也就是一萬兩銀。另一只箱子裏裝滿了古董字畫。最後一個箱子裏裝滿了書籍，都是一些?孤本。

崔知縣並不想收，他?養阿圓是因為他?以為那是他?妹妹留下來的唯一骨血。現在即便知道阿圓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可是十幾年?的感?情卻?不是說沒就沒的。

許信之?卻?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又?道：“這些?只是謝禮，以後崔大人若是遇到困難，還是可以去找王爺。”說著，又?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崔大人只需拿著這塊令牌去王府，到時自會有人招待。”

這個崔知縣倒是沒拒絕，有了這塊令牌，他?以後若有機會就能?去看阿圓了。

許信之?見他?收下令牌，這才道：“崔大人，可否將庭瀾公?子請出來？”

崔知縣點頭，吩咐人去宋長澤家叫崔庭瀾回來。之?前崔知縣回來並沒有叫他?，這會兒他?還在宋家赴宴呢。

那邊宋長澤見崔家下人來找崔庭瀾，便問?是出了什麽事。

來人是崔知縣的長隨崔平，他?雖沒在廳內，可站在外面時也隱約聽到一些?，也就是他?家表少爺竟然是燕王府被人調換了的世?子。

這種時候，崔平也就沒有隱瞞，小聲的說了。而宋長澤聽完卻?有一種人生處處是狗血的感?覺，想說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嗎？

當初宋長澤寫《調包案》的時候，就因為宋映姝的惡趣味，聲稱只有狗血的才是大眾的，也才會有市場。結果呢，狗血劇情成真，還是發生在身邊。

再看崔庭瀾，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得，這孩子且得緩一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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