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屋裏燒得暖和, 宋映姝給眾人試穿羽絨長襖的時候，也沒披其他衣裳，就這樣穿著毛衣和羽絨裙子坐在一邊。

等沈若倩將註意力從羽絨長襖上移開後, 就看到宋映姝身上穿的毛衣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式，不由問道：“映姝, 你身上穿的是什?麽？”

“哦，這個是毛衣。”宋映姝道，“是用?羊絨紡線織成的。”

沈若倩驚訝，宋映姝說的不管是鴨絨還是羊絨, 她?之前?都?沒聽說過, 沒想到這些?東西還可以做成衣裳。

沈若婷也看到宋映姝身上的毛衣了，上面編織的花樣很是漂亮。雖然?她?很想再試試, 不過這種貼身穿的卻不好讓人脫下來?。她?上前?摸了摸那?毛衣, 感覺很柔軟, 應該也很保暖。嗯，回頭?讓她?娘也叫下人給她?做一件。

雖然?家裏並不冷, 可是出?門的時候，總要裹上厚厚的皮襖雪褂子，便顯得有些?笨重, 活動起來?很不方便。若有這樣保暖的衣裳，便不用?穿得那?麽厚重了。

當天下學後，沈若婷便回去跟她?娘說, 讓針線房的人也幫她?做羽絨長襖和毛衣。

柳氏從沒聽說過用?鴨絨羊絨做衣裳的, 詳細問了問。沈若婷雖然?說得不甚明白, 不過柳氏還是懂了, 竟是將鴨子身上的絨毛當成棉花續在棉衣裏面？

柳氏愛潔，只覺這樣臟臭的東西穿在身上實?在不像話。她?家裏便是體面些?的下人都?能有一件皮襖子, 做主子的更是狐皮猞猁皮鼠皮等換著穿，也就是穿貂皮朝廷有規制，文官三品以上、武官二品以上才有資格穿貂褂，否則她?家也是穿得起的。

現在沈若婷要穿鴨絨襖子，柳氏還將她?數落了一通。無奈，柳氏最終也沒能拗過女兒?，又看過宋映姝身上穿的鴨絨長襖，覺得也還好。

柳氏雖然?看著嚴肅，卻是很疼愛女兒?。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問題她?都?會滿足，更何況女兒?只是想要一件衣裳。這才吩咐針線房的人去做。

不過要收集鴨絨，又要清洗去味兒?，很是費功夫，如此足忙了七八天才趕工出?來?。柳氏給女兒?做了一長一短兩件鴨絨襖，長襖可以出?門穿，短襖則在家穿。

做好後，沈若婷立即換上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自己?這件不如宋映姝的那?樣保暖，明明她?的衣裳裏面塞的鴨絨更多。

晚上一家人吃飯時，沈明遠鼻子靈，感覺屋子裏有股臭味，還到處聞了聞。然?後就發現味道居然?是從自己?閨女身上傳出?來?的。

“你這衣裳多久沒換了？都?臭了。”沈明遠有些?嫌棄，不滿的看向沈若婷的丫頭?。怎麽連主子都?伺候不好，衣裳難道不是天天換嗎？

丫鬟們?很無辜，沈若婷差點兒?被她?爹的話氣?哭，“我這衣裳明明是新做的，才上身，哪裏臭了？”說著，她?也聞了聞自己?的衣裳。一開始沒註意，這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真的聞到了淡淡的臭味兒?。

沈若婷的臉瞬間綠了，飯也吃不下去了，回去就叫丫頭?送水她?要沐浴。等換上家常穿的衣裳，她?想了想，宋映姝身上的羽絨長襖好像並沒有味道啊。肯定是家裏的下人不盡心，沒有將鴨絨處理幹凈。

柳氏見女兒?氣?走?了，忙叫貼身嬤嬤跟過去看看。又解釋了一句，“婷姐兒?見宋家姑娘穿了件用?鴨絨做的長襖，說是特別暖和輕便，叫我也給她?做一件。那?鴨絨長在鴨子身上，肯定會有些?腥臭味，我已經叫人好好處理過，沒想到還是有些?味道殘留。”

“用?鴨絨做衣裳？虧宋家嫂子想得出?來?。”沈明遠聞言笑道，“那?鴨毛不是窮苦人家買不起棉花，不得已才用?來?續在棉衣裏面保暖的嗎？宋家又不缺錢，怎的如此節儉？”

窮苦人家往棉衣裏面續鴨毛雞毛還算好的，甚至還有續蘆葦絮的，根本不保暖。

不過想到宋長澤做出?來?的東西都?非常好用?，沈明遠便又提起了幾分興致。說起來?，他最近也有些?忙，已經有半個月沒去宋家了。

沈明遠剛去府城考察了下火鍋店的生意，又在府城買了兩間鋪子，正?琢磨做什?麽生意好呢。現在聽說宋長澤用?鴨絨做衣裳，他倒是去看看才好。

柳氏見男人又要往宋家跑，便提了一句：“宋家還用?羊絨紡線織成了毛衣，穿在裏面很是保暖。你順便也問一下那?毛衣是怎麽織的。不過若是宋家要做羊絨毛衣生意便當我沒說吧，總不好探聽別人家的生意機密。”

“行，我知道了。”沈明遠點頭?應了，第二天便去了宋家。

對於要不要做鴨絨和羊絨生意，宋家人早已經想過了。

林盈覺得，鴨絨這東西不易收集，主要是這裏也沒有成群養鴨的，多是每家養個三五十來?只，便是北安城這些?下轄的村子加起來?，應也沒有多少只鴨子。

就算他們?收鴨絨，能讓附近的人多養些?鴨子來?賣，可總不能收鴨絨再賣鴨絨。若是做成衣裳賣，又需要請裁縫，買布料，總之非常麻煩。

倒是羊絨還好，這裏家家戶戶都?會養羊。再加上毗鄰游牧的金國，還可以去那?邊收購羊絨。到時候就讓莊裏的婦人紡成毛線賣。對了，還要再印一些?織毛衣的針法以及各種毛衣花樣的圖紙，省得買了羊毛線卻不會織毛衣。

在買羊毛線免費送圖紙，還是圖紙單賣錢上，宋家選擇了後者。畢竟雖說是免費送，但成本肯定加到羊毛線上了。當然?，賣的時候肯定還是說免費送，但是如果選擇不要圖紙，可以便宜20文錢。畢竟有些?人買過一次毛線就不需要再買圖紙了。

林盈也想過要不要賣毛衣。想到織一件毛衣花費的時間太長，而且還需要不少人手，最終只能作罷。

宋長澤也覺得不劃算，還是直接賣羊毛線的好。

其實?莊子裏總共也才160畝田，根本用?不了這麽多佃戶和莊仆。雖說有了做肥皂的生意，可也用?不了太多人，而且主力還是男人。而紡線正?好可以讓婦人們?做，孩子們?還能幫著分揀羊絨，如此她?們?也能增加些?進項。

宋映姝有些?擔心，“羊絨紡線沒啥技術含量，恐怕市面上很快就會有其他人跟風。”

林盈覺得也是，“估計也就開始這幾年的生意，後面再想賺錢就比較難了。”

倒是宋長澤想得開，“咱們?只當推廣羊絨紡線織毛衣是造福百姓，讓他們?多一條生計，也讓那?些?買不起皮襖的人多個選擇。不然?我們?只要不將織毛衣的法子公開，他們?便是有羊絨也織不出?毛衣來?。而且不做羊絨生意，咱們?還可以做別的賺錢。”

娘倆一聽都?覺得有理。她?們?之前?就想過，會盡自己?所能改善這個世界普通百姓的生活。而且羊絨紡線織毛衣也不是她?們?發明的，她?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推廣出?去不過是舉手之勞，卻能讓百姓受益，這完全是在積攢功德啊。

如此五裏莊除了賣肥皂，又多了一個賣羊毛線的生意。

從宋映姝將毛衣穿出?去之前?，宋長澤就已經開始派人在周邊村莊收購羊絨了。同時，他還在沈明遠家雜貨鋪子掛了塊牌子，告訴眾人離城五裏外的五裏莊正?在收購羊絨，價錢從優。

因為最近沈明遠不在，宋長澤就只跟鋪子掌櫃打了聲招呼。掌櫃知道宋長澤跟東家交好，況且只是掛一塊牌子，又不影響自家生意，自然?無有不應。

等沈明遠到了宋家，看到門房換人後很是驚奇，一見到宋長澤立即調侃道：“真是難得，你居然?又買了一個下人。”

宋長澤哼笑，“這不是有莊子人不夠用?了，就從莊子上挑了一個。”

沈明遠也不啰嗦，喝了半盞茶後立即道：“聽說你用?鴨絨和羊絨做的衣裳十分保暖，快拿來?與我瞧瞧。”

“你這消息倒也靈通。”宋長澤說著將自己?的羽絨長袍和毛衣拿出?來?給他看。

沈明遠也不客氣?，摸了摸衣裳後立即穿到了自己?身上。縱是他穿過不少好裘皮，也覺得這個用?鴨絨做出?來?的袍子十分保暖，最重要的是非常輕便，感覺身上都?輕快了很多。想到自家閨女穿的鴨絨襖有些?味道，他趕緊聞了聞，卻沒什?麽異味。

“對了，我聽掌櫃說你在收購羊絨？”沈明遠出?門時，正?好雜貨鋪子的掌櫃派人來?與他說宋長澤收購羊絨的事。他有些?疑惑，“怎的只收羊絨不收鴨絨，難道你不打算做這個生意嗎？”

宋長澤便說了自己?的打算，“我確實?不打算做鴨絨生意，主要是沒那?麽多人手，而且做起來?實?在麻煩。你若有興趣倒是可以試試，反正?你家莊子多，人手也充足。

我跟你說，這鴨絨和鵝絨除了做外穿的長襖長袍，還能做成小?棉襖居家穿，甚至還可以做成羽絨被，輕便保暖，絕對能賺錢。要不是我家裏人手少，實?在折騰不起，我肯定要做這生意的。”

“我也覺得這鴨絨做的袍子不錯。”沈明遠聽了宋長澤的話，也認真考慮起來?。“你若真不做，那?我便試試。”

正?如宋長澤所說的，他手裏有好幾個莊子，人手充足，也有門路買到布料，價錢還能便宜些?。到時候他也學宋長澤，收到鴨絨後就讓莊子裏的婦人清洗，再找幾個手藝好的裁縫，做出?來?的衣裳應是不愁賣的。正?好他還在府城買了兩間鋪子，正?好可以賣羽絨衣裳。

沈明遠又想到自己?閨女穿的羽絨襖子，問道，“那?鴨絨做出?來?的襖子總有些?味道，你可有什?麽好的辦法？”

宋長澤便教他去除鴨絨腥臭味的法子，無非是用?肥皂多洗幾遍，在陽光充足時放在通風處晾曬、經常拍打等。以及鴨絨不要塞得太多，要留有足夠的空氣?，如此才能保暖。

沈明遠都?一一記下。

宋長澤又想到若是沈明遠收購鴨絨，可能會讓養鴨的人增多，造成環境汙染。但是他很快想到這裏不是現代，沒有化肥，所以莊戶對農家肥十分看重，便是鴨糞應也會鏟起來?留著肥田。而且鴨絨的價錢不會太高，想靠賣鴨絨發財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順便 ，所以養鴨的便不會多出?很多，如此也就罷了。

“那?羊絨生意你打算怎麽做？”沈明遠掂了掂手裏的毛衣，“我聽說這毛衣是用?四根竹針織出?來?的，要花費不少功夫吧？”

“確實?。”宋長澤道，“所以我只賣羊絨紡成的羊毛線，到時候會附贈一張織毛衣的圖紙。我還在考慮要不要給羊毛線染色，或許可以跟染坊合作。羊毛線的顏色多些?，也會更好賣。”

沈明遠勸道：“只賣毛線確實?省事，可賺錢哪能光圖省事呢。”

宋長澤攤手，“沒辦法，我就一個小?莊子，人手少啊。對了，還有毛衣圖紙我便在你的書齋印了，等出?了圖樣我叫人送過去，你記得找師傅雕版。”

“行，這些?不過是小?事。”沈明遠知道宋長澤心有成算，也沒再勸。

宋長澤又道：“我知道你是個貪圖新鮮的，回頭?你叫個丫頭?過來?跟蕓娘學學織毛衣的針法。若是手快些?，七八天你就能穿上了。”

“那?行。”沈明遠也不跟宋長澤客氣?，反正?他又不指著織毛衣的法子賺錢，還調侃道，“正?好還能先幫你宣傳一下。”

宋長澤笑道：“不錯，我也正?有此意。”

沈明遠為了早點兒?穿上毛衣，當即叫沈全回去找兩個手腳靈巧的丫頭?過來?跟著蕓娘學織毛衣。不過大半天，兩個丫頭?便能織得像模像樣了。

兩人又談完一樁生意，便各自忙碌起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宋長澤看到桌上有一盤剛做好的香腸，突然?又想起他姐來?了，“也不知道我姐家的鹵菜生意做得如何了？”

“不然?你去看看唄，”林盈夾了片香腸吃得津津有味，她?有點兒?想吃煲仔飯了，“正?好讓你姐做些?風幹香腸賣。好歹增加些?品種，也能多些?收入。你姐要是願意，就叫她?過來?跟蕓娘學學怎麽做香腸。”

“你說得對。”宋長澤也夾了片香腸吃起來?，“那?我明天去看看。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你自己?去吧。”林盈道，“我去了她?家還得特意招待飯食，耽誤做生意。只你自己?去隨便湊合一頓就行了。”

宋長澤：“……好吧。”

宋長澤到金家的時候，正?趕上宋巧兒?和金滿山起了爭執。

“你倆咋了？”宋長澤問。他記得自己?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不錯來?著，而且姐夫平日也是讓著姐姐的。

金滿山看到宋長澤很是高興，拉著他說起家常來?。不過兩人的共同話題有限，無非就是聊下近況，說說生意。很快，金滿山便說起自己?想買個鋪子，但是還差8兩銀的事。

金滿山的頭?腦一向靈活，家裏這半年多倒是賺了些?銀錢，他便想在南城買個小?鋪子穩定下來?。有了鋪子，便是刮風下雨也不會耽誤生意。不然?，偶爾摸不準天氣?趕上下雨，鹵菜賣不出?去，又是不小?的損失。

最近金滿山跟牙人看了幾個鋪子，均位於南城。大的鋪子他買不起，看的都?是單門臉的小?鋪子。最近他就看中一個，只有30多平，卻要45兩銀，最後講下來?也要42兩。

金家現在有30多兩銀的積蓄，還有8兩的虧空。金滿山想去找宋長澤挪借，等過完年就能還上。宋巧兒?卻不想總麻煩宋長澤，她?家已經夠麻煩兄弟一家了，她?打算多存些?錢，等明年再買鋪子也是一樣。

金滿山卻覺得鋪子十分合適，若是等明年存夠了錢，未必能買到現在這個鋪子。兩口子為這個才起了爭執。

“我當是什?麽事兒?呢，不過是幾兩銀子，先從我這兒?拿就是。”只是宋長澤身上就帶了2兩碎銀，便讓金滿山回頭?去他家取。隨即又說起自己?的來?意，“我家裏做了些?香腸，帶給姐姐姐夫嘗嘗。若是覺得好，倒是可以做些?放到攤子上賣，也能增加些?進項。”

宋長澤指了指他來?時拿的籃子，裏面是林盈給裝了幾根香腸。

宋巧兒?拿去竈房切了，嘗過之後也覺得味道極好，若是賣出?去，肯定會有不少人買。不過她?卻有些?不好意思，這樣好的吃食，兄弟又要白白送給她?家，“你家裏現在也沒個營生，倒是做了這香腸賣，豈不是也能賺些?銀錢？”

宋長澤笑道：“姐姐莫要惦記我，我最近卻是尋了個賺錢的營生，哪裏有時間做這個。姐姐家的日子能過得好，我才更高興。”

宋巧兒?心裏感動，同時也默默記下弟弟的這份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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