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縣試, 宋長澤和崔庭瀾都在認真學習，就連過年，宋長澤都沒怎麽出去應酬, 年禮也是讓周大福去送的，而他則是天天關在家裏讀書。

過完正月十五, 崔知縣便叫差役在縣衙外?張貼告示，寫明二月初十舉行縣試，學子們需得提前到縣衙禮房報名。

宋長澤便去禮房填寫了祖上三代的姓名、出身、籍貫等?，看著書辦登記好。

崔知縣趁著年後空閑, 又給兩人重點講了一回策論。策論講究實用?, 不管是寫如何防洪治水、還是賑災救災，你可以評時事, 也可以論古今, 最好立意更深遠一些?, 讓自己的文章看起來?非常高大上，但是都要緊扣主題。

講完之後, 崔知縣便擬的幾個題目，叫兩人回去寫。宋長澤除了寫幾篇小論文，經史子集也要繼續看。

縣試的前幾天, 宋家就忙起來?了，要提前給宋長澤準備好考籃，裏面放著文房四寶, 還有卷袋、鎮紙之類。另外?還要準備一些?吃食, 蕓娘做了幾樣糕點, 另有一些?卷餅, 裏面夾上臘肉香腸等?，方便宋長澤中午吃。

前一天晚上, 林盈又查看了一回考籃裏的東西，以免出現差錯。

終於到了縣試的日子，因為三更便要入場，宋家人半夜就起來?了。蕓娘做好吃食，拿油紙包了，放進考籃裏。宋長澤洗漱好吃了些?東西，穿上幾層單衣，外?面再罩一件大毛的衣裳，在妻女殷切的目光中出了家門?。

此?時還算冬天，時辰又早，眾考生都站在考場外?等?著入場，一個個的佝肩縮背，凍得瑟瑟發抖。不過這也沒法?子，考生都是這麽過來?的。

給宋長澤擔保的廩生是之前幫林舉人帶課的秀才朋友，姓孫。相互結保的考生除了崔庭瀾，還有宋長元的長子宋青玉，以及宋長澤的外?甥金承宗，這兩人都是今年下場，另外?一個則跟孫秀才相熟，倒是不用?擔心人有問題。

宋長澤跟崔庭瀾以及另外?三人站在一起。他凍得直哆嗦，那三個也差不多，倒是崔庭瀾就跟感覺不到冷似的，仍舊站得筆直。宋長澤有些?羨慕，難道這就是“小夥睡涼炕，全靠火力壯”嗎？好吧，崔庭瀾會功夫，本就比普通的書生更加耐寒。

好在他倆是關系戶，沒等?多久就被負責考場檢查的差役請進去了，其餘三人也跟著沾了光。檢查也是象征性的，他倆一個是前同事，沒少給他們謀福利，家裏的日子都因為宋長澤改善了好些?；一個是知縣的外?甥，更是自己人，所以意思一下就差不多了。

孫秀才替五個學生擔保，證明身份。差役發了卷子，便叫他們先進了考棚。

還好考棚內生了火，比較暖和，不然這大冷的天作文章，也不用?寫字，得光擦鼻涕了。

別看進來?的早，開考且得等?好一會兒呢。宋長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在椅子上瞇了一會兒，直待天色將明，崔知縣終於進了考場，將縣試的試題拿給差役，叫他們發給考生。

宋長澤拿到試題，從?上到下先看了一遍，心立即定?了下來?。嘿嘿，都會。

宋長澤搓了搓手，開始磨墨答題。

直寫到中午，巡場差役送了熱水熱食過來?，宋長澤就著自己帶來?的吃食簡單吃了些?。然後緩口氣，將已經在草稿紙上擬寫的文章內容工工整整的謄抄到卷子上。抄完之後，他又檢查了兩遍，改正幾處錯誤，覺得沒問題了，這才交卷。

此?時出口處已經聚集了一些?學生，宋長澤便也過去跟他們站在一起等?開門?。

直待出了考場，宋長澤松了一口氣。這會兒伍拾和周大福已經等?在外?面了。伍拾眼尖，看到宋長澤立即揮著手高喊：“老爺，小人在這裏。”

接著，他便仗著身高力氣大，拉著周大福擠開人群，到了宋長澤身邊，兩人一左一右攙了宋長澤就走。

宋長澤：“……”倒也不必如此?。

等?進了家門?口，林盈和宋映姝，還有家裏的丫鬟下人立即迎了出來?。

此?時的宋長澤就如家裏的大功臣一樣，受到了眾人的熱情接待。先將人迎進堂屋，春紅立即端來?半碗姜湯。宋長澤喝了好去去寒氣，那邊夏花則又端來?一小碗人參雞湯。

等?宋長澤喝完，伍拾直接扶著宋長澤去了耳房，裏面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宋長澤脫了衣裳，直接泡了進去，頓時舒服得嘆了口氣。

泡完澡，宋長澤便覺腹中饑餓。等?他進了堂屋，炕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飯，都是宋長澤平時喜歡吃的，主食則是鹵肉面，面食比較好消化?。

“爹你考試辛苦了。”宋映姝笑著上前將她爹扶上炕。

宋長澤有些?哭笑不得，“你爹我只?是去考個試，並不是去做苦力，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考試也很辛苦，我跟娘都知道的。”宋映姝笑道，“爹，你現在可是為了咱們一家子的榮光才如此?辛苦，我幫不上忙，也就只?能?做做後勤工作。”

“是啊老爺。”林盈附和道，“你現在就是咱家的大功臣，必須享受最高待遇。”

“好，那我就享受享受媳婦跟閨女的服侍。”宋長澤也不推辭了，由著閨女將他扶上炕，再由著媳婦給他夾菜盛湯。

一家人說說笑笑的吃了晚飯，宋長澤便早早就歇下了。今天起的早，又費了一天腦子，他得多睡會兒。

轉天，縣試第一場的成?績就出來?了，伍拾第一時間去看榜。他這兩年在宋家跟著學了些?字，是宋映姝沒事兒的時候教他們的，便也認得自家老爺的名字。

伍拾從?上往下看，先看到了崔庭瀾的名字，排在第21名。又繼續往下，很快便看到宋長澤的名字排在第26名。只?要榜上有名，就有希望中，伍拾立即回去報喜。

宋長澤覺得可以，下場再努把力，他的排名還能?再靠前一些?。反正縣試取前20名，他肯定?能?排上。

對於名次，宋長澤是不大在意的，只?要榜上有名就行。60分萬歲，多1分也是浪費。

林盈和宋映姝聽完名次立即給宋長澤道喜，對著他好一通誇。宋映姝終於想起了崔庭瀾，便問伍拾他的名次。

伍拾心說還好他留意了，便道：“崔少爺考了第21名。”

“不錯不錯。”宋長澤挺高興，“阿圓第一場的排名就很靠前，這回必定?能?中。”

一家人正說著話，宋長澤突然想到老宅他那對便宜爹娘，立即吩咐周大福，“你趕緊去老宅給我爹娘報喜，就說讓他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林盈和宋映姝聽了，差點兒沒直接笑出聲?來?，想說她們男人/爹也太促狹了。宋華銀高不高興她們不知道，但是趙氏要是知道宋長澤縣試第一場上榜，必定?能?氣出個好歹來?。

果然，當周大福說宋長澤縣試第一場考了第26名後，趙氏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不過她因宋長桂年年考縣試，倒是知道縣試得考五場，現在宋長澤這名次說明不了什麽，這才壓下心裏的氣悶，勉強笑道：“替我恭喜你們老爺，叫他後面好好考，我跟他爹都等?著他高中呢。”

而宋華銀則是一臉震驚，他實在是沒想到自己這長子竟不是吹牛，居然真去考縣試了，而且還是榜上有名。雖然只?是第一場，不一定?能?過，但這也很叫他吃驚了。

當然，長子要是能?考中他也是很高興的。到底是自己的兒子，而且還不用?他花錢供長子科舉。聽了趙氏的話，他也附和道：“對，叫你們老爺好好考，我們都盼著他能?高中呢。”

周大福笑著應了，回去給宋長澤報信。

等?周大福走了，宋長桂才從?書房出來?，問他爹娘周大福來?幹什麽。趙氏便說了宋長澤考縣試的事。

宋長桂倒是知道宋長澤要下場，不過他覺得他大哥必定?中不了。要知道他考縣試可是考了七八回呢，宋長澤才讀了幾年的書啊，當縣試那麽容易呢？這回估計就是練手。

雖說上回宋長桂看到宋長澤作的文章還不錯，可他回來?後又覺得，那篇文章未必是宋長澤現在的真實水平。或許他能?作出文章，但其中肯定?有林秀才幫他改過的關系。他想寫出能?考中縣試的文章，還差著火候呢。

“爹娘，你們也別對大哥抱太大的希望。”宋長桂道，“大哥這回不過是僥幸能?上榜，後面還有四場呢，他未必有第一場這般幸運。”

趙氏一聽又高興起來?，她就說嘛，就繼子那樣的怎麽可能?考中，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倒是宋華銀有些?失望。不過沒關系，他想長子就算這回不中，還可以多考幾回，反正他家裏有錢。

周大福回來?後，因宋長澤正在書房看書，他就沒去打?擾，只?跟林盈回了話。

崔庭瀾也在，他都習慣跟未來?老丈人一起讀書了，感覺在宋家看書更有動力。不能?沒動力啊，不然沒有功名指定?娶不上媳婦。

崔庭瀾在宋家吃了晚飯才回去。宋長澤這才把周大福叫進來?，問了宋華銀和趙氏的反應，果然跟他猜的一樣。只?是他現在排在20名開外?，估計趙氏肯定?心存僥幸，覺得他未必能?中。不過沒關系，每一場考完，他都會叫周大福去報信的。

第二天是縣試第二場，宋長澤和崔庭瀾照例考得不錯，高高興興的出了考場。

這回宋長澤往前挪了三名，考了第23名，崔庭瀾則是第19名。

而這回，沒等?周大福去老宅報信，趙氏就打?發小兒子來?城裏看榜。雖然宋長桂說繼子上回是僥幸得中，但她還是不放心。

然而小兒子回來?告訴她，繼子竟然又上榜了，而且還前進了三名。

趙氏頓時感覺眼前一黑，要是繼子下回再前進幾名，就真的中了縣試。她兒子那麽有讀書天賦都考了七八回，宋長澤他憑什麽？

趙氏正在家生悶氣的時候，周大福就又來?報喜了，“小人給老太爺老太太道喜了，我們老爺這回考了第23名。老爺說了，等?他過了縣試必要親自來?家裏報喜的，讓您跟老太爺就擎好吧。”

趙氏：“……”

趙氏心裏恨得咬牙切齒，面上還得勉強打?起精神，應付繼子跟前得力的狗腿子，少不得又要恭喜一回。

宋華銀則是十分歡喜，他沒想到長子又上榜了。這是第二場，而且還前進了幾名，下面還有三場，長子再前進幾名就能?過縣試了。

這回考過縣試，等?以後說不定?也能?中個童生哩。同時他也在心裏嘀咕，早知道長子這般出息，才讀了幾年書就能?科舉，他就應該供長子讀書。不過二兒子讀書的錢大頭是趙氏的嫁妝，他又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而趙氏看著旁邊笑出滿臉褶子的男人，心裏就更生氣了。可面上她還要裝作十分歡喜的樣子，以至於整張臉都有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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