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糟蹋

關燈
那頭李芳實在著急,好不容易等到日落西山,終於等來了蕙萍。李雲低著頭跟在蕙萍身後,兩人還沒來到跟前,李芳便箭步上前詢問。

蕙萍又是喜又是憂。喜嘛,好歹白公子願意吃飯睡覺,白夫人無須再擔驚受怕;憂呢,偏出在李雲身上。白公子竟把李雲當作羅笙,非讓白夫人認了這個男兒媳,這日後可怎麽善後才好!剛剛若不是蕙萍機靈,說伺候“少夫人”回去歇息,讓白夫人母子說說話,白公子還不肯放人呢!加之李雲腦子一根筋,才出門就蒼白著臉拉住蕙萍的袖子問:“蕙萍姑姑、小的可以走了麽!”蕙萍還真不知道怎麽回他。

李芳一聽白公子失魂到這份上,頗為尷尬;匆匆指使李雲先離開,她把蕙萍拉回房內偷偷地說:“哎喲!我的好姐妹呀!這事你可辦糊塗咯!”

蕙萍問為何。

李芳張望一下門口和窗戶,小心翼翼地湊近蕙萍耳邊說:“李雲那孩子身子有毛病!”

“啥毛病?!”蕙萍狐疑。

李芳絮絮叨叨說:“這事也怪我,沒多想!怎麽能不多想想呢這事!若李雲是個正經孩子,便是讓他天天伺候白少爺也無妨,頂多算是個貼身小廝唄!礙不了日後娶妻生子!可李雲身子不行,天天伺候白少爺,還以夫人自居,哪日出事了,遭殃的還是我們姐妹呀!”

“哎喲!這話怎麽繞來繞去,沒一句清楚!”蕙萍讓李芳說著也著急了。

李芳做賊心虛般又朝四周張望一下,拉過蕙萍低聲道:“李雲有病!他身子不清不楚,不男不女!”

蕙萍大駭:“當真?”

李芳點點頭:“當年他家裏人帶他去瞧過病,沒錢治,就拖到現在。”頓頓,又言之鑿鑿地說:“那孩子每月還得來葵水呢!”

蕙萍倒吸一口氣,抓緊李芳的手:“好姐姐,你可甭哄我。”

李芳道:“事關重大,我怎麽會騙你呢!”

蕙萍瞪大眼,把李芳這一番話在腦子裏滾了幾滾,又挑又揀終於扒拉成一句話,慢慢卡在咽喉間。李芳以為蕙萍是嚇著了,不一會蕙萍就回過神對李芳道:“這事,沒其他人知道罷?”

李芳道:“這事、村裏頭肯定是知道的,不過城裏也就我夫妻曉得。”

蕙萍叮囑道:“這事兒不小,你可別往外說去。也記得跟家裏人提個醒,知道不。”

李芳答行。

蕙萍離開時看見李雲換過自己衣裳,正提著之前那套衣服走出來。少年的骨架不大,棱棱角角顯得太瘦,愁眉苦臉的神色更不討喜,蕙萍剛剛那個算盤打了一下又散了。

她偷偷捏捏手帕,暗忖白公子也就一時的興起罷了,自己又何苦糟蹋這孩子呢。

陸有恒

李雲把衣裳洗了,晾在屋子外的空地上。

李芳探探頭,從窗戶往外瞧了個清楚。正值此時,陸有恒進了庭院,碰上李雲。

陸有恒起先還覺得晾起來的衣裳有點眼熟,卻沒多留意,喊住晾衣的李雲道:“阿雲、到這邊來!”

李雲問:“恒哥、啥事呀?”

陸有恒人比較機靈滑頭,那眼珠子早把親娘多事的視線捕捉個正著,非讓李雲靠過來,自己擋住李芳的視線,從懷裏掏了一個油紙包著的大油餅塞進李雲懷裏,嘴上還不忘叮囑:“趁熱吃,可香了!”

李雲嗅嗅那油香,饞得快要流口水。

“多謝恒哥!”

“都是兄弟,謝啥!趕緊裹好帶回房去!”然後陸有恒正正嗓子,提高嗓門道:“阿雲啊,我娘呢!”

“二姑在屋裏頭。”李雲熟悉地配合。

陸有恒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大搖大擺地邊走邊喊:“娘!我回來了!”

李芳站在門前嗔罵:“回來便回來!凈會嚷嚷!”邊說邊拉過陸有恒問:“你剛剛與李雲說啥呢!”

陸有恒說:“沒說啥呀!娘、親娘喲!我剛從米鋪幹活回來,餓得慌呢!屋裏有吃的不!”

“沒個正經!”李芳輕斥:“都快成親的人了,還沒個正行!”

李芳這話戳到陸有恒的軟肋,苦得他有口難說。湊不齊那二十兩彩禮,這親事還沒個定數!他撓撓頭,也不願多說了。

外頭李雲只聽了個大概便匆匆跑回小隔間。他自今日午後便一直跟著蕙萍折騰,連餔食都沒來得及吃。之前提心吊膽的沒覺得餓,現下讓一個大餅勾得饑腸轆轆。李雲張嘴就啃,嚼兩下就拼命咽下去,一個大餅下肚竟連水也不用喝一口。回味般砸吧砸吧嘴,李雲翻身滾在床上,瞧著屋梁發一會兒呆;霍地他爬起身,從枕頭下掏出一個玉鐲子。

幾個時辰前還燙手的鐲子,如今透著一絲涼意。

蕙萍沒跟他要回鐲子,他本帶著私心,就沒開口說還。心裏打的主意是,他先存著一段時間,如若白夫人沒討回去的意思,他也就不必還了。李雲仔細摸著玉鐲子,心想這雖是個寶貝,但白夫人手頭上寶貝多著呢,也未必會記起這麽玩意來。

玉鐲子瞧起來那麽精貴,定能當不少銀子。屆時他有了治病的錢,可能還能幫襯一下恒哥娶親呢!如此一想,今日未必就是壞事。李雲把鐲子往衣裳上蹭蹭再舉高瞧瞧,真是越看越順眼,他才笑了。

漸漸地日頭西斜,漫天的霞光都收了,白府裏點上了燈。

自蕙萍帶著人都走了,辰院裏的下人都開始打自己小算盤。

白家財大氣粗,這新房可是用銀子堆起來的,連一個小小的燭臺都鍍了金子。白公子鬧騰了這麽久,裏頭破破爛爛的肯定是要找人過來收拾。反正白家也不在乎那些破爛,還不如便宜一番這幫下人。這些人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不過懂規矩的都等著蕙萍吩咐,便是有其他小心思的也不敢胡來,打算靜觀其變。可是其中有個滑頭愛賭錢,最近手氣不好輸得太狠,就想著捷足先登偷偷撈一把,就趁著夜色摸進去那破敗的新房裏頭翻翻撿撿。

那滑頭不敢點燈,只好在地上東摸西摸翻來倒去,還真讓他摸出不少寶貝。忽而他摸到一手順滑,只見一塊絲綢布料整整齊齊放在一處角落,弄出來一瞧,竟然是新娘子的紅蓋頭。這塊紅蓋頭雖小,但是布料上等,面上還用金絲刺繡著小巧玲瓏的鴛鴦戲水。他暗暗偷笑:白家少爺怕是用不著這東西咯!邊想邊要把紅蓋頭塞進懷裏,突然夜色就暗下來,眼前一片漆黑。他狐疑地擡頭,發現有什麽擋在自己身後,把月光都遮擋住。黑影拉得長長的,在一堆廢墟的房內扯出猙獰的人影。

而此時,本以為事情就這麽完了的人,被一道尖叫聲打破了寂靜。

白夫人摔了手上滋補的茶盞,鐵青著臉大叫:“蕙萍!讓蕙萍過來!”

蕙萍本就在院子外,匆匆忙忙趕進來就被白夫人攥緊手腕責問:“我兒怎麽了!”事發突然,蕙萍自個都尚未弄清楚,只能含糊地哄勸白夫人。

白夫人冷笑:“你倒以為我是三歲孩童,可以隨便糊弄麽!”蕙萍連說不敢。

“去、你去找那個像羅笙的孩子。”白夫人垂下眼,語氣卻異常堅定,“讓他到我兒那伺候去。”

“這……”蕙萍猶豫,最後輕輕應下來。“奴婢這就去。”

白夫人重重籲一口氣,慢慢靠著椅背,眼神有點渙散。蕙萍靜靜退下,關門一瞬間聽見白夫人這麽叮嚀她:“蕙萍呀、我兒便是想要水上的月,我都要把月牙摘下來給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