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最不想實現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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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也是一挑眉,道:“我也沒想到鬧事的人是顧少爺,啊不,現在應該啊顧家主了。”

“鄭禹。”顧衡揭曉了來人的身份,“好久不見。”

鄭禹看著這一地的玻璃渣子,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他道:“沈清舟問我借了一大筆錢,他現在看起來很不好。”

顧衡一楞,手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戚榕明也發現了,悄悄的走到他身前幫他擋了一擋,不讓人發現他現在的情況。

“我知道你最近家裏發生了不少事,你也傷心難過,但是有時間的話還是去看一看他吧。”鄭禹道,“有些人,再不去看可能就看不到了。”

“你以為……我不想去嗎?”顧衡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讓別人聽出他聲音裏的激動,說完這句話後他也沒看鄭禹是個什麽表情,忽然猛地喘了一大口氣,聲音也恢覆了正常,他問道:“他借了多少?我給你。”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沈清舟,沒想到鄭禹卻擺了擺手,道:“不用給了,我也沒想著要,畢竟認識一場,還是這樣的事情,該幫總是要幫一下的,就當是……給孩子補的壓歲錢了。”

顧衡看著鄭禹抿著唇沒有說話,忽的,他極其氣惱猛地踹了桌子一腳,桌子被踹的向前猛烈一滑,桌子上的酒跟杯子劈裏啪啦的掉了下來碎了一地,本來就亂成一片的地方變得更是一片狼藉。

洩憤完後,顧衡誰都沒理,轉身便走了,這次再也沒人敢攔他了。

他鬧的這麽兇,鄭禹也沒生氣,而是唏噓的搖了搖頭任由顧衡走了,而他負責幫顧衡善後。

戚榕明送顧衡回了家,顧衡這會兒的狀態看起來駭人極了,雙眼赤紅,雙手緊握成拳頭,像是有什麽事情急於宣洩卻只能憋在心裏似的。

戚榕明不放心,想在顧衡家裏住下,卻被顧衡冷言冷語的趕了出去,把他氣了個半死,氣哼哼的跑回了家,發誓以後不在管顧衡的事,卻又忍不住的擔心,最後沒辦法的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沈哥,我是戚榕明……”

“餵……”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聽的戚榕明心裏有些發緊。

“沈哥,你……最近有時間嗎?可以來看看顧衡嗎?他最近……不太好……”

電話那頭沈默了,過了許久,沈清舟才問道:“他……怎麽了?”

戚榕明將最近發生在顧衡身上的事情講了一遍,極力的描繪著顧衡的慘狀,說的自己都快要掉眼淚,希望沈清舟無論有什麽事情都可以放下來,希望他能來看看顧衡,哪怕就只是打個電話也行。

然而聽完了一切的沈清舟卻又是一陣沈默,這次沈默的時間比上一次還要久,然後他道:“顧衡現在最不想接到的就是我的消息。”

……

而另一邊的顧衡,一回到屋裏便將仰躺在了床上,拿手捂住了眼睛,可即使是這樣,他還是覺得屋子裏太亮。

他關上了燈,拉上了窗簾,讓屋子裏黑的幾乎看不見手指。

他恐懼黑暗,但卻只能在黑暗裏冷靜下來,只有這樣他才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顧衡的心臟在咚咚咚的跳著,很響,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他想起了沈清舟。

他真的很想見沈清舟,他從來沒有這麽思念過這麽一個人,他也知道沈清舟現在也一定很想念他,很希望他能陪在他身邊,但是他不能。

沈清舟雖然沒有明說,但顧衡明白,不讓他去見他是有理由的,這個理由應該是春草,具體是因為什麽顧衡不知道,但他可以理解沈清舟,並且相信沈清舟。

他們有著別人看不懂的約定,他們會再見面的,只是早或者晚的問題。

顧衡想念沈清舟,卻不想讓沈清舟聯系他,因為他知道沈清舟聯系他的時候,就是……

接下來的事情顧衡不敢去想,他現在只能獨自難過,獨自從恐懼黑暗到習慣黑暗。

第二天的顧衡去給沈清舟打了一筆錢,現在沈清舟的花銷一定很大,他現在能做的只有這個,除此之外他還給鄭禹打了一筆,他不知道鄭禹借給了沈清舟多少,但是他給鄭禹還的肯定比他給的多得多,他不想讓沈清舟欠鄭禹的人情。

在此之後,顧衡又開始了幾乎忙的停不下來的生活,直到過年才有了讓人喘息的時間。

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新年只有顧衡一個人,有那麽一兩分的新奇,但更多的是九八分的無法疏解的悲傷。

過年的時候戚榕明喊了顧衡去他家,被顧衡拒絕了,這樣一個人的生活他總要習慣的。

年間總要比尋常日子熱鬧些的,顧衡知道除夕這天怎麽過,他在沈清舟家裏學會了。

他要給自己做一頓豐盛的年夜飯好好犒勞自己,然後把電視頻道調到春節聯歡晚會,不論看不看總要聽個響,最後在過了淩晨的時候對自己重要的人說新年快樂。

顧衡也這麽做了,只是他做的飯一如既往的賣相不錯卻難吃的令人發指,看春晚的時候也沒有了小孩子嘰嘰喳喳的笑聲和身邊人說“春晚怎麽越來越難看”的吐槽。

顧衡本來一點也不難過,這一年的後半年令他難過的事情太多了,相比起來一個人過年這種事已經酸不用的什麽了,只是即將到達零點,新的一年馬上就要來臨,他卻突然想落淚。

辭舊迎新,一個美好的願望,所有人都在狂歡,從而忘記了有些人只想留在過去,而不是邁進未來。

“五!”

“四!”

電視裏的正在新年倒數,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表情,只是屏幕前的顧衡連嘴角都沒有力氣揚起,看著眼前的盛景表情有些說不上來的冰冷。

“三!”

“二!”

倒數還在繼續,人們準備著話音剛落時的歡騰。

“一!”

“新年快樂!”

這一瞬間,屏幕裏落下了禮花,人們高歌舞蹈,滿都是歡快的氣氛無論是大人還是孩童,臉上都不約而同的露出的笑容,就連顧衡也不自覺的在嘴角掛起了一絲笑意,他開大了電視聲音,感受著這一年只有一次的舉國歡騰。

就在這一片熱鬧哄哄之中,一道微不可查的敲門聲響起,顧衡差點兒沒聽見。

他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沒有人會在除夕夜裏敲響他家的房門,這讓顧衡有些警惕的問道:“誰啊?”

沒有人回答他。

顧衡走了過去,在貓眼上看了一看,發現門外並沒有人,這有些奇怪,於是乎他開了門。

門外什麽都沒有,顧衡忽然笑了,他搖了搖頭,有些自嘲,他想的人怎麽會來呢?他永遠都是想這麽多。

就在準備關門回屋的時候,顧衡往地上看到了一抹紅色,是一個紅包。

顧衡驟的睜大了眼睛,他撿起紅包向樓道跑去。

“沈清舟!”顧衡大喊道,然而樓道內早已空無一人。

顧衡楞楞的看著前方,他的手裏緊握著紅包,輕輕的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

日子一天天的過,等到過完了年都紛紛開始工作的時候寂寞感也逐漸減輕,顧衡也重新投入了工作狂的模式,用忙碌去忘卻一切,無論是關於沈清舟的,還是關於沈清舟之外的事情的。

等到開了春,天氣逐漸回暖,時間就好像一下變快了起來,轉眼就到了三月。

三月是個草長鶯飛的時節,嫩黃的迎春花開遍了郊外,隨著風搖擺著嬌嫩的細枝,其他的花兒好像也準備好了接下來的要經歷的綻放,一個個兒的鼓起了花苞,憋著勁兒似的迎接盛開的光景。

就在這個芳菲始盛的時候,顧衡終於接到了他和沈清舟分開這麽久以來的第一個電話。

“餵?”電話那邊的人有些沈默,直到顧衡先開了口,才聽到那邊傳來的動靜。

“小衡……”沈清舟的聲音有些暗啞,像是許久沒有開口說話。

顧衡靜靜的聽著,並沒有著急的催促沈清舟,而沈清舟似乎是在斟酌著怎麽開口,半天才啞著嗓子道:“春草……的葬禮就在明天,你……過來看看吧。”

顧衡閉了閉眼睛,壓下自己略微顫抖的聲音,同樣啞著嗓子道:“好。”

是的,這就是他們之間不為人知的約定,在那天顧衡帶著春草從山上回來沈清舟說不要再聯系時的約定,那時候的顧衡沒有把話說全,但沈清舟一定明白他的意思,而現在,則是這個他們最不想實現的約定的實現之時。

春草舉辦葬禮的地方不遠,就在沈清舟家的附近,即便是這樣顧衡依然是最後一個到的,他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見沈清舟,更不知道如何去面對安靜的,不再會說話的春草。

顧衡穿了一身純黑,卻又覺得春草不會喜歡這樣沈悶的他,便在折下了一枝路邊的迎春花別在了胸口,等到他到了地方的時候發現參加葬禮的只有寥寥幾人。

楊姐是把春草當做自己的親閨女看的,早就看著春草的照片哭成了淚人,眼睛哭的通紅,嗓子也啞的不行,沈清舟在一旁勸慰著她。

除了楊姐之外,還有一個令顧衡沒想到的人,鄭禹。

鄭禹沒什麽太多的表情,要說有的話大概只有一個惋惜的表情,那是對一個幼小的年輕的未來充滿著希望的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是人之常情,但還是令顧衡直皺眉頭,不明白他為什麽在這裏。

“你來了?”沈清舟看到了顧衡,他打了聲照顧。

顧衡以為沈清舟會難過悲傷,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沈清舟一臉平靜,甚至對見到了這麽久都沒見過的顧衡這件事都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讓存了許多話的顧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輕輕的點了點頭。

兩個人至此,再沒有多餘的溝通。

楊姐雖然她也看到了顧衡的到來,但是已經顧不上打招呼,她哭的慘痛,甚至連看顧衡一眼的力氣也沒有了。

顧衡當然也不會怪她,而是抿著唇把空間留給了楊姐,自己則是走到了角落,不讓他們因為他而分心。

鄭禹也看到了顧衡的到來,見顧衡一個人走到了角落,他也跟著走了過去。

“你來了?”鄭禹問。

雖然他跟沈清舟問了同樣的問題,卻給了顧衡截然不同的感受,沈清舟的話語讓顧衡覺得恍若隔世,有一種經久不見的悲傷,而鄭禹說這句話只讓顧衡覺得挑釁。

“怎麽?我不能來?”顧衡說話也變得不好聽起來。

“這我可沒說。”鄭禹聳了聳肩,道:“你要是不來才讓人覺得奇怪。”

顧衡沒有接話,他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沈清舟,他太久沒見他了,一時間看到他居然還會覺得有些陌生。

沈清舟瘦了,連面頰都凹陷了下去,眼下滿是疲憊,本來就細的腰更細了,讓人不自覺的擔心他的身體,可即便這樣在顧衡眼裏的沈清舟依然光彩奪目,就他是他的繆斯一樣,滿心滿眼只有他一人。

就在顧衡安靜的繾綣的好似在看什麽許久未見的珍寶似的看著沈清舟的時候,鄭禹忽然說話了。

“你知道為什麽我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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