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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母不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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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湖素心宮,蒼龍皇宮中特殊的存在,有人說它是冷宮,但它更像是孤島,湖心孤島,偌大的宮殿,只困住一人。

枯萎的桃花樹下坐著一個紅衣女子,大紅的宮裝,極艷的色彩,女子如白玉雕琢的手指無聊地劃著湖面流水,玉是好玉,只是卻如墓葬裏的玉石帶著森冷的死氣。

流水蕩起漣漪,亂了她水面的倒影,女子隨意轉眸間,風華流轉,於蕭索枯敗間,花開荼蘼,這種美在寂靜處暗自妖嬈,讓人心折,然而,就如同島上的一草一木,越美越有毒。

女子面前放著精致的茶幾,茶幾上放著兩只茶盞,一杯放置在她的面前,另一杯對著空空的座榻,顯然女子在等人,不知等了多久,不過,她最不缺的便是耐性。

嘩嘩,木漿擊打水面的聲音傳來,不遠處湖面上多了竹排,一襲白色錦袍的晏鳳歌獨立與竹排之上,琉璃鳳目望向孤島,按捺住心中的厭惡不喜。

島上的女子若有所感,目光與晏鳳歌遙遙相望,只覺得森冷。

晏鳳歌上岸徑自坐到女子對面的小塌上,伸手把玩裝茶的玉杯,涼涼的溫度,茶冷已久,“母親在等孤?”是問句,但答案已然知曉,不過這聲母親卻喚得十分寡淡,滿滿的無所謂,也許還帶了一絲嘲諷。

“等了許久,陛下比我預料的,來得晚了許多,聽說陛下最近多了一只雪貓愛寵,我便想著陛下總會來找我的”,紅衣女子正是晏鳳歌的生母,蒼龍皇宮裏被視作禁忌的女人,先帝曾經最寵愛也最憎恨的女人,辰妃,歐陽敏。

“母親在這素心宮還能關心孤的動態,真是難得”,晏鳳歌嘲諷一笑,擡起眼眸望向歐陽敏身後的人,說是人,其實是行屍,面色慘白,嘴唇烏紫,雙目無神,眼圈周圍有血色紅線,這行屍正是晏鳳歌後宮的禎昭儀,只是沒想到禎昭儀死後屍體卻被歐陽敏弄到了素心宮充當婢女。

李承恩手下的小太監將禎昭儀弄死後,直接用麻袋裝了丟進了護城河道,歐陽敏也是無聊在湖裏打撈了這具屍體,作為黑巫師養個把行屍奴婢不是難事,而且在她無聊的日子裏能聽聽晏鳳歌的消息也挺不錯。

雖說如今不過是行屍,禎昭儀對晏鳳歌的恐懼卻是依然存在,被那涼涼的眼神掃過不由瑟縮了一下。能看到行屍露出活人害怕的神情,歐陽敏不由低笑,明明年近四十的女子,不僅身姿容貌不遜色雙十年華的少女,就連笑聲都好似銀鈴作響,只可惜笑聲裏卻沒有溫暖只有幽冷。

“陛下這般冷情,難怪這些小姑娘們傷心,禎昭儀也好,小桃花也罷,都是些可憐的”,說著歐陽敏折了一截枯掉的桃樹枝,“只不過,陛下一直做個冷情的石頭就罷了,怎麽突然又有了心,嘖嘖,這麽多可愛的小姑娘,竟然都還不如一只貓。”

晏鳳歌瞇起眼睛,“孤會如此不是正合了母親的意嗎?”

若是不在意那小東西,他又如何會忍著惡心來見他的好母親?

晏鳳歌嘲諷一笑,擡手對著歐陽敏身後的禎昭儀一揮,黑漆如毒蛇纏繞在禎昭儀的脖頸,只見禎昭儀嗚嗚兩聲便癱倒在枯敗的桃花樹下,隨著黑氣消失化作沙塵。

“讓母親這素心宮不清凈的東西,孤就替母親處理了”,拿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極苦卻不會回甘,都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只可惜有些人卻是永不回頭,作惡到底,鳳目微微瞇起,放下茶盞時,輕輕一聲脆響,巫力蕩出,那棵已經枯敗的桃花樹瞬間燃燒,沒一會兒便燒成了灰燼。

曾經,他在這棵桃花樹下吹簫,看著這湖心島上唯一純真燦爛的桃花樹,如此格格不入,當時他隨手刻下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如今桃樹枯萎,便讓她隨風散了吧,留在這滿是毒物的地方腐敗下去,倒不如燒了幹凈,也算他成全了桃娘。

一杯茶而已,這麽短的時間,她的好兒子已經忍不住對她周遭的東西動手了,這是在警告她嗎?果然是做了帝君的人,越發不好掌控了。

“陛下還真是越來越沒有耐心了,只不過再沒有耐心卻也只能忍受,不待見我這母親卻不得不來見我,恨不得將我剝皮拆骨卻不得不將我困在深宮孤島奉養著,”歐陽敏拿起茶壺在晏鳳歌的空茶盞中又加了些水。

望向那與她相似的眉眼,歐陽敏淡淡一笑,這個兒子的能力是她最滿意的,可惜也是最不受控制的,都說三歲看八十,每當看到年幼的他與蠱毒抗衡求生時的狠勁,她都會有些懼意,她是害怕這個兒子的,再大的野心也要有命才行,因為知道他殺不了她,她才可以笑對他,她歐陽敏喜歡掌控一切,即便是這個不怎麽受控的兒子。

“是啊,即便孤想要殺了母親卻是不能,因為這骯臟陰毒的血脈,因為要控制住孤身體裏的蠱,要活下去,孤只能保著母親的性命,孤掙紮著活在地獄,所以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地獄,這樣才有繼續活著的渴望,讓天下重新臣服於大周皇室,不也正是母親想要做的嗎?”

歐陽敏,他的母親,周國皇室僅存的嫡系血脈,驕傲的黑巫師,卻拿自己的兒子煉制蠱皇,因為他體內養著蠱皇,所以他不懼天下間任何蠱毒,所有的蠱都是他的奴隸,但同時寄生在他體內休眠的蠱皇也時刻等著蠶食著他的生命,他的靈魂,蟄伏著等待著有一天破殼而出。

他的母親讓他體內的蠱皇沈睡,不過卻不是要救他,她只是用自己的血脈設下了巫術,她死,則蠱皇醒,天下間唯一可以壓制蠱皇讓它休眠的東西便是他的好母親的性命,所以,他要活,她便不能死,血脈的羈絆不是想破除便可破除的。

呵,他和蕭煜一樣,母不慈,蕭煜的母親只盼望著蕭煜去死,而他的母親倒是不希望他死,因為他是她的煉蠱容器,蕭煜有皇兄相護,而他什麽都沒有,相比之下蕭煜比他幸運,所以他嫉妒,既然都生在地獄,便應該隨他一樣沈淪,憑什麽還能保有高貴驕傲的靈魂。

他的好母親將千奇百怪的毒蠱放養在他身上,讓它們相互廝殺,相互吞食,戰到最後不死的便是蠱皇。他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母親眼中的工具,多麽可笑,他的存在不過是煉蠱的容器,是謀奪天下的利刃。

生在皇室本不用期待涼薄的親情,可他在孺慕之年便已經滿目瘡痍,晏鳳歌伸出手看著那如玉的膚質,這麽一副好皮囊實際內裏早已無數蠱蟲啃噬。

不過他也要感謝這副好皮囊,不然如何讓黑巫族裏那些老怪物垂涎他,並讓他有機會奪了他們的生命和巫力,克制身體裏千奇百怪的毒蠱,存活下來?

在他身體枯敗奄奄一息時,他的母親將他看做棄子,那時她還是蒼龍第一寵妃,那時她親手將親子送到天恒為質子,許是看到他美好的皮囊,發現他在快死前還有最後一點利用價值,他的好母親便借著他那做天恒皇後的姐姐出手將他送給那些黑巫老怪物做禮物。

原本想用蠱皇殺掉那些不忠於大周皇室的老怪物,收服黑巫族,沒想到反倒會成就了他,想來母親每每想到這裏便會覺得失策吧。

一手煉制的蠱皇,用來弄死黑巫族長老的利器,確實成功的弄死了他們,但是結果卻不是她想要的,因為被她視為棄子的兒子活了下來,而且還拿下了黑巫族。不僅奪了她心心念念想要收服的巫族勢力,還毀了她所有的野心籌謀。

歐陽敏靜靜看著晏鳳歌,這個兒子的容貌生得極好吸取了她和先帝所有的優點,是上天的傑作,如彼岸花一般迷人,卻也帶著神秘的死氣讓人捉摸不透。

“陛下說得不錯,我要讓天下重新臣服於我大周皇室,我一直活著,就等著成為天下的主人,讓天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當年若不是歐陽燼那蠢貨為了一個女人葬送了大周,我又何苦借著後人的肉身來存活?”

歐陽燼也就是周國皇陵裏玉棺中躺著的人,周國的亡國十分突然,似乎就是在那一夜之間被周皇一起帶進了墳墓,周國實際上是巫師之國,皇室之人都是厲害的黑巫,為了保證直系皇族血統純正,皇帝和皇後通常是兄妹或者姐弟,絕對算是亂 倫。

而歐陽敏便是最後一個周國皇帝歐陽燼的皇後,也是他的姐姐,對於這個弟弟,她一直牢牢控制,但是猛虎也有打盹的時候,於是歐陽敏被人鉆了空子,歐陽燼愛上了一個女子,最後居然為了那個女子要與她同歸於盡,葬送大周帝國。

頂級的黑巫師相鬥自然兩敗俱傷,她雖然殺了那個女子,歐陽燼卻將她最在意的江山皇權悉數埋葬在了地底,而她為了能長久地活著,用了禁術,每當她生下女兒,原先的肉身就會慢慢腐敗,她便會借著女兒的肉身重新活過。

所以歐陽敏現在所用的肉身實際是已經不知是她第幾代的女兒了,原本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只是沒想到這一代成為蒼龍帝的辰妃,卻生下了個皇子,晏鳳歌從出生就是一個意外,她並不需要兒子,因為禁術所限,她無法用他的軀體重生,所以從他出生開始便是她用來煉蠱的容器,只是之後這小子活了下來,甚至收服黑巫族成為巫皇卻越來越脫離了她的控制。

就如同歐陽燼,同樣是與她血脈最近的男子,卻都脫離了她的掌控,一個毀了她摯愛的皇權,一個將她囚禁在孤島。

可惡的是,晏鳳歌還毀了她的子宮,從此她別想再生育女兒,借著女兒的生命活下去便再無可能,他殺不了她,便毀了她再生的希望,將她困在孤島讓她遠離權利的巔峰,呵呵,她的好兒子是想困死她,歐陽敏的指尖劃過茶盞的杯沿,滋滋聲十分磨人,“陛下想要貓蠱的解藥嗎?”

當初給桃娘貓蠱,她是希望桃娘能將蠱毒用在晏鳳歌身上,可這個愚蠢的花妖居然動了情,不過雖然貓蠱沒用在晏鳳歌的身上,可結果卻是出乎預料的好,誰能想到他這個兒子,石頭一樣的心腸,居然也會動情,這似乎讓她無聊的人生又有了些新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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