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澤把便宜弟弟從身上撕開, 道了聲?“恭喜”。

宋長桂已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不停的喃喃，“我過了, 我終於過了。”

宋長澤有些無語，想說你只?是過了縣試啊, 頂多算有了去考府試的入場券。你這麽激動，搞得我都要以為你跟範進一樣?中舉要瘋呢。

他還真怕宋長桂太激動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趕緊把他拉出人群。

不遠處宋長林正站在牛車旁朝這邊張望，他是送他二哥過來看榜的。看到兩人立即迎了上來, 眼中藏著?無限希冀, 聲?音都有些顫抖，“怎麽樣?？中了沒？”

“你二哥中了縣試第14名。”宋長澤把人往宋長林身邊一推, “你二哥有點兒激動, 你趕緊把他送回家, 讓他緩一緩。”

然?而，宋長林根本沒聽到宋長澤後面說什麽, 滿腦子都是他二哥考過了縣試。天吶，他二哥終於過了，離他中進士做官還會?遠嗎？

眼瞅那兄弟倆都是同?樣?的一臉激動, 宋長澤只?好狠狠拍了宋長林兩下，讓他強行回神。

宋長林有些不滿，宋長澤則是揮揮手, “你倆趕緊回家給爹娘報喜吧。”

宋長林這才想起來爹娘還不知?道呢, 見宋長澤要走, 忙道：“大哥, 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宋長澤心說他去幹什麽，看趙氏得意的嘴臉跟他炫耀嗎？遂擺手, “我還有公?事，不便離開。家裏要是擺酒宴客，你們便來跟我說一聲?，我帶你嫂子跟侄女過去道賀。”

這會?兒宋長桂終於平靜下來，看到宋長澤立即想起從前沒少被對方嘲諷，張嘴便想打臉回去。然?而宋長澤並?不想搭理他，他得趕緊問問崔知?縣是不是沒聽懂他的話，然?後看在他的面子上給宋長桂放水了。

宋長桂見他大哥一溜煙兒已經沒影了，想想還是給爹娘報喜要緊。反正以後還有機會?，又催弟弟趕緊回家。

這邊宋長澤還沒進縣衙就?又轉身回了家，他覺得直接問不大好。最好叫閨女去探探崔庭瀾的口風，反正崔庭瀾現在隔三岔五就?要往他家跑，問起來也方便。

到家後，宋長澤便將宋長桂考過縣試的事跟妻女說了，娘倆同?樣?不敢置信，也同?樣?跟宋長澤一個想法，崔知?縣真的沒放水嗎？

宋長澤嘆氣：“你們說，宋長桂是不是被我給刺激的？我之前不是說我爹怕是等不到他高中嗎？他為了打我的臉然?後就?考中了。唉！早知?道就?不刺激他了。”

宋映姝也跟著?吐槽：“我以為二叔的一生應該是：莫欺少年窮，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死?者為大呢。結果……好吧，原來還有莫欺青年窮。”

林盈被逗笑了，安慰兩人，“他只?是考過了縣試。讀了20幾年的書才過縣試，也沒什麽可驕傲的吧，擱現代研究生都畢業了。等他中舉少說也得十幾二十年，搞不好那時候你都做官了，他還在考舉人呢。”

“我就?是有點兒不敢相信。要說宋氏先祖搬到濟水村也有7、80年了，一直沒出過讀書人。這是終於要改換門庭了嗎？”宋長澤倒不是見不得別人好，要是族裏其?他人考取了功名，他只?會?為對方高興。他就?是不想看趙氏得意的嘴臉。

宋映姝有些疑惑：“爹娘，你們說，到底是啥讓趙氏堅信宋長桂一定?能考中，供他讀了這麽多年的書呢？一般人家要是兒子跟他一樣?，肯定?早就?放棄了。咋趙氏非要吊死?在宋長桂這棵樹上，哪怕換宋長林那棵樹試試呢。”

兩口子對視一眼，聽閨女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有點兒奇怪。

宋長澤記得村裏也不是沒人把孩子送去城裏私塾跟著?先生讀書的，一般都是讀個幾年，沒有考中的希望就?算了，仍是回來種田，便是族長家都是如?此?。

趙氏一直目的性很強，就?是希望兒子考中進士去京城做官。但她有兩個兒子，手裏的體?己又多，完全可以讓兩個兒子都進城念書，再從中選一個讀書最好的。可趙氏一直都是全力培養宋長桂，根本沒宋長林什麽事兒。

宋映姝又道：“雖然?宋長林看著?就?不是個聰明的，但是還可以培養第三代啊，我看那個宋青雲就?比他爹強。”

宋長澤搖頭：“第三代肯定?不行，沈沒成本太高了。我倒有些懷疑她當初為啥不培養宋長林。”

林盈道：“說來也奇怪，趙氏這麽看重宋長桂，應該對他兒子也很看重才是。可是她好像把全部心神都放在宋長桂一個人身上了，不管是宋青雲還是宋長林，都及不上宋長桂的一半，就?跟她只?有宋長桂一個親兒子似的。”

一家三口面面相覷，都有些搞不懂趙氏。他們很快就?將這事拋到了腦後，畢竟有些人的腦回路一般人弄不明白。

等崔庭瀾又來跟宋映姝學習數學知?識的時候，宋映姝也沒拐彎抹角，玩笑似的問他舅舅有沒有給宋長桂放水。

“應該沒有。”崔庭瀾回答得很幹脆，“我舅舅是個很古板的人，就?算先生求他放水，他都會?嚴詞拒絕；但同?樣?的，哪怕先生跟家裏的關系不好，舅舅也不會?故意壓人。”

宋映姝心說原來真的沒放水。他爹跟崔知?縣說過跟家裏的關系不好，如?果真放水了，宋長桂應該考不過才對。

沒想到宋長桂還真是靠自己考中的。不過想想，他從16歲就?開始考縣試，而他今年都29了，考了十幾年，大概是量變產生質變了吧。

行吧，好歹堅持十幾年也算有所收獲，就?是不知?道老宅那邊得樂成什麽樣?兒。

宋長澤還專門去看了宋長桂考的卷子。雖然?他才開始學習古文，但他在現代也是文學愛好者，沒事也愛研究個詩集典故之類的，文章好壞還是能看出來的。宋長桂做的文章雖然?不說多好，但比那些被黜落的考生確實要強上那麽一點兒。

宋長澤還私下問了崔知?縣，宋長桂這水平今年能不能過府試。崔知?縣說不一定?，宋長桂的文章還是有一些可取之處的，府試能不能過全在考官的一念之間。

宋長澤懂了，就?是有可能考過。大概真如?閨女所說，量變產生質變了吧。只?是一想到趙氏得意的嘴臉，宋長澤就?不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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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宋長桂回家後，趙氏聽說兒子過了縣試，當場就?喜極而泣。她這麽多年的努力果然?沒有白費，她的兒子終於要成為秀才公?了。

在趙氏看來，只?要兒子過了縣試，後面必定?高歌猛進，取得秀才功名。再過個幾年，就?是舉人進士了。

宋華銀同?樣?激動，當時就?大手一揮，擺流水席，得讓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兒子過了縣試。

趙氏雖然?怕花錢，但是想到族人來吃席都要送禮，到時候自家說不定?還能賺些，正好作為兒子去府城考試的費用。也就?欣然?同?意了。

不過趙氏卻不肯馬上擺席，她兒子的好日?子，她必得買件新衣裳，還得去銀樓打件新首飾才能見人。

趙氏愛俏，年節都要做一身新衣裳。穿過一季後，喜歡的就?留下繼續穿，不喜歡的則分給三個兒媳婦。因她喜歡鮮艷的顏色，兒媳穿倒也合適。

周氏能做繡活，偶爾還有娘家補貼，不怎麽揀婆婆的舊衣裳。李氏倒是穿的挺開心。之前的林氏偶爾也能分到一兩件，都是兩個妯娌挑剩下的。

不過為了省錢給兒子讀書，趙氏平常做的多是粗布的短襖和褲子，她不穿了也能給兒媳做活時穿。隔個兩三年她才會?做一身細布的長棉襖和棉裙，而今年恰恰沒有做新的。

家裏倒是有細布，都是宋長澤送的。趙氏嫌顏色老氣，一直沒裁衣裳。想到還要自己花錢買細布，趙氏又開始怨念宋長澤，他自己跟媳婦閨女穿的倒是鮮亮，非給她送那麽老氣的料子，而且還不知?道他那些布要送到啥時候？想想就?憋氣。

其?實宋長澤雖說是故意送些暗色系的布，但趙氏真的不年輕了。她25歲嫁給宋華銀，都55了卻不肯服老，還當自己是年輕小姑娘凈往鮮艷裏打扮呢。

擱村人眼裏，這歲數還穿那麽艷，根本就?是個老妖精。不過老妖精年輕時生得好，平日?又不幹活，還會?打扮，倒不怎麽顯老。反正宋華銀很吃她這一套，到現在都對她言聽計從。

叫小兒子趕牛車送她去城裏買衣料的時候，趙氏幹脆把家裏宋長澤送來的那幾塊細布都帶上了，打算看看能不能跟布莊的老板商量一下，給她換兩塊好顏色的，哪怕貼點兒錢也省得一直放著?。起碼五年內，趙氏都不打算穿得這麽老氣。

除趙氏要裁新衣裳外，周氏也得裁一件。她是宋長桂的媳婦，也要接受族人的祝賀，不好還穿舊衣裳，於是去城裏時趙氏便帶上了她。還有宋月兒，趙氏想著?女兒馬上要嫁到沈家，也得做件新衣裳亮亮相。她已經想好了，到時候讓繼子幫著?將請帖送去沈家。

至於李氏，趙氏從自己的衣裳裏挑了一件前兩年做的長棉襖給她。李氏有些不甘，跟宋長林抱怨趙氏偏心。宋長林現在卻滿心都是他二哥馬上就?要成為秀才了，不欲在這些小事上計較，還訓斥了李氏兩句。李氏也只?能認了。

到了布莊，趙氏將細布拿出來，問掌櫃能不能幫她換個顏色。掌櫃一看就?知?道這布是自家賣出去的，倒是挺好說話，不過每塊布都要再加100文錢，而她拿過來了四塊料子，就?是400文。

趙氏雖然?心疼，想了想還是同?意了。不過她只?換了兩塊，叫周氏和宋月兒挑布料。趙氏本來想挑一塊絳紅色的細布，但是想到時間太趕，這幾天要做好幾身衣裳，也不能叫周氏給繡上漂亮的花樣?子。所以她決定?去繡莊買一件現成的，肯定?比自己做的好看。

周氏可不像婆婆那麽張揚，她挑了一塊秋香色的細布。本來她還想給自己女兒也挑一塊，不過被趙氏說宋長桂馬上還要去府城考試，錢要省著?花就?把她打發了。

這邊宋家婆媳在布莊挑衣裳料子，挑完還要去繡莊和銀樓，整忙了一上午。而宋長桂則要邀請先生和同?窗去家裏赴宴，順便也邀請了宋長澤一家。

再次面對宋長澤，宋長桂終於有了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大哥總說爹等不到我考中的那一天，我這不是就?中了嗎，大哥現在又怎麽說？”

看著?志得意滿的宋長桂，宋長澤真心覺得不懟他兩句，他就?要飄上天了。

“二弟啊，你從5歲起開始讀書，16歲考縣試，考了十來年才過，你竟然?還覺得很驕傲嗎？你知?道爹娘因為你讀書花了多少銀錢嗎？一個縣試而已，就?是考府試的入場券，連童生都不是，你就?驕傲自滿成這樣?，我都替你羞愧呢。”

宋長桂：“……”

宋長桂的優越感蕩然?無存，他深吸一口氣，“大哥放心，先生說我最近的文章進益很快，府試一準能過的。”

宋長澤擡了擡下頜：“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不要讓爹娘和我失望。”

宋長桂：“……”

宋長桂很憋屈，但還是忍了下來。他拿出提前寫好的請帖，“大哥，你幫我將這請帖送去沈家吧。”

宋長澤莫名其?妙，“你為什麽不自己送去？”

宋長桂深吸一口氣：“我跟沈家人不熟。”

宋長澤：“既然?不熟，你就?算請，沈家人也不會?來吧？”

宋長桂理所當然?，“所以我才讓大哥你去送啊，說不定?他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來了呢。其?他人也就?算了，記得一定?要把三房大爺請來啊。”

宋長澤：“……”

宋長澤想到沈明傑似乎也有意同?宋月兒結親，就?有些猶豫。算了，那他就?幫著?送個帖子吧，去不去的還要看沈明傑自己的意思。

送走宋長桂，宋長澤還得準備要送的東西。最後他選了一套文房四寶，外加兩壇酒，兩包點心，感覺就?差不多了。反正就?是個面子情，沒必要太精心。

另外，他又叫周大福去沈家送請帖，隔門投貼就?行，沈家這些爺去不去就?不關他的事了。

這回去老宅，宋長澤一家很是低調，畢竟是宋長桂的主?場，不好搶了他的風頭。

林盈穿了件湖藍色繡玉蘭花對襟褙子，連金頭面都沒戴，只?在頭上插了兩支吉祥如?意紋的銀簪子；宋映姝是粉綠色纏枝石榴花的夾棉長襖，頭上戴了兩朵粉絨花；宋長澤偏好藏藍色暗紋袍子，頭戴銀冠，看著?也是玉樹臨風。

一家三口收拾好，便坐上馬車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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